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华夏,自古忠烈之士殁而为神。英烈不仅在天有灵,他们也永远活在这片土地上,活在史册里,活在一代代华夏儿女的心里。华夏经历的所有国士英烈和背恩忘义之事,桩桩件件、滴滴点点,都将永远刻在华夏的记忆里,华夏永不遗忘,华夏的后人永不遗忘。诗在!书在!青史在!华夏就在!
公元757年10月初九,在河南阻击叛军接近两年、保住了整个东南财富之地、配合正面战场起到堪称再造河山战略意义的张巡,在大小400余战、前后杀敌12万之后,终于在所有友军坐视的绝境下,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这位聪明绝顶的忠臣,他知道友军为何眼睁睁看着他死,但张公就义之前,只是向朝廷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言:“臣智勇俱竭,无法再破贼人之事,死为厉鬼,再杀敌!”
公元756年12月,张公已经守雍丘近一年。东北方向的郡县已相继被贼兵攻陷,扼守泗水要道的河南节度使李巨迅速由彭城引兵东撤,躲到了大后方。彭城自古是兵家重镇,李巨此举实在有负国家。围攻雍丘几个月的令狐潮、李庭望与杨朝宗率马步2万,准备袭击雍丘和睢阳之间的宁陵,断其粮道。此时睢阳在太守许远的带领下仍在坚守,但宁陵的情况不容乐观。张巡针对这个情况,果断放弃了雍丘,来到宁陵,与许远背靠背结成联盟,并正式会晤。双方就当时的紧要形势进行了积极磋商,达成了“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咱们都是大唐兵”的高格局共识,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准备迎击叛军。当日叛将杨朝宗至宁陵城西北,张巡和许远的联军与其交战,昼夜数十合,大破叛军,斩杀贼将20人、斩首万余级,叛军收兵夜遁。此战之后,李亨的诏命传来。此时的河南节度使是李隆基安排的李巨,他远在大后方。
张巡请求李巨授予自己麾下将士正式的朝廷编制和赏赐,但李巨只给了30张折冲都尉和国义都尉的委任状,便再无赏赐。这背后的算计丑恶至极:李巨是李隆基任命的,而张巡是新皇帝任命的节度副使,双方分属两位皇帝派系,李巨不愿张巡势力壮大,故意只给30张委任状,想让张巡麾下将士因分配不均产生内部矛盾。后来,李亨命贺兰进明接替李巨的河南节度使之位,让李巨回关中。李巨走之前带走了所有精兵,只给贺兰进明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之所以不让战功赫赫的张巡担任节度使,是因为朝廷忌惮他的地方根系和威望,认为必须由朝廷官下派领导地方,这都是上层为了权力集中而设计的内斗与内耗。
人事调动之后,河南地区防务出现大窟窿,而最大的窟窿是人心。时间来到公元757年(至德2年),杀死父亲的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正月25日,尹子奇率13万大军来攻睢阳,河南地区最艰难的考验来了。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随后放弃宁陵,引兵入睢阳,与许远合兵共6800人。许远毫无门户之见和利益划分,主动表示自己性情懦弱、不懂军事,请求将所有作战指挥权交给智勇双全的张巡,自己则负责调集军粮、修理器械、居中接应等后勤之事。靠着这6800勇士,张巡亲自督战,勉励将士昼夜与叛军苦战,一天交战20多次,连战16日,俘虏叛军将领60余人,杀叛军2万余人,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无差别打击叛军的能力。
胡元进养了半个多月的伤后,3月,尹子奇再引大军来攻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吾受国恩,九死无悔,只是想起诸军捐躯赴国难,血染原野,却得不到足够匹配大家功勋的赏赐,我痛心呐,我对不起大家呀!” 将士们早已深知张公为人,纷纷激昂请战:“您老何时有过计较?咱们拼命何时是为了赏赐?得遇明公,以身许国,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人这辈子总有一死,死在跟您张公卫国死难这件事上,这辈子值了!” 张巡杀牛犒赏全军后,亲率精锐出城打野战。叛军起初见兵力稀少还在嘲笑,很快便笑不出来。张巡手拿战旗指挥诸将直冲贼阵,气势如虹,迅速冲溃贼阵,斩将30余人,杀士卒3000余人,一口气狂追数十里。转过天来,叛军再次率军至城下,昼夜交战数十合,张巡军屡摧其锋,但叛军此次彻底不走了,开始围城攻打。5月,尹子奇继续增兵,压力愈发巨大。
