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利这东西和信息高度挂钩,当你越多且越快地知道那些重要的人和事的信息时,你的权力就越大。政治圈子中的勾兑,本质上也是把自己的权利和信息在互通有无中卖出一个好价钱。你需要做一个信息的收集器,牢牢地闭住自己的嘴,待价而沽地寻觅合适的交易对象。即便在对交易对象的政审通过之后,如果对方不把利益给足了,你也不要轻易的乱张嘴。你越是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你的信息在别人的眼中估值也就越高。你越是明白沉默的力量,真正值钱的大人物在和你交易的时候,信任的成本也就越低。讲西游记的时候,我们说过金角这孩子再脑残,人家哪怕死也不多说一个字儿。九灵元圣,哪怕名字都带圣,但作为坐骑,面对湿奴的折辱,那是合口无言,不敢摇动,你从人家身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动作,听不见任何声音。
菩萨的那只宠物金鱼,你别看连下雨的买卖都敢抢,狠事能干到头,但人家那灵感大王庙中连相都不立,占了人家的洞府后,连始源之地的名字都不改,避免留下所有证据和线索。你表现得越是守口如瓶,越是惜字如金,你就越容易被吸纳到上层身边,因为要的就是这个,这世界最值钱的就是信息差。嘴不值钱的永远也上不了桌。领导选拔干部时就跟找阿司匹林一样,水杨酸能治病,但他烧胃,这孩子必须首先无害,必须放心,再谈后面价值的事。所谓凡天将发,斯人也未发其福,先发其惠,此会一发则浮者自食,适者自怜,见所温良,若此天启之矣。每当我们看到人呜呜渣渣,整个状态飘起来的时候,就能知道他不行了,用我姥姥那句质朴的话讲,妹夫压不住了。
玄宗朝的第一代祭奠之臣袁容,因为工作成绩突出,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当了宰相以后,仅仅白天就被摘了红领巾,委屈的像个孩子。袁荣这位第一代找钱藏手套,帮着李隆基设置了各地的雇佣大使,用来敛财,深得圣宠的同时也越来越狂。刚被提拔晋的政治堂,就说让我当这宰相,几个月天下即可太平无事。结果不知道自己姓啥的袁容看不顺眼信安王李毅,担心人家将来出将入相,又担心其军功加强,此时又有河西节度使背景的宰相萧松的影响,一日派一师李银弹劾人家。李毅刚刚攻陷了石宝城,拓地千里给河西走廊打出的国防战略安全,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他就没有后面的李林甫折磨得明白,他不明白领导眼下喜欢的人,你就算看着再恶心,那也得笑靥如花,不要去逆你领导的事。最终李毅完成了政治反杀,袁荣当宰相不到百日就被罢相,贬为了汝州刺史。
袁容就是一个典型的没有宰相命格的小材料,还是用我姥姥的话讲,那嘴兜不住福,没有把门的,喜怒都摆在脸上了,看到啥事儿不够,他得瑟的还呼朋喝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结党。这次他为啥被李毅反杀了?因为动手前不够,他能耐的,他把方案都公布了。事以密成,谋以泄败,你得多看禁书啊。司马昭亲不亲,那pig老是玩命,前一天晚上才说的嘴不严,爱得瑟,在高手看来,你就哪哪都是漏洞。孙子兵法学而篇里面说的那句金句: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你的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当你的漏洞特别多,你就得把你有限的资源像撒胡椒面一样的摊开,人家能根据你那不值钱的嘴和一身洞的张扬个性,聚集能量。李元戎的青涩之处还在于,他以为宰相就已经干到头了,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其实宰相背后同样需要靠山。
