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5年正月22日,武则天被推翻,曾经依附于她的势力并未表现出愤慨与咆哮,反而像是早有预谋要支持太子篡位,武则天退居后选择好好养病,祝愿大唐发展顺遂。虽说大唐能恢复国号,未在武则天二十多年的执政下灭亡,得益于唐太宗时期打下的深厚根基,但武则天执政的影响仍在,不少女性心中燃起了参政的欲望,大唐要完成阴盛阳衰局面的扭转,还需经历三场内部纷争。李显本就缺乏主见,历经二十多年的压抑后更是如此,他的人生充满了坎坷与荒唐,接下来的故事便围绕他展开。
公元705年正月29日,晋军左羽林大将军、辽国公李多祚晋封为辽阳郡王,食封600户,还被加授银青光禄大夫,食封500户。此次封赏中,有个值得关注的细节:两位掌管禁军的羽林将军被拜为宰相,从而失去了兵权。功臣拜相本是正常奖励,但在局势尚未彻底稳定、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情况下,核心掌权者要么得有极强的平衡能力,能预判风险并提前脱身。2月初一,李显带领百官前往上阳宫给武则天请安,众人皆喜,唯独狄公门生张柬之的推荐人姚崇(谣言志应为姚崇)痛哭流涕。张柬之等人劝说他此时哭泣不妥,恐惹祸上身,但姚崇表示自己侍奉武则天许久,感情深厚,有感而发,即便倒霉也心甘情愿。2月5日,姚崇被罢相外放为亳州刺史。张柬之等人对姚崇颇为不满,但姚崇作为与房玄龄、杜如晦齐名的大唐名相,有着长远的战略眼光。他深知李武两族此前因联姻绑定,李显智商难以捉摸,后续必定会有腥风血雨,此次哭泣既能彰显自己的忠义,又能为未来留后路,只要保全自身,日后必能青史留名。
2月14日(情人节),李显册立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还追赠韦后的父亲为王。左拾遗贾虚己上书劝谏,认为中兴之初,刚恢复大唐气象,天下人都期盼李显能带领国家走向新的时代,此时封赏皇后一族并不合适,建议韦后推辞,以顾全大局,但李显并未听从。李显大半辈子过得提心吊胆,与韦后是患难夫妻,在被囚禁期间,韦后始终陪伴鼓励他,李显曾发誓若重见天日,必满足韦后一切要求。如今李显掌权,韦后凭借这份感情和武则天的先例,开始干预朝政,上朝时垂帘听政,处理政事,如同当年武则天在高宗时期一般。灭周复唐的功臣桓彦范上表劝谏,反对女性参政,还举报韦后宠幸的胡僧慧范用旁门左道祸乱朝政,按律当斩,但李显一概不听。
二张被灭后,洛州长史薛季昶向张柬之、敬晖进言,指出武家余孽仍在朝中,如同吕产、吕禄般隐患重重,必须斩草除根,否则日后必成大患。但张柬之、敬晖认为大局已定,武家势力不足为惧,且杀戮过多不利于稳定,拒绝了这一建议。薛季昶叹息自己未来不知死所,朝邑尉刘幽求也向桓彦范、敬晖发出警告,称不除武家,他们终将死无葬身之地,若不先下手为强,大祸临头时便悔之晚矣。其实铲除武家的重任本该由李显承担,武家作为前王族,对李唐江山构成巨大威胁,理应彻底清除,但李显却反其道而行之。2月16日,李显任命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2月17日,任命右散骑常侍、安定王武攸暨为司徒、定王。此时武则天仍在上阳宫,李显却对武家大加封赏,给予权力,实属荒唐。
武三思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首先拉拢了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被杀后,她被没入后宫。上官婉儿聪明伶俐,文采出众,但年轻时因得罪武则天被黥面。在武则天的影响下,上官婉儿逐渐成为其贴身政务助手。武则天下台后,上官婉儿凭借出色的政务能力,无缝对接成为李显的得力助手,负责草拟政令,还被册封为昭容(九嫔第二名,正二品),深受李显信任。武三思通过上官婉儿的引荐,见到了韦后,凭借自身能力获得韦后的青睐,两人暗中勾结,商议除掉张柬之等人。