张巡命城中夜鸣战鼓,通宵达旦整军备战,天明时叛军以飞楼侦察,见城中毫无动静便解甲休息。此时张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余将,各率50骑开门突出,直冲贼营,甚至冲到尹子奇的大旗之下,营中大乱,斩贼将50余人,士卒自相践踏,死者5000余人。南霁云还一箭射中了尹子奇的左眼,差点生擒匪首。
7月初六,又相持了两个月后,尹子奇再征兵数万来围攻睢阳,但此时睢阳城中已经没有粮食了。作为通济区的枢纽重地,睢阳本来有积粮6万担,足够吃一年,结果上一任节度使李巨命许远分一半给濮阳和济阴,许远坚决反对却无效。济阴得到粮食后便投降了叛军,成了资敌之举。张巡加入后,睢阳的粮食更加紧张,坚持到此时,城中粮食已吃光很久,将士们每人每日只能分到一合米(约100克),还夹杂着茶籽、树皮充饥。而叛军粮道畅通、兵源充足,减员后能随时征兵补充。睢阳城中的将士得不到补充和休息,友军的粮食支援也毫无音讯,当初的6800勇士已损耗至仅剩1600人,且都病饿交加,无力再打野战。即便如此,面对越来越凶狠的攻城,睢阳的将士们依旧在血战。叛军的云梯大如彩虹,上面能装200个精兵,被推进城下想让士兵跳到城墙上。
张巡事先在城墙上凿了三个洞,等云梯临近时,从洞中伸出一根装了铁钩的大木头死死勾住云梯,又从另一洞中伸出一根木头顶住云梯使其无法靠近,中间的洞则伸出一个包着火球的大铁笼,随后云梯从中间被烧断,梯上士卒尽数被烧死。叛军又用钩车钩城头上的城楼,钩车所到之处纷纷崩塌,张巡改装大木头,做出大环锁,直接套住叛军钩车的头部,再用皮车拔掉钩绳;叛军做木驴来攻城,张巡就融化铁水浇毁木驴;叛军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和柴木堆成梯子想登城,张巡在梯子每层都夹入易燃物品,等叛军堆积得差不多时,派人顺风送火,大火烧了20多天才熄灭。张巡随机应变、见招拆招,让叛军彻底折服,到后面根本不敢再强攻,只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设置木栅围城,想将睢阳守军饿死。
雍丘、睢阳两地兵力总共就三五千人,却从头到尾打了大小400余战,共杀敌12万,秘诀有三:第一,张巡智商高。他念书时过目不忘,写文章从不打草稿,麾下所有将士他问过一遍姓名,再见面准能喊出,仅凭这一点便极大鼓舞了士气,让将士们觉得“张公心里有我”。第二,充分授权。张巡将部队分给各部将后,命各大将安排麾下弟兄的技战术打法,完全信任,充分调动将士的主观能动性。他解释道:“过去打的都是方阵战,需要令行禁止、步调一致听指挥;现在是守城,叛军多为骑兵,机动性高、忽散忽合、变化不定,有时数步之内军情都不通,我根本来不及挨个指挥。我永远比不上最前面拼杀的兄弟们了解现场情况,所以需要将领们在短时间内应对突发事件,若动不动就请示,根本来不及。让将和兵长时间配合、充分授权,每个小团队兵将合一,才能最大程度提升战斗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张巡真诚。
每一战面对悬殊劣势,军队濒临崩盘是常有的事,但每次将士们快要崩溃时,张巡从不大肆责罚后退之兵,只说:“我不离开此地,兄弟们,你们为我去决战!” 随后将士们便再次奋勇杀敌。军中所有事,他都慷慨地跟兄弟们讲清楚“咱们在干啥、咋样干、为了啥”,号令明确、令行禁止。到后来,将士们几乎成了为张巡而战的“私兵”,张巡用他的人格和指挥能力,为睢阳城完成了精神力的巨大加成。
8月,李亨任命张镐兼河南节度使,代替贺兰进明。与此同时,灵昌太守许叔冀也扛不住了,带队伍奔了彭城。仗打到8月时,睢阳城中仅剩600人,张巡和许远各领300人,日夜驻守城上,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二人与士卒同甘共苦。这份忠义甚至感动了好多叛军,前后有200多人投入到这注定没有生路的睢阳,帮助张巡守城。此时的睢阳城中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张巡担心百姓会因此生变,随后杀了自己的妾给将士们吃。这件事之后,据说睢阳城里的百姓们也认命了,军中开始吃城中女人,女人吃尽之后吃老幼,据说共吃了两三万人。这段内容出自《旧唐书·张巡传》,关于睢阳吃人之事历来有两种争论:一种认为张巡真的这么做了,另一种说这是叛军造的谣言。
