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贞观初,太白星频繁出现,太史令占卜后表示,大唐三代以后,当有女人崛起,很快又有“当有女武王者”的谣言传开。贞观末年,李世民常和老兄弟们追忆往昔,一次在宫中与谏武官们喝酒行酒令,让每个人报自己的小名。时任左武卫将军、玄武门的老兄弟李君羡说自己的小名叫五娘子,李世民听后先是错愕,随后大笑调侃。李君羡最初是王世充的骠骑将军,因不满王世充的为人,带着队伍叛逃到李世民麾下,跟随李世民征战刘武周、窦建德、刘黑闼等,屡立战功,被赐宫女、马牛、黄金杂彩无数,还被封为武连县公,担任北门掌守,且他特别爱学习,在帐中读书不休。他是明州武安人,封武连县公,小名五娘子,恰好与“女武”的谶语对上。很快,御史上奏李君羡勾结妖人谋反,李君羡蒙冤而死。
开杀戒后的李世民陷入深深的狐疑,密问太史令李淳风“女武为王”之事是否属实。李淳风回答,此人已在宫中,是李世民的亲属,不出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尽李氏子孙,这是天命,人力不可违抗,若现在杀了她,老天会生出更年轻、强大、凶悍的人来加倍偿还。李世民最终选择顺其自然,他或许知道这位“女武”就是身边的五品才人武则天,但因李淳风的话,且武则天没有子嗣,死后需出家,便未对其下手。
李世民曾写《威凤赋》夸赞自己,表达对功臣永不相负之情,他去世后,中国历史陷入了半个世纪的李唐梦魇,核心便是武则天翻身篡唐。武则天这个名字并不准确,“则天”是她离世前不久儿子给的尊号,死后谥号为则天大圣皇后,准确来说应叫唐则天,后世因觉得此名辱没她,便称其为武则天。她的本名未流传,正史记载的第一个代号是李世民赐的武媚,后来她造新字“曌”作为自己的名字,寓意日月当空。
武则天的家世并不差,父亲武士彟是李渊太原起兵时的嫡系,封应国公,死后由李勣办理丧事;母亲出身更高,姥爷杨达是隋观德王杨雄之弟,官至纳言。武则天的母亲信佛,44岁高龄才嫁给丧偶的武士彟,生下三个闺女,武则天于武德七年出生。武则天12岁时,武士彟去世,她和母亲、姐姐遭到族兄武惟良、武怀运及堂兄弟武元庆、武元爽的挤兑,这段经历让她铭记一生,后来逐一报复了这些兄弟。
贞观十一年十一月,李世民驾幸洛阳,听闻14岁的武则天容貌俊美,召她入宫成为五品才人,赐号武媚。但在之后的12年里,武则天的仕途毫无突破,始终停留在才人位置。晚年她回顾职业生涯时,曾提及当年太宗有匹马叫狮子骢,又壮又野,无人能驯服,她表示自己可用铁鞭、铁棍、匕首制服它,先拿鞭抽,不服就用铁棍勒脑袋,再不服就用匕首捅死它。李世民虽夸赞她志气好,但实则并不喜欢她这般刚猛的性格,李世民偏爱长孙皇后那样柔顺的女子,武则天的行事风格与他期望的“千娇百媚”不符,这也导致她长期未获提拔。
李世民病重期间,太子李治天天前去探望,与在身边侍奉的武则天逐渐产生情愫。李世民去世后,武则天按惯例前往感业寺出家。李治生于贞观二年,贞观五年封为晋王,贞观十年长孙皇后过世时,年仅九岁的他哭得十分伤心,深得李世民宠爱。贞观十七年,李治的两个哥哥李承乾和李泰双双退场,16岁的他凭借无害性躺赢皇位之争。贞观二十三年五月,李世民崩于翠微宫,李治即位后,迅速进行人事任命,将太子班子中的于志宁、张行成、高季辅分别任命为侍中、侍中、中书令,展现出不被随意摆布的态度。
张行成出身中山张氏,隋末入仕,后归顺唐朝,因执法严明深得赏识;高季辅非关陇系,年少好学且精通武艺,隋末聚众归唐,后因弹劾权贵被提拔;于志宁是八柱国于谨的曾孙,李渊起兵后前来投奔,成为李世民的嫡系,曾担任李承乾的太子左庶子,对其多加规劝。李世民当年提拔这些没有根基的官员,是为了制衡打天下的功勋集团。唐初的知政事官包括尚书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共六位,李世民为避免三省官员推诿扯皮,设立政事堂让宰相们合属办公,还开创了非三省官员可通过加“参议朝政”等衔进入班子的先例,保证了班子的动态流通。李世民给自己划定的权责范围包括确定大政方针、制度法令、选拔五品以上官员、处理外交和突发任务,后来尚书省逐渐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中书省和门下省成为机要部门。
贞观十七年,“同中书门下三品”出现,一品、二品大员担任此职时按三品官身份任职,确保所有宰相在官职上平等,李治时期,四品的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入相也加此衔。李世民临终前特别关照三位大佬,分别是李勣、褚遂良、长孙无忌。李勣早在贞观十七年就被安排为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府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世民死前将他贬为叠州都督,嘱咐李治继位后将其召回重用,使其感恩;褚遂良是杭州钱塘人,贞观十年后成为李世民身边人,因书法好被魏征推荐为侍书,贞观十七年力劝李世民立李治为太子,后升为中书令,李世民临终前召他和长孙无忌入内殿托孤;长孙无忌是长孙皇后之兄,李世民的舅哥,李治的亲舅舅,贞观元年封齐国公,虽功高但李世民对其有所防范,他曾主动退居二线,后因支持李治为太子重返权力舞台。