李武两族早已通过联姻深度绑定:太平公主的丈夫是武则天的侄子武攸暨,李显与韦后的嫡女安乐公主的丈夫是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安乐公主既是李家公主,又是武家的儿媳妇和外甥女,这种复杂的婚姻关系让两族利益紧密相连。武三思看出韦后有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的野心,便借机依附,想要借助韦后的势力往上攀升,甚至梦想武家能像李家一样实现中兴。在武三思的推动下,李武一家亲的权力格局得以延续,李显甚至屡次微服私访武三思的府邸。有人上书劝谏李显,提醒他刚恢复权力,武则天仍在,武周旧臣遍布朝中,不应轻易外出,以免遭遇高平陵之变那样的变故,但李显却将这份密奏拿给武三思看。
张柬之等人见李武两族勾结,局势越发不利,开始屡次请求李显诛灭武氏集团,他们向李显进言,当年武则天改唐为周时,李唐宗室几乎被诛杀殆尽,如今陛下重登帝位,武氏却仍占据高位,这并非朝野所愿,请求剥夺武氏官爵以告慰天下。但李显始终不从,张柬之等人叹息不已,他们当初之所以没有直接诛杀武氏,是想让李显亲自动手,以彰显天子权威,没想到武氏势力死灰复燃,如今局面已难以挽回。
张柬之等人根基较浅,当初发动政变只是因为武则天病重,禁军将士渴望拥立之功,他们的旗号是剿灭二张、还政李唐,若要诛灭武氏,需以“为大唐复仇”为旗号,但武则天统治多年,根基深厚,其旧部众多,若贸然行动,恐引发叛乱,因此诛灭武氏的重任只能落在李显身上,而从任何角度来看,武家最好的结局也只是做个无权的富家翁,李显本应将他们调离京城,加以管控,却反而给予权力,实在愚蠢。韦后虽想效仿武则天,但她也未能看清武家才是自己称帝的最大威胁,反而与武三思勾结,实属短视。
2月27日,武三思和武攸暨推辞了李显的封赏,但3月初五,李显颁发诏书,赦免了文明元年以来因政治案件被迫害者的子孙,恢复他们的原有地位,唯独李敬业和裴炎不在赦免之列,这也意味着武家彻底安全。5月初四,李显还下令,武则天及其父祖三代的名讳依旧需要避讳,违者必究。即便已经恢复李唐国号,李显仍对武则天尊崇有加,这也让武三思的政治合法性和影响力大幅提升。
5月15日,敬晖等人率领百官再次上书,力劝李显除掉武氏集团。他们称自古帝王运势轮转,一山不容二虎,李唐宗室曾遭武氏大肆诛杀,如今上天眷顾李家,武氏却仍被封王,与李唐宗室同居京师,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请求陛下为了大唐社稷,降低武氏王爵,将他们赶出都城,顺应民心。但李显依旧不同意。武三思则与韦后联手,在李显面前不断诋毁敬晖等人,称他们能动员百官上书,权势过大,日后可能会废掉陛下。随后武三思献计,建议封敬晖等人为王,同时罢免他们的职务,表面上尊崇功臣,实则剥夺其权力,李显采纳了这一建议。5月16日,敬晖等人被罢去宰相职务,封为郡王,不再参与政事。
九天后,李显虽然降低了武氏诸王的爵位,武三思由梁王降为静德王,武攸暨由定王降为乐寿王,河内王武懿宗等12人降封为公爵,但武三思在韦后和上官婉儿的支持下,越发频繁地参与军国大事,被张柬之、桓彦范等人贬黜的官员也重新得到启用,武三思趁机扩充自己的势力,还下令百官恢复执行武则天时期的政策。
按照正常皇帝的执政逻辑,应采取以下步骤:一是功臣集团拜相后脱离禁军序列;二是在禁军领导层安插自己的亲信,定期阅兵,巩固军权;三是将武氏族人遣往各地养老,消除隐患;四是限制皇后干政;五是通过科举选拔新的官员,制衡功臣集团。但李显执政四个月后,局势却完全偏离了正轨:功臣集团被踢出核心圈层;韦后明确表露称帝野心,李显却极力支持;武三思权势滔天,被人称为“小曹操”“活仲达”,其野心路人皆知。
公元705年11月26日,武则天病逝。次年正月20日,李显下令将武则天的灵柩护送回京长安,武则天时代正式落幕。闰正月初一,李显下旨,允许太平、长宁、安乐、宜城、新都、安定、金城七位公主全部开府置官,享受亲王待遇。李显对武则天当年的摧残毫无芥蒂,选择与过去和解,他的统治似乎将大唐的女权运动推向了新的高潮,而李隆基日后则终结了这一时代。