史料中,来源于睢阳将士的唯一自证是南霁云求援时所说:“出围城之日,城中数万口,今妇人老幼相食殆尽,张中丞杀爱妾以饷军人,今见存之数不过数千,城中之人分当死贼耳。” 南霁云并没有说将士们主动吃百姓,而是城中百姓已经开始互相为食,张公为了稳定军心,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将士们吃。并非要为张巡洗白,而是为睢阳城中的吃人事件推导合理逻辑:若说张巡下令抓百姓的女人孩子来吃,而百姓还深明大义甘愿受食,这不符合人性。将士们与张巡有感情,但与百姓并无深交,当初仅剩的1600将士若去抓捕数万百姓的家眷,睢阳恐怕早已从内部被攻破。因此,张巡杀妾更多是以身作则,稳定军心,担心百姓为了活命而与守军冲突、打开城门。即便如此,百姓主动充当军粮的说法依然不符合人性,个人推测,睢阳城中的将士们可能是在吃已经死去的人,不再安葬而是直接食用,这对于睢阳军民团结坚持大半年的最终结局来看,是最符合人性走向的。
说到这里有一个疑问:为何没有友军前来支援?此时贺兰进明在临淮,许叔冀和尚衡在彭城,皆拥兵不救。三人不救的原因各不相同:尚衡不救是因为生张巡的气。张巡手下的第一猛将南霁云之前是尚衡的先锋,南霁云对身边人说:“张公敞开心扉对待我,真是我该侍奉之人。” 随后便留在了张巡麾下。后来尚衡觉得可能是待遇问题,带着金箔去迎接南霁云,南霁云依旧谢绝不受,铁了心跟随张巡。客观来讲,尚衡不救睢阳,确实是因为南霁云此事做得不够地道——人事即政治,南霁云私自留下,让尚衡与张巡之间难以共事,也断了未来合作的可能,并非每个人都像许远那样心怀宽广。在当时军阀遍地的时代,尚衡也担心派出兵力后,再出现第二个“南霁云”,所以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
贺兰进明和许叔冀不救,则与朝堂派系斗争密切相关。张巡、许远、南霁云等睢阳忠烈的身死,和前宰相房管有很大关系。贺兰进明最开始是北海太守,曾与颜真卿短暂搭班子,后来一路辗转见到了李隆基和李亨。房管反攻失利后,贺兰进明对李亨说:“晋朝崇尚虚名,任用王衍为宰相,整个朝堂浮华无实,故而败亡。如今陛下正欲复兴社稷,当委用有真才实学之人,房管爱说大话,并非宰相之才,而且他终不为陛下所用。” 他还举例说,房管曾在蜀地为唐玄宗出主意,让诸王分守重镇,将李亨派到苦寒之地,实则是满世界押宝,并非忠心;且房管树立私党,将邓景山、窦绍之流迅速安排上兵权,毫无德行,自己正欲弹劾他。李亨就此开始厌恶房管。房管得知后,也采取了反击,安排贺兰进明接替李巨担任河南节度使,同时为了恶心贺兰进明,安排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两人都兼御史大夫。
由于李巨走时没给贺兰进明留下多少兵力,贺兰进明本部兵力有限,而许叔冀自恃兵强,又与贺兰进明官职相等、效忠的“老大”不同,根本不受贺兰进明节制。在这种派系交错、互相提防的人事算计下,史料中说贺兰进明不敢分兵救援睢阳,是怕许叔冀偷袭,这其实是派系斗争的产物。实话实说,贺兰进明担心兵打光后,在乱世中失去话语权;许叔冀的想法也是如此,双方本就有矛盾,都担心拼光家底后被对方拿捏。官僚结构的内耗,最终导致了睢阳的孤立无援。
到了8月,睢阳实在撑不住了,南霁云奉命去彭城向许叔冀求援。许叔冀或许担心张巡功成名就后自己脸上无光,或许担心自己队伍受损,总之不予理会,只给南霁云送去了一些布匹。面对缺粮却收到无用布匹的羞辱,南霁云大骂,甚至要与许叔冀决斗,许叔冀始终不敢回应。南霁云回去汇报后,张巡又派他率30骑冲围,前往临淮向贺兰进明求援。临行前,张巡或许忘了嘱咐南霁云切勿放狠话——但若是说了,他也就不是那个能成为“南国擎天柱”的张巡了。他了解南霁云的性格,不会为难这位出生入死的汉子,很多事走到最后都是命。南霁云出城时,数万叛军前来阻拦,他直冲敌阵、左右驰射,叛军纷纷溃散,冲出包围圈时仅损失了两名骑兵。见到贺兰进明后,南霁云急切地说:“快发救兵吧!睢阳若陷落,下一个就是临淮,二城唇亡齿寒,怎能不救!我以死担保,睢阳尚未失守,若睢阳被攻占,我必以死谢罪!
