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通史中对我国哪位皇帝评价最高?
如果你去翻那些全球发行量最大、在西方学界地位最高的世界通史,或者看美国学者迈克尔·哈特的那份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人榜单,你会发现一个让很多中国人感到匪夷所思的现象。
在这帮西方顶级历史学家的笔下,中国历代所有皇帝里面,综合排位最高、被评价最惊人,甚至被认为彻底改变了人类文明演进方向的,既不是自带千古一帝光环的秦始皇,也不是把匈奴打得抱头鼠窜的汉武帝,更不是万国来朝的唐太宗李世民,而是一个在我国民间存在感常年被严重低估的皇帝——隋文帝杨坚。
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肯定是愣一下:好家伙,杨坚凭什么?
在大部分普通人的认知里,杨坚的形象实在太模糊了。大家提起他,要么觉得他就是个承上启下的过客,生了个败家儿子,隋炀帝杨广二世而亡,忙活了半天,全给大唐做了嫁衣裳;要么觉得他得位不正,欺负孤儿寡母,篡位上台,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豪华背诵套餐都没能挤进去。
但西方学者看历史的眼光完全不一样。
在斯塔夫里阿诺斯那本风靡全球的《全球通史》里,在《剑桥中国史》的研究体系里,杨坚的分量重得吓人。迈克尔·哈特甚至直接把杨坚排在华盛顿、拿破仑、亚历山大大帝的前面,在中国所有帝王里独占鳌头。
西方学者之所以给出这种近乎肉麻的超高评价,绝对不是因为杨坚打仗有多勇猛,也不是因为他的帝国版图有多夸张,而是因为他干成了一件在西方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大家好,我是新人UP主历史纵横谈。接下来三年我会坚持日更,争取用1000期内容把历史用有趣的方式讲给你听。权谋博弈、王朝更迭、帝王心术、古人日常这些都会讲到。
这个频道才刚刚起步,恳请您的批评、建议与监督。每条评论我都会仔细观看,每条建议都会认真采纳。
这个奇迹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它把一个已经彻底粉碎了将近400年的庞大文明,从地狱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不仅严丝合缝地拼了回去,还亲手给这个文明编写了一套运转了1300年的超级底层操作系统。
要理解西方历史学家为什么对杨坚推崇备至,我们必须先看一眼欧洲人自己心头那块永远好不了的伤疤。
在西方历史上,曾经有一个极其辉煌的超级大帝国,那就是西罗马帝国。但在公元5世纪,随着北方日耳曼蛮族的大规模入侵,西罗马帝国轰然倒塌。
接下来的历史走向大家都看在眼里,欧洲彻底碎成了法兰克、西哥特、汪达尔、盎格鲁、撒克逊等一大堆互相听不懂话的小王国。从那天开始,欧洲就永远告别了大一统。
后来的历史里,查理曼大帝想统一,神圣罗马帝国想统一,拿破仑想统一,各种强人想统一,使出浑身解数,最终全都是忙了个寂寞。碎了就是碎了,覆水难收。
欧洲自此陷入了长达一千多年的封建割据,最终演化成了今天几十个不同语言、不同风俗的主权国家。
在西方历史学家的固有认知模型里,一个庞大的古代帝国一旦经历全面崩溃、异族大规模洗劫、文化断层和长期分裂,它的终极宿命就必然是永久碎片化。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铁律。
然而,当西方学者把目光转向遥远的东方时,他们彻底被镇住了。因为中国在汉朝灭亡之后拿到的剧本,比西罗马帝国还要惨烈十倍。
东汉末年三国大乱斗,紧接着是短命的西晋,随后就是长达近400年的魏晋南北朝。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那是一场持续了将近四个世纪的文明大撕裂。
北方五胡十六国血流成河,各路军阀轮番厮杀,白骨露野,千里无鸡鸣。南方则是东晋和宋齐梁陈走马灯一样更迭,士族偏安一隅,内斗不休。
