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现代汉语当中有哪些通用语是来自南方方言的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现代汉语当中,有哪些通用语是来自南方方言的。 首先,西汉的语言学家扬雄,他老人家在他的著作《方言》里头提到说:“怂恿,劝也。南楚凡己不欲喜而旁人悦之,不欲怒而旁人怒之,谓之怂恿。”也就是说,今天的日常汉语“怂恿”一词呢,其实是来自古老的古楚方言呐,包括“怂恿”这两个汉字啊,应该都是楚人创造出来的楚文字。特别是这个“恿”啊,…

聊一聊现代汉语当中有哪些通用语是来自南方方言的封面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现代汉语当中,有哪些通用语是来自南方方言的。

首先,西汉的语言学家扬雄,他老人家在他的著作《方言》里头提到说:“怂恿,劝也。南楚凡己不欲喜而旁人悦之,不欲怒而旁人怒之,谓之怂恿。”也就是说,今天的日常汉语“怂恿”一词呢,其实是来自古老的古楚方言呐,包括“怂恿”这两个汉字啊,应该都是楚人创造出来的楚文字。特别是这个“恿”啊,只会出现在“怂恿”这个词语里头,是不是啊?

这个字其实是楚文字。对于“勇气”那个“勇”的写法啊,各国的文字不一样嘛,秦文字“勇”从力,楚文字“勇”从心。所以可以一定程度上说,“怂恿”也是一直延续下来、今天仍在使用的楚国文字,屈原他老人家很欣慰啊。

更令屈原意想不到的是,在21世纪的网络时代,这个字啊还焕发了新生,成为广大网民的日常用语啊——“不要怂,就是干”“认不认怂”“你个怂样”,现在几乎每天都能遇到这个字,是不是啊?

其实表示畏畏缩缩、软弱无能含义的“怂”,它的本质其实应该是这个,其原版含义指的是精液啊。比如说《金瓶梅词话》里头,西门庆对着潘金莲说:“哄出你打打怂儿来吧。”还有就是呢,“你今日才吃怂,你从前以后把怂不知吃了多少。”“怂”是精液的意思嘛。“吃怂”就是被人支使、被人玩弄、受人支配的地位啊。于是“怂”在很多方言里头就衍生出来懦弱无能的含义。

网络时代啊,很多朋友并不知道这个粗鄙之语具体的汉字应该怎么写,只好根据读音选择了发音相似的“怂恿”的“怂”来替代,使得我们两千多年前的老楚语啊被赋予了新的含义,焕发了新生,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啊,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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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们回归正题。那么我们再聊一个很经典的南方方言词成为今天汉语通用语的案例。

筷子,在传统上啊,我们扒饭夹菜的这两根棍棍是叫做箸。“停杯投箸不能食”嘛。今天南吴方言和闽语方言还保留了这个说法。日语的筷子呢,也是写作“箸”;韩语的筷子也依然是“箸”的汉字音;越南语的筷字呢,则是更为古老的“箸”的汉字音。

那么什么时候汉语正统的“箸”被“筷子”这个野鸡说法给取代了呢?是从明朝开始啊,才600年左右的时间。明朝中期的时候,苏州人陆容在他的书《菽园杂记》里头说:“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吴中为甚。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箸为快儿。”意思就是呢,在江南水乡行船这件事很重要啊,而走船的话呢,很忌讳船走不动,像搁浅啊、漏水啊,很怕停住不动。

所以江南人士呢,连“箸”这个字都不想说出口,怕晦气不吉利,于是连吃饭的“箸”啊都将其改称为“快”啊,千万不要停、快点走的意思。这就是“筷”字的“快”啊,最早出现的文字记录。

然后这个来自江南地区的方言俗语迅速火遍大江南北,成为了古早的网络流行词。啊,当然这个网络指的是通商网络。明初的《西游记》里头呢,还没有出现“筷子”这一说法;中后期山东方言所写的《金瓶梅词话》就已经出现了“筷子”的记录。当时“箸”还是主流,但“筷子”一词已经传播到北方去了。

清朝初期山东人蒲松龄所写的《聊斋》里头,“筷子”和“箸”这两个词语的出现频率已经旗鼓相当了。到了清朝后期,八旗子弟文康所写的小说《儿女英雄传》里头呢,“筷子”一词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同时期清朝人还为这个来自吴方言的名物词增加了竹字头这个义符,正式成为了今天这样“筷”字的“快”。

