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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真的无法共情男性困境吗?

想要摧毁一个人,就让她当男人。要是在今天有谁敢说这话,那估计全网都得打断她的狗腿。但有一个叫诺拉·文森特的女性,她就是不信邪,她花18个月乔装打入男性内部去做卧底。实验结束以后,诺拉患上了严重的抑郁,2022年在瑞士的一家医院里悄悄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在书里说,每个男人的盔甲都是借来的,大了十个码。在盔甲之下,他赤裸不安,不希望你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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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摧毁一个人,就让她当男人。要是在今天有谁敢说这话,那估计全网都得打断她的狗腿。但有一个叫诺拉·文森特的女性,她就是不信邪,她花18个月乔装打入男性内部去做卧底。实验结束以后,诺拉患上了严重的抑郁,2022年在瑞士的一家医院里悄悄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在书里说,每个男人的盔甲都是借来的,大了十个码。在盔甲之下,他赤裸不安,不希望你看见。

这当然并不是说男性比女性更苦,而是说男性和女性各自有各自的苦。在两性系列的上期我们讨论了女性困境,我也了解到自己作为男博主比较容易忽略的地方,非常感谢大家的指正。而当我开始调查男性困境的时候,也发现了一道无解题所具备的全部要素:一个跨越千年的思想钢印,一个自我强化的禁言系统,和一个无法定义的责任主体。可能连男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中了这样的诅咒。这一期我们就来聊聊关于男性的三个关键词:牺牲、压抑、不平等。

和上期一样,希望大家在观看的时候不要急着比惨。比起分出某种胜负,我更想回答一份好奇。想象一下有辆失控的电车正冲向五个路人,你站在轨道旁拉下开关,电车就会撞死另一个人。哎,停停停,这题我会,电车难题嘛。确实不错,但这个实验真正有趣的地方是那个被撞死的冤种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研究发现,如果轨道上放的是个男的,大家就更愿意拉下这个开关。男性的生命似乎比女性的更加廉价,这个概念还有个词儿叫男性可牺牲性。

不是,都是人,男同志的命难道就更贱吗?你要问进化心理学家,他们就会给你一个最没意思的答案:对,因为繁衍。你看,想要造个瓜娃子,女性需要怀胎十月,男性只需要几分钟。好好好,男性需要3个小时,3个小时。总之从冰冷的种群延续视角来看,失去几个雄性,你只需要重新匹配队友,而失去了费心费力的雌性,那才叫触犯了天条。那社会发展的时候,应该派哪边去做高危工作呢?你猜猜呢?

直到今天,全球职业的死亡事故里,男性的占比依然高达91%。伐木、渔业、建筑、采矿,几乎清一色被系统分配给了男同志。最危险的职业那莫过于当兵了,而全球大多数的义务兵役也只征召男性。哪怕你愿意熬到不用打工,男性在中国最早也得63岁才能退休,女性只需要50或者55岁。考虑到男性的平均寿命比女性要短,那单论退休享福的时间确实有点亏麻了。

美国心理学家罗伊·鲍曼斯特在《男人有什么好的》这本书里说,文化通过消耗男性来推动进步。这倒不是文明搞坏坏,更不是女性搞坏坏,综合下来这就是最划算的方案。为了让男性心甘情愿的接受这套安排,我们的驯化也会从娃娃抓起:女士优先,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整套的阳刚之气都是在一点点调教男性去习惯自身的可牺牲性——要战斗,要冒险,要保护,哪怕倒下也不能在人前倒下。

哎呀,可是木子,我老公回来连碗都不洗,她哪里牺牲了呀?我是这么理解这个事儿的:一般来说我们的危机都来自于外部世界,也就是说当我们在谈牺牲的时候,它也是自带一个对外性的。而家务这样的隐形劳动呢就很容易被忽视,变成了传统的这种男主外女主内的错误观念。我不会说这是对的,碗还是应该要洗的,但这就是现状。等一下,我们有洗碗机。

为了给对外的冒险做准备,系统常常给男性赋予了更高的自信值,毕竟人得足够飘才敢往坑跳。男同胞经常被吐槽所谓的普信,但我个人认为,普信不是无中生有的傲慢,而是一个牺牲者非常需要的自我说服。平心而论,我在金融行业加班的时候,就产生过一种很扭曲的高傲。我一边加班一边累得要死,然后在这种环境下慢慢开始觉得周围的人都在虚度生命,而我这种鞠躬尽瘁的拼命那才能叫真正的活着。其实这是我兜售给自己的一个故事,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和心中的拧巴和解。