整整400年时间,中国的分裂程度已经深入到了骨髓。北方是胡汉杂居,政权频繁更替,战火连绵不绝;南方自诩衣冠正统,门阀林立,看不起北方的土包子。
两边不仅在政治上互为死敌,在文化上也互相鄙视。北方骂南方是躲在水洼里的岛夷,南方骂北方是留着发辫的索虏。语言不同,度量衡不同,货币不同,法律不同,风俗习惯大相径庭。
更可怕的是思想认同的断裂。经历了几百年的杀戮和割据,当时天下很多人已经淡忘了统一的滋味。在他们眼里,天下本来就该是四分五裂的。
按照欧洲历史的发展逻辑,此时的东亚大陆应该和欧洲一模一样:北边分裂成十几个由草原游牧民族统治的日耳曼式领主小王国,南面维持几个讲究血统的贵族自治邦联,从此分道扬镳,彻底碎片化。
如果历史真的这么走,今天的东亚大地上绝对不会存在一个体量如此庞大、文化高度凝聚的大一统中国,而是散落着几十个互相猜忌、互相征战的小国家。
但偏偏就在文明即将彻底粉碎的悬崖边上,杨坚站了出来。他不仅把这个碎成渣的盘子彻底拼了回来,而且拼得严丝合缝,坚不可摧。
自杨坚之后,大一统的思想就彻底化作了全体中华儿女骨子里的基因。后世哪怕再有乱世,哪怕打得再惨烈,天下所有人的终极追求依然只有一个,那就是天下必须归于一统。
西方历史学家研究到这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冲击。他们极其迫切地想搞清楚:杨坚到底凭什么打破了帝国碎片化的文明魔咒?
杨坚建立隋朝的时候,手里的牌面烂得让人绝望。北方虽然名义上有北周统一了,但朝堂内部盘踞着一个庞大而凶险的怪兽,那就是关陇集团。
这是一帮由鲜卑顶级贵族和汉人豪强联手打造的军事贵族寡头。在西魏和北周,皇帝不过是各大贵族推选出来的利益代言人,大家彼此联姻,实力盘根错节。
今天大家支持你当皇帝,明天要是利益分不匀,拔出刀来就能把皇帝当场换掉。杨坚虽然取代了北周,建立大隋,但整个帝国依然处于剧烈的内部震荡之中。
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叛乱,席卷几十万大军,差一点就把杨坚新搭的台子给当场掀翻。关陇贵族们在暗中冷眼旁观,南方的陈朝在长江对岸隔江观望,北方的突厥骑兵控弦几十万,在边境上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劫掠。
杨坚非常清醒,如果他仅仅满足于做一个北方霸主,那么用不了几年,隋朝就会成为南北朝走马灯里又一个短命的流星。
要想真正跳出这个周期律,他必须完成地缘上的再造,彻底消灭南方的陈朝,结束400年的南北分裂。
南下灭陈绝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在过去近400年里,长江天堑挡住了无数北方强人的铁蹄。当年的曹操在赤壁铩羽而归,前秦的苻坚在淝水全军覆没,北方士兵不识水性,南方的水网地形更是骑兵的天然克星。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陈朝虽然政治腐朽,但拥有极为深厚的士族根基。如果战事陷入僵局,北方后勤一旦崩溃,北方的突厥趁火打劫,大隋立刻就会大祸临头。
杨坚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略定力。为了这一场终极决战,他整整准备了七年。
他先在长江北岸部署精锐部队,每年到了江南水稻成熟的收割季节,大军就大张旗鼓地集结,战鼓喧天,扬言渡江。陈朝上下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强征所有农民,放下农具,拿起武器去守江防。
结果南方的守军刚严阵以待,北方的隋军突然解散部队,回去放马打猎了。等陈朝以为警报解除,把农民放回去收割水稻,隋军又重新集结,吹响号角。