当年给他引入高级舞台的那位恩相颜钱耀这年已经死了,你刚刚入阁俩月,哪来的自信弹劾刚刚获得巨大军功的宗室呢?总体而言,宇文容这块材料不适合进班子,但李隆基对他一路的破格提拔,整好了风向标,能帮皇帝大人搞来钱就能提拔娶富贵,所以事后言财力以取贵,侍者皆祖于荣。等宇文荣罢相以后,国用不足的问题出现了,李隆基对裴光庭说,你们都说人宇文荣不好,我给他扒了,如今国用不足,你们有什么办法吗?底下这帮又都帮不上忙,此时的宰相集团确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搞贪劾,举报袁隆一堆不干净的受贿事儿,阻止李隆基再把这个技术人才调回来。司藤少卿蒋岑奏,宇文荣在汴州隐没关前,据万计,最终流放而死在了路上。
到了开元21年时,由于宰相集团的不作为,或者说确实缺乏搞钱人才,李隆基先生因为粮食问题要去洛阳逐粮了。这个时候,京兆尹裴耀卿给了燃眉之急的解决方案。贞观永徽之时,咱们的官僚成本根本就不高,每年从关东运来个一二十万石就没问题了,但现在哪哪都花钱,咱们已经开足马力,运的比当年多出好几倍了,仍然没法覆盖首都的开支,这才导致您老人家要不辞舟车劳顿去洛阳出差,体恤关中父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关东的粮运到关中来,等关中有上几年的储备粮,就不用再劳烦您,有点天灾、旱灾的就得往东都跑了。过去的漕运不科学,无人不熟悉黄河的水运,所以经常在路上停留时间也长,粮食沿路也总被藏匿盗窃。臣建议在河口设粮仓,吴地的船到了河口就卸粮,官府在固船,分别从黄河洛水运进关中,分级转运,效率会更高。
到三门峡的东西两侧也各进粮仓,运到了粮食先收藏起来,如果水路危险,就先停运,水路通畅之后再运。与此同时,开凿山路,用车运粮,这样运粮的效率最高,还能节省数以万计的费用。黄河渭水岸上都含有汉水的旧粮仓,修复一下并不难。李隆基听完直接批准了,当即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转运使,实在太为国分忧了。拜相当年,李隆基封禅路上有十多个州,但刚刚献策的裴耀卿,是途经路程最长的冀州刺史,又赶上户口少,本来李隆基这趟祭天得闹出人祸的,但裴耀卿愣是东拼西凑,科学规划的保质保量完成了接待任务,还没闹出人祸,影响领导的心情。所谓车驾东巡州当大陆,道理绵长而户口寡弱,耀卿公字条理,科佩多索,使大驾所立凡十余州,耀卿称为知盾之罪。李隆基身边是不养对他没有用的人的,这点其实和汉武帝相当像。
以李林甫为首,你可以说玄宗朝这帮人大多钻营谄媚,但是你不能说他们没有能力。裴耀卿做了转运使以后,在河口设了粮仓转运站,过了一年的8月,由于仓口东设了合银仓,仓口西设了柏压仓,于三门峡东西均设粮仓,又凿曹渠18里,以避三门峡之险。之前的江淮之米至东都韩家仓,需古车路运300里至陕郡等,裴耀卿改革以后,命将江淮运米都运到河阴仓,再由船通过黄河运到韩家仓和太原仓,然后再由太原仓通过渭水运到关中。此后3年共运米700万石,节省车费30万缗。有人劝裴耀卿将所省下来的钱给皇帝大人,裴耀卿说,这是国家的利润,我不能讨好皇上,于是全部上奏,作为调节粮价的经费,裴耀卿也因此解决了长安的粮价问题,被升为了侍中。裴耀卿这种财政能臣,每年帮李隆基省下了海量的物流成本,提高了国家税收的效率,而且利润还都归了国用,这是能臣名臣,但不是谄媚之臣。