早在封安武王之后,张柬之便看清了局势,选择退休养老。武三思在闰正月初十,将仍在京城的敬晖、桓彦范、袁恕己等人全部外放为刺史。一个多月后,武三思和韦后再次发难,将与张柬之等人一同诛灭二张的官员全部视为同党,予以降职处分。他们的这一行为埋下了祸根,因为许多立功受赏的禁军军官也受到了牵连。3月,李显的女婿王同皎决定暗杀武三思,他虽为李显的女婿,但妻子安定公主并非韦后嫡女,眼见武三思与韦后勾结,权势日盛,便计划动手,却不料被自己曾经救助过的宋之问、宋之逊兄弟出卖,暗杀团队被剿灭。4月,雍州人韦月将上书举报武三思与韦后私通,意图谋反,李显大怒,下令将其斩首。黄门侍郎宋璟奏请依法审问,李显却执意要立刻处死韦月将,甚至情急之下穿着便服出宫催促。
宋璟据理力争,称未经审问便诛杀举报人,恐引发天下疑虑,甚至以死相谏,大理卿韦贞慎也以夏季不宜行刑为由劝阻,李显最终只得将韦月将改为杖刑,流放岭南。但李显始终记恨韦月将,秋分过后,便下令广州都督周仁轨将其斩杀,宋璟也因此被流放外地,担任检校贝州刺史。
武三思遭到多次攻击后,决定彻底清除异己。他向李显诬告王同皎意图废后,李显对韦后极为宠爱,凡是让韦后不快的人,他都视为仇敌,于是在6月初六,将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崔玄暐、张柬之五人贬为员外司马,剥夺他们的封邑。武三思并未罢休,又派人在天津桥上张贴告示,揭露韦后秽乱宫廷的丑闻,以此激怒李显,嫁祸给被贬的五人。李显果然大怒,下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彻查此事,李承嘉按照武三思的授意,将此事归咎于五人,称他们虽已被贬,仍操纵民意,诋毁皇后。李显以“大逆不道”为由,将五人全部流放岭外,他们的子弟年满16岁以上的也一同被流放。武三思随后派曾被五人贬黜的大理正周利用出使岭南,负责诛杀五人。
此时张柬之和崔玄暐已经去世,周利用将桓彦范绑起来拖拽,直至其体无完肤,再将其活活打死;敬晖被凌迟处死;袁恕己被强迫喝下有毒的野葛汁,毒发后痛苦挣扎了几个时辰才死去。武三思诛杀五人后,越发嚣张,他曾扬言:“我不知道什么是善人,什么是恶人,我只知道跟我混的就是善人,跟我为敌的就是恶人,我就是法。”当时,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鸿胪卿甘元简等人都是武三思的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问等人则是他的耳目,这些低级官员被称为“三思五狗”。
公元707年2月17日,李显带领武攸暨和武三思前往乾陵求雨,不久后便天降甘霖,李显认为这是武则天的庇佑,于是下令武氏的崇恩庙依旧按照旧制祭祀,设置五品令、七品丞,他姥爷的祠堂、姥姥的顺陵也享受同等待遇,还规定崇恩庙的斋郎由五品官的儿子担任。太常博士杨孚劝谏,称太庙的斋郎都是七品以下官员的儿子担任,如今崇恩庙的规格超过太庙,不符合礼制,臣子仿照君主的标准已是僭越,君主反而仿照臣子的标准,更是不合规矩,李显最终只得终止了这一命令。
李显与韦后的嫡女安乐公主,凭借着父母的宠爱,骄横跋扈,甚至自己起草敕书,让李显签字盖章,李显从不细看,一笑而过。后来安乐公主更是自请为皇太女,当时的太子是李重俊(李显的第三子,并非韦后嫡子),李显虽未答应,但也没有谴责安乐公主,这让朝野上下都觉得废太子、立皇太女之事并非没有可能。韦后想效仿武则天称帝,视李重俊为眼中钉;武三思想继承武则天的事业,李重俊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安乐公主想成为皇太女,自然也敌视李重俊;就连上官婉儿也因依附武三思,对李重俊颇为不满。安乐公主和丈夫武崇训更是多次挑衅、侮辱李重俊,甚至称其为“奴才”,还反复撺掇安乐公主向李显建议废黜太子。