” 贺兰进明却扣下了南霁云,准备了酒食和歌舞招待,想将他收为己用。南霁云慷慨激昂,哭着说:“我突围出来时,睢阳城中的兄弟们已经一个多月没吃粮食了,我现在就算想吃,也实在咽不下去啊!大夫您手握重兵,眼看睢阳危在旦夕却无救援之意,这是忠臣义士所为吗?” 随后他咬掉了自己的一个手指头,对贺兰进明说:“我南霁云没能完成主将交代的任务,留下这个指头作为给张公的交代!” 贺兰进明帐中的所有人都为之落泪。南霁云走的时候,拔剑挥射佛塔,誓言道:“我破贼回来后必灭贺兰进明,这剑就是见证!” 确实可恨,但南霁云的狠话也彻底断了睢阳的后路——无论是彭城还是临淮,都再无求援的可能。
南霁云最终在宁陵得到了唯一的帮助,宁陵守将廉坦率3000人,随南霁云在闰8月初三夜里突进叛军包围圈。一路边杀边冲,大战后焚毁敌营,但己方伤亡同样惨重,最终仅千人入城。恰巧当时大雾,睢阳守军开城门接应,还有意外惊喜:南霁云顺带驱赶着叛军的数百头牛进了城,不愧是猛将。城中将士们得知没有更多救援后,放声痛哭。叛军围攻得越来越急,南霁云回来后,城中开始开会讨论未来,大家建议弃城东走。张巡和许远商量后,决定不走,原因有三:第一,睢阳是江淮屏障,丢了睢阳,叛军必定长驱直入,江淮就保不住了;第二,此时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跑也跑不动了;第三,虽然友军此前坐视不理,但他们仍抱有一丝希望——战国时期各国尚且会相互救急,身边不远就是友军,或许还有转机。
其实真要想跑并非没有可能,城中还有数百头牛,若顿顿吃牛肉恢复脚力,再加上之后睢阳又坚持了两个月,逃跑的机会是有的。但睢阳的功勋太过耀眼,同行们都盼着张巡死——张巡活着,就显得他们懦弱退缩,所以为了“心理健康”,他们乐见睢阳陷落。张巡深知这一点,南霁云向大家诉说许叔冀和贺兰进明的所作所为时,也必然会提到自己放的狠话,此时的结局早已注定,不是生路,是死路。既然必死,那就壮烈到底!自安史之乱以来,从未有过诸侯将相互相观望、坐视不理的情况,如今却眼睁睁看着睢阳陷入绝境,这都是执政者的过错。张巡心里清楚不会有救援了,但他不能跟将士们说实话,因为明白人是最痛苦的。
其实张巡还是有机会的,李亨8月安排的新任河南节度使张镐得知睢阳危机后,率兵日夜兼程赶来,同时发文书告知浙东、浙西、淮南、青州四节度使,以及最近的谯郡太守闾丘晓,命他们共发救兵救援睢阳。张镐作为宰相兼任节度使,权力和号召力远超之前的房管,但远处的节度使发兵并不迅速,就连最近的闾丘晓也因为担心兵败获罪而逗留不进。就这样,除了张镐在飞速赶往睢阳之外,再无其他援军。政治的算计、人性的自私,让睢阳在绝望中又坚守了两个月。在数百头牛的支撑下,睢阳最初的600勇士和宁陵来援的1000勇士,在叛军一次又一次的攻城和持续的饥饿折磨下,最终仅剩下400人。
10月初九,叛军终于登上了围攻将近一年的睢阳城头。此时的睢阳城中,所有人都已失去了抵抗能力。张巡向西拜叩后叹道:“臣力竭矣,不能保全城池,无以报答陛下!死当为厉鬼,再杀贼!” 瞎了一只眼的尹子奇见到了这位让他敬佩的对手,问道:“听说您每战激动时都要把自己的牙咬碎,这是为啥呀?” 张巡答道:“我立志吞灭逆贼,却恨自己力不能及罢了!” 尹子奇让人撬开他的嘴,发现只剩下三颗牙——这哪里是咬碎的,分明是长期缺乏营养、饮食恶劣导致的。尹子奇想让张巡活命,但他的部下说:“他不会为我所用的,他深得军心,若是不杀了他,谁知道他还能策反出什么动静!” 尹子奇随后又想招降南霁云,南霁云没有说话。