面对领导日益膨胀的情感虚荣缺口,你填不上去啊。当你无法给领导提供源源不断的新帮助时,你就咋看咋碍眼了。不到两年后,裴耀卿跟着私交甚好的张九龄一块儿被罢相了,这哥俩是被一个人一块儿搞下去的。
开元22年,公元734年,改变大唐国运,甚至可以说拐点中国历史走向的那个人走向台前了,他就是李林甫。李唐远房宗室,长平王李叔良曾孙,早年曾任千牛执掌,精通音律,深受舅舅江娇宠爱。开元初任太子中允,当时侍中原千耀的侄孙袁光成是江娇妹妹的女婿,靠这通八竿子远的关系,双方走的挺近。江交之子姜元杰为表弟李林甫求起司门郎中之职,袁光庭笑道,郎官儿应该有才干、声望,割奴(李林甫的小名)他哪是郎官的材料。几天以后,李林甫被授予太子玉德后,累迁至国子司业。得不到宰相欣赏,李林甫瞄准了皇帝当时最重视的敛财工作,宇文荣因为敛财工作被提拔为御史中丞以后,李林甫参与到了这项工作之中。开元14年,李林甫因宇文荣的引荐,被授为了御史中丞。
此后李林甫历任刑部侍郎、吏部侍郎,在所有的侍郎之中,除了吏部侍郎外,都是正四品下,唯独管着人事工作的吏部侍郎是正四品上。这段史料通畅一笔带过,都没细说,这个人精是怎么爬上来的,没关系,我们从隐藏的史料中去推断。开元21年,侍中裴光庭病逝,其妻子是武三思之女,与李林甫有私情,而高力士也出身于武三思府中,这其实互相就已经有着关系了。等裴光庭死后,武氏向高力士提请求,推荐李林甫拜相代替他爷们儿,高力士当时没敢答应,这事儿毕竟有点大。李林甫通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接了宰相之妻,挂上了武家的背景。裴光庭在开元18年时兼任吏部尚书,你是不是能猜到李林甫这吏部侍郎是怎么来的了?嘿,小老弟走了大嫂的通道,被蒙在鼓里的大哥引到了身边。李林甫之所以敢冒巨大的风险玩走钢丝,给宰相戴绿帽子,因为潜在的回报实在是巨大。
虽然武家此时已经臭大街了,但李林甫总搞串联的这个大嫂,这个武三思之女的背景,能帮他搭上两个最关键的人脉,一个是武氏家奴背景的高力士,一个是李隆基目前最宠爱的武惠妃。这个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儿,因为爹死的早,被武则天接到宫里来养,等李隆基上位以后,发现了这个小可爱,太耐人儿了,这小丫头又以武家人独特的魅力,让李隆基的后宫谁来也不好使了。初封婕妤,给李隆基生了四子三女,所生子女备受偏爱,开元12年赐号惠妃,虽封为妃,但宫中礼仪等同于皇后。后来又通过巫蛊政治案打掉了已经失宠还生不出娃的皇后,武惠妃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挤掉此时的太子李瑛。
其实这个从理论上来讲不是什么难事,因为那个太子没有什么资源可以依靠,他本来就不是皇后的嫡子,但这个武惠妃无论是生的孩子数量,你看都四个儿子,还是恩宠的程度,还是她干掉了皇后的节奏,都无法不让人联想,你这是想玩你姑奶奶那套啊。所以整个朝中都在对这个武惠妃严防死守。李林甫做了政治赌博,托宦官告诉武惠妃,自己愿意为兽王贡献自己的力量,指哪儿打哪儿,鞍前马后,重奉仙真。深陷历史报复泥潭的武惠妃听后觉得,这么表态的同志太可爱了,于是暗中围住两个武家人,都让李林甫牵上线了,那位“九千岁”也就不远了。裴光庭死后,武氏直接对前来慰问的高力士张嘴了,但高力士是个谨慎至极的人,没理这茬儿。
