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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她都像是雾里看花,让人觉得是个有故事的人,有所保留又让人觉得有机可乘的感觉也是恰到好处。
康代原以为是丈夫出轨,但百合子明确地否定道“那并不是原因”。接着,她这样继续道:“是我不好。我不配。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母亲。”
她提起自己有孩子的事,这是第一次。再问过后她说那是个男孩,离婚的时候他十二岁。
百合子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坚韧。
那之后的时间仍旧不停流逝,当百合子在Seven工作超过了十个年头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和一名客人之间的关系超出了寻常。
只要来到店里,他就会一直留到最后,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的那份情意,最终也对他生了爱意。
。对方有家庭吗?没有吧?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啦。不如干脆结婚吧?”
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一直持续着,可康代没有深究,因为百合子不愿多谈。似乎那个姓绵部的男人也有一言难尽的隐情。
他的工作跟电力建设相关,需要去各种地方出差。
通讯录W开头的那栏里有“绵部”这个姓,康代这才知道他的姓写成汉字时是这样。原先她一直以为是“渡部”
日语中这两个姓的发音都是watabe。
康代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绵部和百合子一样,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这种时候应该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吧。
“这样啊,真是给您添麻烦了。”绵部平淡的口吻里听不出任何惊诧或悲伤。康代甚至觉得,难道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形了吗?
“是宫本女士吧。”她接通电话后,听到了一个沉静的声音。“不好意思拖了这么久,我是绵部。”
“是百合子唯一的儿子,人在东京。我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一直在找他的地址。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查出他的所在了。我现在念一遍,能麻烦您记一下吗?”
“是的。所以,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得体,但我想他一定不会无视您的联络,一定会认真地替我们处理好。”
突然给你写信,失礼之处还请包涵。我叫宫本康代,在仙台经营餐饮业。这次之所以提笔给你写信,只有一个原因。关于田岛百合子女士,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通知你。
直到前不久,百合子女士一直在我经营的酒吧工作。但是几年前她的健康状况开始恶化,前些日子于家中不幸辞世,推测死因是心力衰竭。
百合子女士没有什么亲人,我是她的雇主,又是她租住房屋的担保人,所以由我接管了她的骨灰,为她举行了葬礼。只是相关物品在我这里保管亦非长远之计,深思熟虑之下才决定给你写信。
百合子女士的骨灰以及遗物,不知可否由你代替我继续保管呢?如果你可以亲自过来,敬请提前告知,我会竭力配合你的时间。我的电话号码和住址都写在下面。
做出如此不情之请,真是万分抱歉。敬候你的回音。
电话接通,一个低沉却带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康代耳中:“请问是宫本康代女士吗?”
“我母亲,”加贺说,“承蒙您关照了。非常感谢。”
“希望如此。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您是开店的吧,店里哪天休息呢?”
康代回答今天就休息,加贺说那正好。“我今天也休息。那么接下来我去您那里可以吗?现在开始准备的话,我想傍晚就可以到了。”
这个提议让康代有些意外。她设想对方应该也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实际行动开始之前的准备工作是必不可少的。但既然他能尽快接管,康代自然没有异议。
康代看着照片在心里默念:这下好啦,儿子来接你喽。
加贺体形不错,面相精悍,年龄在三十上下,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康代第一印象觉得他怎么看都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递来的名片上印着他任职的部门:警视厅搜查一科。
在佛坛前上完香,双手合十拜过之后,加贺转身面向康代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百合子也这样说过。以前来旅行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这里。所以离了婚孤身一人后,就马上想到来这里工作。”
到百合子的住处后,加贺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口打量着房间里面
这应该算是个一室一厅的房间,米色的墙纸褪色得厉害,长时间的日光照射已经让榻榻米泛出红褐色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可以折叠的小餐桌,墙边摆着一个小橱柜和一些收纳箱
“竟然在这样狭小的房间里生活了十六年……”加贺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在康代听来,这是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的感叹。
“请进屋吧。”康代说,“我稍微打扫了一下,但是百合子的东西一件都没扔。请确认一下吧。”
“失礼了。”加贺说完,终于脱鞋走进了房间。他略带踌躇地拉开橱柜的抽屉,打量着里面
百合子离开家时,他还只是个小学生。关于母亲的记忆虽然可能还有不少,但是一定程度上变得淡漠也不足为奇
加贺露出淡淡的笑。“剑道部的夏季集训结束回来后,家里有张母亲留下的字条。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成人之后,有些事情也渐渐明白了。”
“我的父亲,”加贺说着,脸色有些凝重,“是一个热衷于工作的人,于是对家庭就相对地不管不问了。他很少回家,家里所有难题应该都推给了母亲。父亲跟亲戚们的关系也不融洽,母亲总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那样的生活应该让她精疲力竭了吧。但关于离开家这件事,我想母亲一直在责怪自己。”
“我收到了您的信,可您是如何查到我的地址的?我想母亲是不可能知道的。”
听到这个问题,康代觉得自己的表情都僵硬了。她想尝试着蒙混过去,可是看着目光如炬的加贺,她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对方可是个警察。
加贺的表情瞬间有些严肃,但很快又如冰雪融化般变得柔和。“能跟我说说具体的细节吗?”