牺牲、冒险和自信,是三个高度绑定、穿越千年的思想钢印。但想要接纳这一点,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容易,因为首先,承认男性也是受害者,似乎会弱化社会对于女性问题的关注。在很多人心里,男性本就该是罪人,是需要惩罚的对象。其次,文明靠消耗男性所获得的红利也不太方便说停就停。按照书里的说法,男性气质陷入了更为严重的心理和现实困境,但与之相悖的是,大众观念并没有因此降低对男性的要求。男性依然是养家糊口者,是家庭的经济支柱。

男性的总体去世与社会对他们的性别期待之间存在着严重的错位。社会需要男性卸下盔甲来完成对旧性别范式的解放,却又拒绝男性卸下盔甲来完成对既得利益者的讨伐。而问题悬在空中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愈演愈烈。好,来点刻板印象。我身边个人感觉有两种很常见的男性,大家帮我鉴定一下是不是这回事儿。第一类男性健谈能讲,见多识广,知道很多小技巧和冷知识,而且有一部分非常会做饭,我也不知道为啥。第二种男性话就少很多了,一般在人群里应和几句就会开始掏出手机,非常自然的进入半静音状态。

但无论是男性A还是男性B,我认为都不擅长交流。我在这里说的交流不是说嘴里有话,因为这样的话第一类其实话是很多的。我说的交流是能把心理的负面情绪精准、细腻、不带负担的表达出来。大部分看这个频道的人都知道弗洛伊德,而弗洛伊德在晚年写了一本书叫做《文明及其不满》。他的核心思想是:文明要求人压抑欲望才能释放人的生产力,而文明越进步,对人性的压抑就越强烈。男性作为天选的牺牲者,自然也必须是彻头彻尾的压抑者。我们从小接受的榜样就是五个大字:人狠话不多。遇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也是打到肚子里憋着。

有心理机构在21到23年的数据显示,他们的来访者里只有五分之一是男性,三年来几乎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如果男女都有心理困扰,那男性寻求帮助的比例还不到女性的四分之一。男性的抑郁倾向往往是隐形的,且经常会被当成道德问题。他抽烟、酗酒、情绪失控的时候,社会的第一反应是“他靠不住了”。同样的压抑也让男性内部极其缺乏凝聚力。你很少听到有人说“男性主义”,因为男同胞之间掏心窝子是这世上最不稳定的抽卡机制。今天的你抽到的是愿意听你瞎逼逼且不会觉得你是gay的兄弟,但大部分情况下你没有办法判断对面这个男的能不能稳稳地接住你。那与其动不动和你的哥们儿搞这个心理博弈,你还不如聊聊车、聊聊游戏、聊聊草裙舞,点到即止。

可惜的是,面对不擅长说话的男性群体,社会似乎也是喜闻乐见的。学术界对男性心理的研究要远远少过女性,新闻界对于男性性侵受害者的关注也远远少过女性。就像美国社会学家迈克尔·金梅尔所说,当今的很多文化和地区,性别研究实为女性研究。于是乎,灾难就发生了。我这一稿子缺素材,所以写得特别慢。实不相瞒,在25年末,涌现出了一系列尝试描述男同志现状的网红理论,被统称为当今社会三大结构性理论。但出于不可抗力,我也没有办法和你详细讨论。它们横跨个体、集体和社会层面的压抑,让中国男性的自杀率从2006年开始反超女性,并在2012年持续加剧。

男性没有中间状态,也不允许有中间状态,就像一次性筷子,要么直着,要么断着。而这种压抑之所以能维持,是因为系统承诺了一些回报,但即便这个承诺,它也没有兑现给所有人。如果你今天打开福布斯富豪榜,你会发现男男男男男……好,男性是既得利益者,父权制服务男性。好,散会散会散会。但“男性”这个词里其实包含着两个天差地别的故事。故事一:人上人的顶层男性,他们享受着大部分人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权力,哪怕他们有刚刚提到的牺牲和压抑,那也带来了实打实的回报。但更多的男性在资本的剥削和严格管控下,光是工作认真不惹事,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在中国的许多地方,有大量所谓的“光棍村”,里面的农民哪怕进城,能接触到的社交圈也很窄,白天工作,晚上睡集体宿舍,按时给父母打钱,婚后工资上交。甚至不需要光棍村,这就是大部分男人的生活现状。那这些男人从父权制里拿到了什么样的特权?真的值得他们背负对应的骂名吗?底层男性是疲惫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却总是在被围剿。这种疲惫感对不同的人而言,体现的方式肯定不一样。对于我而言,最常见的就是这种精准推送的哥布林类幻想帖子,各种男性自称哥布林,当然也有女生自称哥布林,真的是越看越伤心。其实本质上,哥布林这种称呼就是在用自我矮化的符号去掩盖内心的伤痛。