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次,陈朝的农业生产被彻底搞垮,府库空虚,老百姓怨声载道,江防军事更是精神高度衰弱,疲惫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杨坚在长江上游秘密打造了庞大的战舰群。当51万大军兵分八路、水陆并进跨过长江的时候,陈朝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大将韩擒虎仅仅带着500精锐铁骑趁夜渡江,直插建康。陈叔宝藏身的胭脂井,成了南朝谢幕的荒诞注脚。
天下在军事上统一了,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对于一个分裂了400年的文明来说,枪炮和刀剑可以占领土地,但绝对占领不了人心。
如果处理不当,军事征服往往会演变成无休止的游击反抗和残酷仇杀。事实上,隋军灭陈仅仅一年之后,江南地区就爆发了席卷数个州郡的超级大暴乱。
南方的豪强、高智慧、顾子葆等人聚众几十万,打出复仇旗号,疯狂屠杀隋朝派去的北方官员,甚至残忍地割下官员的肉吃掉,扬言要把所有北人赶回江北。整个江南火光冲天,刚刚统一的帝国瞬间面临再次解体的危机。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杨坚做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人瞠目结舌,却在后世看来极具远见的决定。
他在派出大将杨素迅速击溃叛军主力的同时,下令彻底拆毁建康城,将所有的宫殿、楼宇和士族豪宅全部推平,原地改为农田。
很多人初读这段历史,以为杨坚这是在野蛮泄愤,其实完全没有看懂杨坚的地缘深意。
建康城在过去近400年里,是南方割据势力精神上的绝对圣地。只要建康还在,那座雄伟的古都就会不断提醒南方士族,曾经的偏安美梦,反叛的幽灵就永远不会消散。杨坚推平建康,从物理上彻底粉碎了割据势力的地缘图腾。
但紧接着,杨坚展现出了博大包容的政治胸怀。他没有在江南搞种族报复和大屠杀,对于被俘虏的陈后主陈叔宝,杨坚不仅没杀,反而封了他三品官,每天好酒好菜招待,让他在长安安享晚年。
对于南方的文化精英和普通士族,杨坚下令予以重用,大量征召南方的士人北上入朝为官。南方的佛教大师、礼乐专家、文学巨匠被尊为座上宾。南方的优秀文化被系统地吸收到国家制度之中。
杨坚用极其清醒的行动告诉全天下的人:大隋绝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殖民,而是南北文明的全新重组。
他打碎了狭隘的地域壁垒,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格局,把分裂了400年的文化鸿沟彻底抹平,将南北双方重新凝聚成了一个同呼吸、共命运的中华共同体。
平定天下只是完成了骨架的搭建。真正让西方历史学家感到震撼甚至膜拜的,是杨坚随后对国家中枢操作系统进行的史诗级改造。
在杨坚登基之前,天下的政权组织形式几乎停留在原始而粗放的阶段。汉代延续下来的三公九卿制,权责混乱,丞相权力大得没边,极容易滋生权臣架空皇权,而底下的行政机构互相扯皮,行政效率极其低下。
杨坚联合他的核心幕僚,推出了名垂青史的三省六部制。这是一个在人类制度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发明。
杨坚把庞大帝国的最高行政权力,切分成了流水线一样的工业化作业。中书省负责起草决策,门下省负责审议封驳,尚书省负责全面执行。
这套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彻底终结了过去朝堂上一言堂或无休止扯皮的混乱局面。
中书省拟定政策之后,不能直接发下去执行,必须经过门下省的严格审核。如果门下省觉得政策不妥,损害国家利益,可以直接把公文退回去,要求重新修改。只有当两省达成一致,皇帝签署认可之后,才正式移交尚书省贯彻落实。
而在负责执行的尚书省下面,杨坚设立了六个职责高度专业化的部门:吏部管干部任免,户部管财政户籍,礼部管外交教育,兵部管国防军事,刑部管司法审判,工部管工程、营建。