李重俊被逼无奈,决定奋起反抗,他联合了那些因跟随张柬之等人而被贬的禁军将领,比如在北门禁军任职三十年的李多祚。7月初六,李重俊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左羽林将军李思充(高宗朝中书令李敬玄之子)、右羽林将军李千里(宗室)、左羽林将军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率领左羽林兵及千骑兵共300余人,突袭武三思的府邸,诛杀了武三思、武崇训及其党羽十余人。随后,李重俊派李千里及其子李禧分兵把守宫门,自己则与李多祚率领军队从肃章门斩关而入,索要韦后、安乐公主和上官婉儿。
此时,武周一朝的老臣们选择隔岸观火,左卫将军宗楚客率领2000余人驻守太极殿前,闭门自守。李重俊在诛杀武三思后,没有第一时间控制武库和玄武门,而是从南面的肃章门入宫,这一决策失误给了李显等人喘息之机。李显、韦后、安乐公主和上官婉儿得以登上玄武门楼,并调来右羽林大将军刘仁景率领百余人在楼下守卫。李多祚率军抵达玄武门楼前,想要上楼,却被守卫阻拦,双方陷入对峙。随后,保皇派开始反攻,宫闱令杨思勖向李显请命,率领羽林中郎将野呼利作为前锋,野呼利被杨思勖斩杀,李重俊一方的士气大受打击。李显在楼上对李多祚率领的千骑兵喊话:“你们都是朕的护卫之士,为何要跟随李多祚谋反?谁能斩杀反贼,朕必有重赏,富贵无忧!”千骑兵将士们见皇帝亲自许诺,纷纷倒戈,斩杀了李多祚、李千里、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其余叛军溃散。李重俊带着百余骑兵逃亡终南山,途中被身边的人斩杀,将其首级作为投名状献给了李显。
复盘此次事件,李重俊失败的原因主要有三点:一是他要铲除的目标过多,在诛杀武三思时耽误了时间,让李显等人有机会逃到玄武门楼,并调动军队进行阻击;二是张柬之等人当年政变成功,是因为武则天病重,禁军将士都清楚拥立李显能获得富贵,且张柬之等人代表了李唐宗室的利益,而李重俊的叛乱缺乏这样的政治基础;三是李重俊在禁军中根基较浅,且李显作为皇帝仍在世,拥有天然的政治合法性,禁军将士在李显的许诺下轻易倒戈。尽管李重俊失败了,但武氏集团遭受了沉重打击,武三思、武崇训被杀,武氏中兴的梦想彻底破灭。
但李显并未吸取教训,韦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朝着称帝的目标迈进。7月13日,皇后及王公以下官员上表,请求给李显上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将玄武门改为“神武门”,门楼改为“制胜楼”;宗楚客又率领百官奏请给韦后上尊号为“顺天翼圣皇后”,李显全部同意。公元708年2月,宫中传出韦后的大衣柜冒出五色云的消息,李显专门派人将其画下来展示给百官看,还因此大赦天下,并给百官的母亲和妻子加授封号。随后,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又上表称,当年高祖、太宗、高宗、武则天受命时都有对应的歌谣流传,如今天下传唱《桑条韦》,这是韦后受命的征兆,请求将其编制成乐府,李显大喜,对韦后大加赏赐。
公元709年冬,李显在南郊祭祀时,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善旦建议韦后陪同祭祀,李显批准了这一请求,安排韦后担任亚献,韦后一步步沿着武则天的道路前进。此时,安乐公主、长宁公主、韦后的妹妹陈国夫人、上官婉儿及其母亲沛国夫人、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一众女性,都依附于李显,祸乱朝政,大肆受贿。只要缴纳30万钱,无论出身贵贱,哪怕是屠户、商贩、奴婢,都能获得李显亲笔册封的官职,这类敕书通常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因此被称为“斜封官”。这些人被任命为员外官、员外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某官事、知某官事等,多达数千人。吏部侍郎每年四次选拔官员,选任人数达到数万人,导致官员冗余,政务混乱,当时甚至有“三无坐处”的说法,指的是宰相、御史和员外官人数过多,连座位都没有。