虽然没答应,但后来李隆基因为中书令萧松的举荐,任命尚书右丞韩修为侍中,高力士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武氏,让她给那小老弟(李林甫)告诉一声,去让李林甫提前通知韩修。高力士只会在李隆基明确表态以后,才会对你追加投资,前面的都得靠你自己去努力,这个动作属于给你个面子,毕竟你小子是领导目前最宠的武惠妃的人。看到这儿您可能会叹,唉,这都他妈什么一堆蝇营狗苟的。古代政治中,特别会伺候人的李林甫呢,没有辜负这个消息,韩修相当感谢这位提前祝贺并透露细节的小老弟儿。等韩修拜相以后,因为政见与举荐人萧松不和,随后举荐了李林甫拜相,想拉入自己的阵营扩充实力,随后武惠妃也暗中相助,李林甫因此被授为黄门侍郎,开始大量的和李隆基有了交集,被李隆基愈发看重。终于在开元22年的5月28日,经李隆基的考察之后,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银青光禄大夫,拜相了。
拜相后的李林甫将眼光瞄准了他前面的一个人——张九龄。张九龄,韶州曲江人,也就是今天的广东韶关人,武周时代进士出身。当年张悦因为牵扯入张昌宗那造假正义的风暴之中,被流放到了岭南,随后看到了张九龄的文章,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小伙子。景龙3年,张九龄赴京应吏部试,授秘书省校书郎,干了几年,得不到升迁,由此也能看出来,这孩子来长安之前钱没带够,李显的时代,你没钱当什么官儿啊。李隆基为了拉自己的队伍,举天下文藻之士,亲自策问,张九龄再次凭借文化课功底,对策优等,升为右拾遗。再后来张悦回来拜相了,张九龄自然跟着他大哥走,但他大哥没弄过姚崇。开元4年秋,一直被姚崇挤兑的张九龄,也以至满为词,去官归乡,其实还是那句话,在古代不站队就不叫官儿,别看都是名相,不是一个队的,照样是血肉横飞的政治。
这个东西,他首先得看周围都安全了,他才会干正事儿,他看周围不安全,他干不了正事,他第一要务就是撕得你死我活的,所以要不说古代党争可怕呢。这次回乡以后,他申报朝廷重新开凿并拓宽了分水岭,也就是大禹岭的入岭南通道,为家乡做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等姚崇罢相以后,开元6年张九龄被召回京,这次回来拜了左补阙,主持吏部选拔人才。开元9年,张悦杀回来了,拜相了,随后开始狂捧自己的小老弟儿,但好日子过了5年,张悦因引术士占星、徇私舞弊、收受贿赂的不检点罪名被弹劾罢相,张九龄又受了牵连,外放了刺史。哎呀,古代史啊,古代就这样,一条线上的,从来都是荣辱与共。又过了好几年,当年的那个小张被熬成了年近60的老张之后,终于在开元19年3月,因为业务能力实在太过硬了,被招入京任秘书少监,兼集贤院院士、副院士,奉旨代撰敕文。
老张的文笔水平高到了,直接可以当着老李的面儿,听了大义就能开写草稿,都不用打腹稿,提一笔就给你整出来,堪称办公室写大稿神器。张九龄最终还是凭借自己的才华杀出来了,还是那句话,在玄宗朝,你必须得有某项能力的杀手锏。
张九龄拜相以后很有当年开元初期的名相风范,毕竟将来他死后,李隆基对宰相的推荐之事,总是拿他为参照物,问道“风度得如九龄否”。但是吧,你那桀骜不驯的造型,偶尔欣赏一下,当个乐还行,你要是天天杠我,那领导可不开心。本来张九龄的业务水平,挺像辫子戏常青树张廷玉的,但是他的性格可跟张廷玉是俩方向的。李隆基自打50以后,就开始彻底听不进去不同的话了,生活上奢侈腐败,政治上懒散懈怠。张九龄遇到事儿了,无论大小,只要觉得不对,就得跟领导争,还是姚崇、宋璟那一套,这就让李林甫找到了突破点,你跟领导来劲是吧,于是开始布局,怎么做掉这个政敌。