各部门各司其职,权责极其清晰,既相互制约,又高效协作。所有的政令像水流一样在严密的轨道里顺畅运行,国家的行政效率瞬间实现了几何级的爆发。
西方学者在读到这段历史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发生在公元6世纪的事情。
要明白,在同一时期的欧洲,所谓的国王还在城堡里靠着七拼八凑的侍从和封建附庸来处理政务,连最起码的专业官僚团队都没有。欧洲直到一千多年后的近代民族国家兴起时,才逐渐摸索出类似现代文官的专业化科层体系。
而杨坚在遥远的古代东方,就已经打造出了这样一台精密复杂、运转自如的超级国家机器。
这套三省六部制具有无与伦比的生命力。从隋朝确立开始,历经唐宋元明清,哪怕王朝换了一个又一个,底层的这套核心行政架构始终稳如泰山,整整统治了东方世界1300年。
在中枢完成革新的同时,杨坚把手术刀狠狠切向了混乱的地方官职。
魏晋南北朝时期,各路军阀为了笼络部下,疯狂滥设官职。天下本来地盘就那么大,竟然被硬生生切分成了几百个州、上千个郡、几千个县。很多地方管辖的老百姓只有几百户,而衙门里坐着的官员却有一大堆。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地,产出的粮食,连给这帮寄生虫发俸禄都不够。
杨坚展现出了极其冷酷的决断力。他下达了“存要去闲,并小为大”的行政命令,大笔一挥,直接取消了中间的郡这一级建制。
全国的地方行政区划由原来的州、郡、县三级,彻底精简为州、县两级。五百多个冗余的郡被一夜之间彻底废除,几万名无所事事的闲散官员被直接免职回家种地。
这一刀下去,不仅为国库节省了难以计数的财政开支,更彻底砸碎了地方豪强盘踞各郡、作威作福的独立王国。中央的政令从此畅通无阻,直接穿透到底层乡村。
然而,中央机构再完美,如果掌握这些权力的官吏依然是那帮垄断一切的贵族门阀,国家依然逃不过衰亡的命运。
这就涉及到了杨坚干出的另一项彻底颠覆人类文明轨迹的伟大创举:废除九品中正制,开创科举取士。
在隋朝建立之前,整个中国的上升通道被九品中正制死死焊死了整整300年。那时候的规则荒谬到了极点,朝廷选拔官员不看个人才华,不看道德品质,只看门第家世。
负责品评人物的中正官全都是顶级豪门的人,结果自然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只要你投胎投得好,出生在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这些顶级世家大族,你哪怕是个整天流口水的白痴,生下来也注定能做公卿大官。
而如果你出生在寒门平民家庭,哪怕你有经天纬地之才,立下不世之功,你一辈子也只能做个卑微的小吏,受尽白眼与屈辱。
国家公权力成了各大门阀豪强的私相授受之物。皇帝想做点事情,必须看这些门阀大家族的脸色。
这帮世家不仅垄断仕途,还疯狂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他们对江山社稷毫无忠诚可言。对于他们来说,皇帝只是前台轮流坐庄的掌柜,只有他们这些传承百年的豪门才是背后永恒的主人。
面对这群根深蒂固的庞大吸血鬼,杨坚给出了人类历史上最惊世骇俗的一击。他悍然下令彻底废除九品中正制,收回各州郡私自任用官员的特权。
随后,他推出了改变无数普通人命运的制度:按科目考试选拔人才。朝廷向全社会敞开大门。
不管你出身有多贫寒,不管你祖上有多卑微,只要你通晓经书典籍,只要你具备治理国家的才能,你就可以堂堂正正走进考场。国家用同一套试卷,用公开客观的标准来评判高下。考中者即可脱去布衣,跨入朝堂,成为执掌帝国权柄的栋梁之才。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国家公然用知识和才华击溃了血统和门第的特权神话。
在那个全世界都被血统论死死统治的野蛮时代,科举制的诞生宛如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它从根本上砸碎了世家门阀对国家权力的世袭垄断,把选拔人才的最高权力夺回到了国家手中。