在这些人中,安乐公主最为骄横跋扈,自宰相以下的许多官员都是她的门人。她还与长宁公主竞相大兴土木,修建的府邸规模堪比皇宫,内部装修更是奢华过之。安乐公主曾向李显索要昆明池,李显以昆明池是百姓养殖蒲鱼的地方为由拒绝,随后安乐公主便强占百姓土地,修建了南北绵延数里的定昆池,模仿华山的造型,引水流经其中,其奢华程度远超昆明池。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看中了武三思的次子武延秀(武延秀容貌俊美,擅长歌舞),便向李显请求将其纳为驸马。两人成婚时,安乐公主使用了皇后的仪仗,李显还派禁军负责安保,派安国相王李旦亲自迎接公主的仪仗队,并为此次婚礼大赦天下。
李显的荒唐行径远不止于此,太常博士唐绍上书指出,武氏的昊陵、顺陵设置了500户守陵户,与太宗的昭陵户数相同;武三思和武崇训的坟墓守护人数是秦王墓的五倍;韦氏褒德庙的卫兵数量甚至超过了太庙,但李显对此不以为然,并未纠正。此时,依附于韦后的宗楚客和纪处讷,收受贿赂,安插亲信,垄断朝政。按照以往的政治生态,大臣被弹劾时,都会主动到朝堂请罪,但宗楚客却毫无臣子之礼,被弹劾时不仅不认罪,反而愤怒地为自己辩解,声称自己是大忠臣,被人诬陷。李显不仅不追究宗楚客的跋扈行为,反而下令让弹劾者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此事,李显也因此被称为“和事天子”。
当时,右补阙吴兢上书劝谏,指出近年来修建的寺庙过于奢华,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导致民怨沸腾。佛祖的初心是让人降服身心,而非追求土木建筑的华丽,若未来遭遇水旱灾害或外敌入侵,这些寺庙和佛像根本无法抵御。此外,受封的贵族过多,全国60余万丁都要向这些权贵缴纳租税,每年缴纳的绢帛多达120多万匹,而国家财政每年入库的绢帛最多不超过100万匹,最少时仅有六七十万匹,国家财政收入远不及贵族私产,导致公府匮乏,政务受阻。而且征收赋税的多是贵族的家奴,他们仗势欺人,大肆扰民,百姓生活困苦。但李显对这些劝谏置若罔闻。这一年,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每斗米的价格暴涨,朝廷从山东、江淮地区调运粮食,途中需要经过三门峡,运输极为艰难,导致运粮的牛有八九成死在了路上。群臣纷纷请求李显前往洛阳,以减少运输消耗,但韦后以自己的老家在关中为由拒绝,还派巫师劝说李显今年不宜东行,李显听信了韦后的话,怒斥群臣道:“哪里有要饭的天子!”
公元710年,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双方明争暗斗。早在李重俊被杀后,韦后和安乐公主就已经开始针对太平公主和李旦,但李显与弟弟李旦、妹妹太平公主的关系素来较好,一直从中调和,到了这一年,李显已经无力继续调和。武则天时期,长安城东一户姓王的人家水井溢水,逐渐形成了一个数十顷的大池子,被称为隆庆池。李旦的五个儿子都在隆庆池以北修建了府邸,有会望气的人称此处有帝王之气,且近来越发强盛。公元710年4月14日,李显前往隆庆池,在池中泛舟嬉戏,还建造了楼船,并调来大象踩踏石子,试图压制所谓的“王气”。但此时,一场新的变革即将来临,李隆基也即将登上历史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