“日本桥?东京的?”
“没关系,光这样就已经很有参考价值了。”加贺再次将目光投向橱柜。他的侧脸看上去是如此认真执着,眼里散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警察的表情。
三天后,加贺去康代的住处还钥匙。他说百合子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电器、家具和被褥之类都让废品回收公司的人处理掉了。
“百合子是个勤俭节约的人,从不会一件接一件地买新衣服,而且,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的机会应该也很少吧。”
“怎么会。”康代说,“一定要好好地替百合子留下那些回忆,那十六年的回忆。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从这些事情发生时算起,又过了十多年。这期间康代自身以及她周围有过很多变化,其中最大的变故当算是东日本大地震以及核泄漏事件了
回想起地震时的情景,康代至今仍会全身颤抖。看到破败的城市时,她觉得那简直就是地狱,没过多久她就意识到像自己这样活下来的人是多么幸运
她的亲戚大多生活在气仙沼,其中大部分人都被海啸吞噬,丢了性命。事后她到那里打算献上一捧花时,满目的疮痍令她连话都说不出来,放眼望去全是堆积如山的灰色瓦砾
她经营的两家店面在地震后都关了。生活物资的供给中断,反正也无法正常营业,而且她觉得即便修好店面,恐怕也没什么客人会来。那时的她也已经七十多岁,觉得该休息了
靠着经济景气时存下的养老金,康代总算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每个月跟旧时老友小酌几次,有时还出去旅行。她自己认为,作为亲身经历了那场地震的人,这已然是最完美的人生了
2
出现在会客室的,是一个身着西装、五十岁上下的矮个子男人和一个比他更矮的女人
两人一边低头行礼,一边拘谨地走进房间,用略带胆怯的眼神看着松宫等人。这并不奇怪
“刚才都看过了。”押谷动着僵硬的下巴答道。他带着关西口音。“我老婆说应该没有错,手表、手提包还有旅行包,全都是我妹妹的东西。”
我想你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指纹对比和DNA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证实死者是押谷道子女士。还请你们节哀。我们由衷地感到遗憾。
“没错。”这次是押谷回答的,“那天,道子公司的人打来了电话,说她前一天无故缺勤,手机打不通,家里好像也没人,问我们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道子还单身,所以紧急联系人是我。我们也尽量帮着想了想,结果还是没有一点头绪,所以就到警察局报案了。”
两个人不知所措地对视后,押谷表情严肃地答道:“什么都想不到。听到葛饰,我顶多也就想起‘寅次郎’[插图]……”现在可是她的亲妹妹死了,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日本系列电影《寅次郎的故事》男主角,葛饰是影片中寅次郎的故乡。该电影在1969-1995年间共拍摄48部,在日本有着深远的影响力。
小林像刚才一样跟身边的石垣交换了一下眼神。“你妹妹的遗体被发现的地点,是位于葛饰区小菅的一幢公寓的房间。”他的口吻很强硬,像是在宣告什么,“而那个房间的住户,是一个叫越川睦夫的人。”
经解剖断定,死者是由于颈部被压迫导致的窒息死亡,而且脖子周围还留有被绳状物品勒过的痕迹。死亡时间应该在尸体被发现的两个星期前。这样一来,他杀的嫌疑便很大了,所以管辖该地的警察局才成立了特别搜查本部。而从警视厅搜查一科被调派过来的,正是松宫等人。
越川是九年前搬进来居住的,但是户籍却没有一起转过来。从入住时提交的材料来看,他的上一个住址是群马县前桥市。几名警员被派到那里,却没能得到任何关于越川的信息。材料上记载的住址很可能是个幌子,小菅的这所公寓管理松散,入住条件也很宽松。
在这个过程当中,滋贺县县警本部送来了一个有价值的消息。一对向彦根警察局提出寻人申请的夫妇在看过遗物照片后,说像极了失踪的妹妹的物品。再详细询问后,发现体貌特征、发型、血型、推测年龄等全部一致。
如此这般于昨日到达东京的,便是押谷夫妇。松宫去东京站接他们。二人带来的是他们的妹妹押谷道子的梳子、化妆品、首饰等物品,梳子上还缠着头发。押谷文彦提出想看一眼遗体,而松宫则告诉他还是别看比较好。“尸体重度腐烂,面部已经无法确认,而且现在还没完全肯定那就是你的妹妹。”
“那具尸体的死因确实也是窒息,但我听说很有可能不是用绳索,而是用手直接勒死的。”小林说,“光凭案发时间接近这一点就认为两起案件有关联,是否有些为时过早?”
所以松宫总觉得新小岩的案件和这起案件有着某种呼应。但正如石垣所说,光凭感觉行动是无法干好警察这份工作的,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该做的事上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