更重要的是,他为整个社会最底层的人民开辟了一条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上升天梯。当底层的平民看到了奋斗的希望,整个社会原先板结沉闷的阶层结构瞬间被彻底激活,爆发出了空前绝后的蓬勃生机。
西方启蒙运动时期的泰斗伏尔泰,在千年之后读到中国的科举制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极尽溢美之词。他盛赞中国早在遥远的古代就建立起了依靠个人才学而非贵族血统来治理国家的理性体系。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杨坚在开皇年间点燃的火种。
但是,任何伟大的制度要想真正落地,都必须有一个绝对坚硬的物质基石。如果老百姓食不果腹,国库空空如也,一切宏图伟业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杨坚让后世经济史学家叹为观止的,正是他在经济治理上打出的恐怖底牌。
杨坚是一个极具工程师思维的皇帝,他极度节俭。史书记载,他平日里只穿洗旧的麻布衣服,饭桌上经常只有一个肉菜。后宫嫔妃严禁佩戴奢华金银,皇宫里的车马坏了修了再用。皇帝带头勒紧裤腰带,朝廷上下谁也不敢奢靡浪费。
然而,就是这位对自己抠门到了极致的皇帝,在对待老百姓的赋税时,却展现出了历代帝王罕见的慈悲与大度。
杨坚在位期间,接二连三地下诏大幅度减免全国税赋徭役。他把老百姓为国家服劳役的年龄上限直接推迟,服役的时间从每年几十天猛砍到了短短20天,农业税的税率降到了几乎可以说是象征性的微薄水平。
这就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历史谜团:朝廷不仅不加税,还拼命给百姓减税,皇帝自己也不横征暴敛,那后来大隋富甲天下的海量财富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答案在于,杨坚发起了一场中国古代历史上规模最宏大、手段最精准的大数据打假与人口普查行动,史称“大索貌阅”和“输籍定样”。
在南北朝时期,由于赋税沉重,战乱频繁,几百万平民为了躲避兵役和官府的搜刮,不得不逃进地方豪强的私家庄园里,充当地主的依附农奴。
这些豪强大族隐瞒了海量的人口和耕地,既不上报朝廷,也不交一分钱国税,白白吸食着国家的元气。
杨坚一眼就看穿了帝国的病灶所在。他派出一批批精明干练的监察官员,奔赴全国各地的州县、村落。
官员们拿着户籍册子,把当地居民全部召集起来,当面核对每一个人的相貌、体征、年龄,严查是否有隐瞒壮丁、逃避户籍的行为。这便是“大索貌阅”。
但杨坚深知,单纯靠暴力清查只能治标,治本的关键在于算账。
杨坚联手大臣苏威,推出了天才的“输籍定样”。朝廷制定了一份全国统一的税赋标准样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按照大隋官方的标准,普通自耕农每年需要向国家缴纳的赋税,竟然远远低于他们给世家地主缴纳的私家地租。
这手降维打击,直接把世家大族的根基给连根拔起了。老百姓的账算得比谁都明白:给地主当佃户,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地主要抽走收成的五成甚至六成,还得世世代代受家丁欺凌。
而如果老老实实上报大隋朝廷的户籍,每年只要交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粮食和布捐,剩下的收成全归自己,而且受国家律法的正式保护。
于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全国数以百万计藏匿在深山老林、地主庄园里的黑户流民,纷纷主动逃出豪强的控制,敲锣打鼓地跑向官府自首,争先恐后地要求成为大隋朝廷名正言顺的纳税良民。
史书记载,通过这一套组合拳,大隋朝廷在地方豪强的牙缝里硬生生夺回了164万多户隐匿人口。