张巡深知南霁云的性格,他情商不高,玩不了曲线救国,若是假意投降,他日必然会被贺兰进明、许叔冀之流抹黑陷害;即便他想带着贼兵去找贺兰进明等人报仇,也会让后世对他的忠烈之名产生质疑。明明是忠臣良将,绝不能被后世所污!于是张巡高呼:“南八!大丈夫有死而已,不可为不义屈身!” 南霁云笑道:“本想留此身再杀敌,但公知我心,怎敢不死!兄弟们,这两年来能与诸军共赴国难、并肩战斗、一同赴死,荣幸万分!” 随后,尹子奇将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36将全部杀害。睢阳英烈们临行前神色自若、面不改色、慷慨赴难,尽显英雄气概。而许远因为没啥威胁,被送到了洛阳,安庆绪逼迫他投降,许远坚决不从,后来在安庆绪兵败渡河北逃时被杀害。
睢阳英烈们的事迹后来被张镐命中书舍人萧昕上报给了李亨,结果朝廷领导们的第一反应却是质疑:“张巡守睢阳,既然粮尽,为何不弃城?咋宁可吃人都不给人活路?” 可他们哪里知道,谁不向往活着,谁不知道退缩最轻松?但不能用他们的软骨头去揣测忠臣英烈的决心!6月睢阳无粮时,若是张巡率军弃城而逃,长安能最终踏踏实实拖到香积寺之战吗?李巨稍有威胁便溜之大吉,贺兰进明一辈子没干过一件实事,最终也不过是被贬为钦州司马,他指责房管是“王衍之流”,自己又算什么东西?张巡从雍丘到宁陵再到睢阳,以数千之兵牵制叛军接近两年,大小400余战,杀敌12万,让整个两淮和江东的上千万百姓免于兵灾,这份功德,绝非那些只会空谈的官僚所能玷污。
老天都看不过去这种功德被诋毁,张籍、李翰、董南史、张建封、樊晃、朱巨川等名士纷纷站出来为张巡正名,阐明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张巡坚守睢阳,遮蔽江淮,使贼兵不能南下,江淮得以保全,此乃天大之功!” 李翰在奏文中写道:“贼所以不敢越睢阳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巡之力也。孤城粮尽,外救不至,犹奋励神威,摧锋陷坚,疲敌军之力,阻贼寇之势,至死不叛。及城陷之日,犹骂贼不止,虽古之忠烈,何以加焉!若无巡则无睢阳,无睢阳则无江淮。贼若因江淮之资,兵弥广,财弥富,根结盘踞,西向以攻,朝廷将危矣。幸得天意眷顾,巡保江淮以待陛下之师,志竭而死,此巡之功大矣!” 在众多名士的背书下,朝廷终于认可了张巡的功绩。最终,朝廷追赠张巡扬州大都督,许远荆州大都督,南霁云开府仪同三司,后又追赠扬州大都督,睢阳将士们的子孙也得到了朝廷的抚恤。
张巡和许远皆立庙于睢阳,每年按时祭祀。代宗朝的诏书称赞他们:“国步艰难,妖星未落,中原板荡,四海横波。公等内总神兵,外临劲敌,兵尽粮绝,乃其忧也。于戏!天未悔祸,人何以堪?宁甘杀身,不负君国,信光扬于史册,可无愧于天地!其立庙享祭,以慰忠魂。”
有些人死了,但他们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自唐以来,睢阳人民多次为张巡、许远二公建庙,二人更是被民间封神,拥有了神仙的身份,还被评为自至德以来“将相功效明者第一等”的八人之一。即便到了清朝,张巡还被入主中原的政权请到太庙里,享受皇家祭祀。睢阳城破十天之后,郭子仪收复东京洛阳,张公没有等到这一天,睢阳的将士们没有等到这一天,但我依然相信,英烈们最终都看到了这胜利的一幕。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人死如灯灭”,在华夏,自古忠烈之士殁而为神,英烈在天有灵。诗在!书在!青史在!华夏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