心理学家范德洛和博森提出过一个所谓的“男性气质脆弱论”。他们认为父权视角的男性气质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需要用钱、用地位来持续不断刷榜堆出来的。这个状态很脆弱,一旦欠费你就会有危机感。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用成功男性的范本去定义整个男性群体的时候,我们会忽略很多男性有的焦虑感。在当今的环境里,许多男性处于经济和感情的双重打压中。其中一些幻灭了之后就走向了红药丸和米格道主义这类思想,认为我们活在一个荒谬的女本位世界,女权思想大行其道,正在有组织地吸干男性。

米格道背后的痛苦值得理解,有些口号也非常的戳人,比如说“女生而为人,男生而为人”:Women are human beings, men are human doings。听着确实很上头,但极端的解读会把结构性的困境归结成对女性的个人敌意。事实上,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男性困境是由女性造成的。恰恰相反,在历史的长河里,女性根本不具备创造这类框架的权力。如果你看过我们这个系列的上篇,知道女生的世界有多苦,那你应该也不会简单粗暴地把世界定义成女本位。比起挑动仇恨,男性更需要学会在内部了解和支持彼此的脆弱。

只要你感觉一次性筷子弯了,就立刻去寻求朋友的帮助,朋友的帮助不管用,就去寻求专业的帮助。自我驱动的沉默是对灵魂的隐形施暴。只有把困扰变成语言,社会才能看见它、改变它。而允许男性变得柔软,变得脆弱,一定不会剥夺女性主义的价值。在做这期视频的过程中,我回想起了一些学生时期的往事。我从小体育就非常的烂,总是在羡慕别人三步上篮、自重引体。我在日记里写过:“你这么弱的人会有谁喜欢呢?”我告诉自己要学坏一点,学痞一点。但真实的我社恐内向,高中的时候硬着头皮和女生聊骚,也不知道聊了什么稀巴烂。PUA刚兴起的时候也偷偷摸摸地搜过教程。如果有什么事儿需要跑腿、扛东西、吃亏,我知道这就应该是我的任务,我的义务。

在认识了更多的女性朋友之后,我又收集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碎片般的往事。我从小就被教导要乖巧,要礼貌,要懂事。我把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不满转化成病态的节食和焦虑,我对公司里清一色的异性领导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我对家里人不断的催婚催生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我偶尔想疯一点,想自由一点,却很快被隐形的力量拽回既定的圆圈。为什么我过得这么苦呢?一定是另一边的错。

哲学家罗尔斯有个思想实验叫“无知之幕”。假设你在出生前拥有设计整个世界的权利,但你不知道在出生之后会是男生还是女生。这种对自己性别阶级的无知,恰恰可以推动真正公平的规则。但是鉴于大部分看这个视频的人应该已经出生了,所谓的无知之幕更像是一种茶余饭后的幻想。我们最接近无知的方式就是变得全知,睁开双眼见证男女各自的困境,就宛如不知道自己出生之后是男是女。只可惜,承受两份痛苦并不是常人应该经历的事。

和异域大战数十年之后,诺拉把背后的辛酸一同带进了坟墓里。那么各位赛博判官们,你觉得她做的事情有意义吗?你觉得我做的这两期视频会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点吗?在嘈杂的世界里,我的内心早不抱有奢望,但我还是偶尔会隐隐期待,期待世上能有诺拉这样不大不小的人物,揭露着亦真亦假的问题,推动着若重若轻的变迁。

好,再次感谢大家对于女性篇和男性篇的包容。我知道这种话题非常的敏感,而且我肯定是没有办法来讲全的,对吧?这次的稿子也是写好了又改,写好了又改,写好了又改,到最后我发现我就是没有办法改出一个完美的稿子。这个话题真的是太复杂了。总之,我发女性篇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私信被冲爆的准备,结果大部分的交流都非常的理性,这让我对世界又多了一丢丢的希望。你并不需要同意我的所有观点。

在我们上期的女性篇里,我没有讨论生育的问题,却随口抛出了彩礼这个概念。这是我的疏漏,除了脑抽以外,我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在这里也向大家道个歉,希望大家在评论区里可以帮我把两性问题遗漏的部分给补全。祝大家都能做一个复杂世界的清醒人。好的,各位,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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