李治继位后,最初并未立刻提拔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而是先提拔了自己太子班子的人,13天后才对长孙无忌等人进行任命,长孙无忌最终以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成为班子首辅,李勣被提拔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治的六人宰相班子中,关陇系和关东系各占三人,形成制衡,但后来局势发生变化,李济请求解职尚书左仆射,褚遂良被踢出中央,李治又提拔宇文节、柳奭入相,宇文节用于制衡,柳奭是王皇后的舅舅,李治开始拉自己的外戚入局。然而,柳奭最终投靠了长孙无忌,永辉三年,褚遂良重返中央,柳奭联合长孙无忌等人请立李忠为皇太子,李治无奈批准,此时他感到空前的孤独。
永徽四年,房州刺史驸马都尉房遗爱、荆王李元景、吴王李恪等谋反,事情败露后,长孙无忌在审理此案时,将李恪牵连进来并将其处死,还牵连了宇文节、李道宗等人,他们或被流放或病死。同年,张行成、高季辅先后离世,宰相班子的平衡被打破,政事堂成为长孙无忌的一言堂。就在李治陷入困境时,他找到了政治盟友武则天。李世民忌日那天,李治到感业寺烧香见到武则天,两人旧情复燃,王皇后因无子且嫉妒萧淑妃得宠,暗中让武则天留发,劝李治将其纳入宫中,想让她分萧淑妃的宠爱。武则天入宫后初期对王皇后谦恭有礼,深得李治和王皇后的称赞,被拜为昭仪(正二品)。
但武则天得宠后,逐渐不再顺从王皇后,王皇后与萧淑妃联手诋毁武则天,却反遭失宠。武则天展现出不凡的政治素养,让李治追赠其父武士彟为并州都督,抬高自己的出身,还在后宫收买人心,收集情报汇报给李治。王皇后的出身是太原王氏,高祖父是王思政,但家族一枝发展一般,她能嫁给李治是因为李渊的妹妹同安公主做媒,同安公主在永辉四年去世后,李治开始着手准备废后。
关于武则天掐死女儿嫁祸王皇后的说法,最早出自《唐会要》,但原文仅记载公主暴卒,武则天嫁祸王皇后,《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对此进行了演绎,实际武则天杀女的可能性不大,李治废后的主要原因是王皇后谋行鸩毒。李治为废后之事多次与长孙无忌沟通,先是登门送礼封官,后又派武则天母亲、许敬宗等人劝说,但长孙无忌始终不答应。李治随后提拔李义府、许敬宗等长孙无忌的反对者,这些人纷纷上书请求废后立武昭仪。
李义府因与长孙无忌一派有矛盾,在被贬前夕叩阁上表请废后立武昭仪,得到李治的赏识,得以留任;许敬宗才华出众但早年因在长孙皇后服丧期间大笑欧阳询貌丑被贬,后因支持武则天立后重新获得重用。李治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入内殿商议废后之事,褚遂良坚决反对,甚至叩头流血,武则天在帘后大骂,长孙无忌为其求情。李勣则以“此陛下家事,没必要问外人”为由支持李治,让李治下定决心废后。
永徽六年九月,李治将褚遂良贬为潭州都督,随后以王皇后和萧淑妃谋行鸩毒为由,将二人废为庶人,其母及兄弟被除名流放。十月,李治下诏册封武则天为皇后,十一月举行册封仪式,文武群臣及藩夷之长朝拜皇后于肃义门。后来,李治曾去探望被囚禁的王皇后和萧淑妃,武则天得知后大怒,派人将二人杖打一百,断其手足扔入酒缸,二人死后被剁成杂碎,王氏被改姓为莽氏,萧氏为枭氏。
显庆元年正月,李治将原皇太子李忠降为梁王,立武则天长子李弘为皇太子,改元显庆。显庆二年正月,李治前往洛阳并长期停留,离开长孙无忌的根据地长安,八月,许敬宗等人诬陷韩瑗、来济与褚遂良图谋不轨,将褚遂良再贬为爱州刺史,韩瑗、来济被贬为刺史且终身不得朝见。李治还将洛阳改为东都,扩大其行政范围。显庆三年,褚遂良死于爱州,死前曾上书求饶,但未获李治原谅。
显庆四年,洛阳人李奉节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谋反,许敬宗审理此案时将其牵连到长孙无忌,诬陷长孙无忌谋反。李治先是震惊,后在许敬宗的劝说下,下诏将长孙无忌贬往虔州安置,发兵武装护送。随后,许敬宗上奏称长孙无忌谋逆是褚遂良、柳奭、韩瑗等人煽动,李治下诏追削褚遂良官爵,罢免柳奭、韩瑗的官,还打掉了于志宁的官,对长孙无忌一派进行大清洗,其子孙、褚遂良之子等均被流放或杀害,柳奭、韩瑗被斩,家产被抄没。
李治并非传统印象中的窝囊废,而是权力狂人,继位后最初一日一朝,后来改为两日一临朝,重视信息来源,扩大科举取士规模,提拔了众多科举出身的官员。永辉二年,《永辉律》诞生,永辉四年,《永辉律疏》(后世称《唐律疏议》)颁行,成为后世各代及东亚国家制定法律的蓝本。永辉年间,唐朝与阿拉伯世界建交,日本遣唐使西来求经,李治还启动了对西域和高句丽的开拓,大唐版图即将达到历史巅峰。但打掉长孙无忌一派后,局势发生变化,武则天开始逐渐走向权力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