然后到了民国的时候啊,北方人基本都忘了这玩意儿以前叫做“箸”。“筷子”一词不仅从江南北伐攻陷了整个北方地区,连南方的一堆方言都被吞噬殆尽:徽语、赣语、湘语基本就全境沦陷,连客家话和粤语面对“筷子”都纷纷丢盔弃甲。老传统的“箸”呢,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反倒是紧挨着北吴的南吴方言区和东南沿海的闽语方言区,牢牢坚守住了阵地,捍卫了“箸”的尊严。人家玩的是海里的大船,跑得太快反而不好,对小舟小楫的忌讳完全不感冒。

民以食为天,每天吃饭都会用到的工具名词,延续了几千年的汉语说法,居然几百年时间内完全被一个方言俗语给彻底取代,很神奇是不是?说明只要民众接受啊,语言变起来那是非常快的。

我们再聊一个很契合当下季节的一个名词啊:蚊,嗡嗡作响、令人发痒、吸人血液的那个“蚊”子的“蚊”。

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里头记载说:“秦晋谓之蜹,楚谓之蚊。”也就是说,一开始秦晋中原地区对蚊子这种昆虫是叫做“蜹”,楚国人才会把这个令人讨厌的玩意儿叫做“蚊”。结果今天楚人的说法成为了全国通用语啊,中原老传统的“蜹”就被日常汉语给遗忘了。楚人那个时候差不多是将这个字念作“木”,今天客家话还很好地保留了这个特征。

还有韩语、吴语,全国很多方言的“蚊子”的说法呢,也保留了 m 这个双唇鼻音声母,比如说吴语方言“蚊”念“蒙”。

然后在早期的时候啊,有些语言学家发现在高棉语当中,“蚊子”这个词与古汉语的“蚊”发音很像啊,所以他们开脑洞推测是不是楚人从南亚语中借来了“蚊子”这个词,进而影响了整个汉语。所谓的南亚语系呢,虽然叫做南亚,其实今天主要是分布在中南半岛一带啊,今天的高棉语和越南语就是南亚语系中的一员。

学界一直有一个假说,说是今天南亚语人群其实最早的时候啊,是生活在长江中上游一带的人群,然后逐步南迁到东南亚地区。有学者认为从商周到春秋战国,我们史料记载的所谓百濮人,就是是说南亚语的人群。呃,所以楚人从自己领地里头的土著那里借来了“蚊子”这个词,似乎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啊,“蚊子”这个词的发音与古汉语很像的,可不仅仅是南亚语系的高棉语这一家。比如说在非洲的斯瓦西里语里头,“蚊子”是叫做……是不是也与古汉语很像呢?甚至欧洲的荷兰语、马达加斯加岛上的马拉加斯语“木”等等等等,世界上很多语言的“蚊子”啊这个名词的发音都与古汉语“蚊”大差不差嘛。

所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其中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其实我们汉藏语里头呢,表示昆虫,特别是带翅膀的小飞虫,它的名词啊很多都是以双唇鼻音 m 开头的。比如说蚂蚁、蚂蝗、蚂蜂的“蚂”,还有比如说蠓蚊以及草蜢的“蜢”等等。也许楚语的“蚊”也是这个逻辑,说不定只是汉藏语表示昆虫、小飞虫的祖语啊在楚方言中的一个变体,与高棉语语音相似呢只是个巧合。

不仅仅是汉藏语啊,全世界许许多多的语言也是这样。比如说印欧语、英语里头的飞蛾、蚊子 mosquito、蠓虫,还有法语中的苍蝇,德语中的蚊子、俄语中的苍蝇等等等等,都是 m 开头的,是不是?难道这是全人类语言来自同一个祖语的证据?语言巴别塔这事莫非是真的?想多了啊。

之所以会这样,很可能是因为小飞虫,特别是蚊子啊,它会发出高频嗡嗡作响的声音。然后各个语言的老祖给它命名的时候呢,自然而然就会用闭嘴哼鸣的双唇鼻音 m 来模拟这种响声。

因为全人类的发音器官和大脑处理声音的方式都大同小异啊,进而造成了不同语言在昆虫、小飞虫,特别是蚊子这个名词上的发音非常类似啊,就好像全世界一大堆语言都将母亲称作“妈”、父亲称作“爸”一样。本质上呢,是人类共有的生理构造和大脑处理声音的机制导致的趋同现象。

很早期的一些语言学者认为汉语“妈妈”是源自什么壮侗语,其实不是,全世界都这样。

关于南亚语系的起源啊,去年中科院的付巧妹研究员有篇论文指出,基因层面显示南亚语系的主线人群是来自距今5500年前的云南中部地区。所以所谓的南亚语系起源于长江中游这个假说啊,还需要斟酌。所谓的商周长江流域的百濮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啊是说南亚语的人群。

好了,我们今天就闲聊这么些,以后有机会再水这个话题吧。谢谢诸位的观看,我们下期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