大隋的全国户籍人口在短短十几年内,从杨坚刚登基时的不到400万户,一路飙升到了近900万户,人口总数激增至4600多万人。人口基数翻了一倍还多,荒地被大量开垦出来。
虽然每户缴纳的税率极低,但在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乘数效应下,全天下的粮食财富如同山洪爆发一样,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到国库之中。
粮食实在太多了,多到了让负责管库的官员们抱头痛哭的程度。朝廷的库房全部堆满,连走廊和露天广场上都堆满了绢帛和谷物。
杨坚不得不下令在全国交通要道和水路枢纽,修建了一批人类古代历史上规模最庞大、防御最坚固的超级战略国家储备粮仓:含嘉仓、洛口仓、回洛仓、黎阳仓、广通仓。
在上世纪70年代,我国考古工作者对洛阳的隋代含嘉仓遗址进行了科学发掘。展现在世人眼前的遗迹,让在场的所有专家屏住了呼吸。
在占地四十多万平方米的仓城遗址里,整齐排列着几百个直径十几米、深达数丈的巨大圆形储粮地窖。
地窖采用了极为先进的火烧防潮、木板绝缘、草木灰吸水的密封工艺。在其中一个储粮窖里,考古人员竟然发现了整整半窖保存完好的谷物遗存。
虽然历经了一千多年的岁月风霜,这些谷粒已经碳化变黑,但在高倍放大镜下,谷物的颗粒依然饱满,顶端的胚芽结构清晰可辨,甚至在刚刚出土接触空气的瞬间,还能闻到淡淡的谷物原香。
经过严密的工程测算,仅仅含嘉仓一个仓区,在鼎盛时期的储粮总量就高达近600万石。而大隋在全国修建的这些超级粮仓网络,总储粮量达到了天文数字一般的几千万石。这是何等恐怖的物质积累!
在生产力极其落后的农耕时代,杨坚凭借着严密的制度设计和无与伦比的治理能力,创造了人类农耕文明史上财富储备的最高峰。
史书上留下了一段让后世所有统治者感到震撼的真实记载:开皇年间积累下来的海量粮食和物资,不仅支撑了隋朝几十年的消耗,甚至在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割据、连年混战的巨大消耗之后,一直到了大唐建立,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甚至到了唐高宗李治即位之后的显庆年间,
大唐帝国的各级官仓里依然堆满了当年隋文帝杨坚在开皇年间积攒下来的粮食。
所谓大唐盛世的底气,所谓贞观之治的繁华,追根溯源,全都是建立在杨坚打下的这块无比夯实的经济地基之上。
讲到这里,所有的线索终于交织在了一起,那个最初困扰所有人的问题也有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为什么在世界通史的宏大视野里,西方学者会把至高无上的评价给予杨坚?
因为西方学者经历过罗马崩溃的漫长黑暗,他们太懂得一个庞大文明从彻底粉碎中重生的难度到底有多大。
杨坚的伟大,不在于个人的武功有多耀眼,而在于他是一个站在文明十字路口上的超级架构师。
他终结了400年的地狱级分裂,推平了阻碍认同的地缘堡垒,完成了南北文明的彻底重构。
他发明了三省六部制,打造出高效运行、权责分明的现代化国家机器,成为后世1300年的政治模板。
他砸碎了门阀世家垄断权力的铁幕,开创科举制度,为平民阶层开辟了靠才能改变命运的天梯。
他推行“大索貌阅”与“输籍定样”,击溃豪强隐匿,充盈国库,建造起足以泽被后世几十年的超级储备。
隋炀帝的暴政确实让大隋二世而亡,但隋炀帝折腾掉的仅仅是杨家一姓的江山社稷,他根本没能撼动杨坚为整个中华文明打造的这套底层硬件。
李唐王朝全盘继承了杨坚的所有政治遗产、官僚制度、人才选拔渠道和经济基本盘,这才有了后来名动寰宇的大唐盛世。
欧洲在西罗马崩溃之后,没有遇到属于自己的杨坚,从此陷入了千年的割据与纷争。
而中华文明在经历了漫长惨烈的黑暗长夜之后,幸而遇到了杨坚,用铁腕与智慧重新焊死了大一统的钢铁脊梁。
他为这片土地留下的,不是几首华丽的诗篇,也不是几座转瞬即逝的宫殿,而是一套历经千年风雨,依然能够庇护文明不断涅槃重生的操作系统。
这才是历史深处最值得我们铭记的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