之所以李林甫要下手,是因为李林甫当年做御史中丞的时候,曾经整过张九龄的恩公张悦,所以李隆基询问张九龄拜李林甫为相的意见之时,张九龄就说,宰相身系国家安危,陛下如果认李林甫为宰相,恐怕以后要成为国家的祸患,这是不可协调的路线问题,属于黑暗森林法则的你死我活,所以李林甫必须要把张九龄打掉。但这就体现出李林甫比宇文融机灵的地方了,张九龄此时因为写大稿受宠,所以李林甫别看知道张九龄看不上他,但依然笑脸歌颂,只要领导还喜欢你,你捎带脚儿就是我亲爹,我得等领导不喜欢你时,我再下手。“邪为上公赐之,揣为上士赐之犬,乃人寿,寿为大焉”,还没看咱全经的朋友可以去看一看啊,不过一定看前面的前奏,觉得不舒服的,千万别往后看。当李隆基和张九龄露出裂痕以后,李林甫的机会来了。
起因是当时陇右节度使牛仙客镇边期间有政绩,李隆基因此要加封爵,但张九龄奏道,边将厉兵秣马、储蓄军资,这是他们的份内之事,陛下赏就可以了,要是给加封户,这事儿有点不合适,您老再想想。李隆基没说话,李林甫随后就以其言告牛仙客,牛仙客转天见李隆基以后,就谦让官爵,这整得老李挺感动,我还就非得给你加封了,还得加为尚书。张九龄继续直奏如初,老李变色道,你是这当家的啊?张九龄顿首请罪,李隆基道,你嫌人家牛仙客家世寒微,难道你出身名门吗?张九龄对曰,我家边地,比不上牛仙客是中华之人,但陛下提拔臣为宰相,牛仙客为边镇一节度使,他目不识丁,若大任之恐怕不合适。张九龄还在硬刚,等回来,李林甫就在旁边说道,人家小牛有才有见识,何必非得会写文章呢对吧,天子用人哪有什么不行的。客观来说,人家牛仙客此时就值得被提拔。
牛仙客是荆州刺史牛义仁之子,起家是鹑觚县小吏,受县令傅文敬赏识,傅文敬升任陇右营田使以后,召为佐吏,因军功累迁至洮州司马等。王君毚任河西节度使的时候,牛仙客被授为节度判官,又成了新领导的亲信。开元15年,王君毚战死以后,萧嵩继任河西节度使,将军政事务委托给了牛仙客,人家小牛那干的是很棒的,“清勤不倦,接待上下必诚信”。开元17年,萧嵩回朝拜相,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节度使,随后开始多次推荐牛仙客。瞅见没有,你得跟你的领导站一条船上,忠心耿耿的干事业,把功劳归到领导那儿,你别生气,因为领导上去了,他拜相了,你才能上来。牛仙客因此任太仆少卿、凉州别驾,并代理河西节度留后。后来牛仙客接替萧松出任节度使,兼任凉州刺史,累加太仆卿、殿中监,并于开元24年调任朔方行军大总管,河西节度使之职由崔希义接任。
崔希义上任以后,发现这位前任大哥太仁义太仗义了,奏请牛仙客在任时厉行节约,积聚财物,给我留下了那老些遗产呢。随后李隆基担心有猫腻儿,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干部,你别再结党吧,派刑部员外郎张利贞去核实,到那以后,确实仓库盈满,器械精良,人家李隆基这才决定要嘉奖的。人家小牛是能干之人,能给接班的同志留下省用,所积巨万,仓库盈满、器械精进的家底儿,无论人品和能力都不错。你这位张九龄是名相不假,但他的写大稿出身,也使得他对出将入相的传统相当排斥,说到底唉都是为了权,你是谁也没比谁清高,只不过张九龄书读多了,跪不下来了,而人家李林甫不仅能跪,那还能趴下来,还会舔,还给老李舔的哟。
开元24年,李隆基下了敕书,恰逢宫中闹妖怪,转过天来,李隆基召宰相商量,咱得回洛阳,老吓唬我。裴耀卿与张九龄都说,现在粮食还没有收完,咱冬天再走吧。随后无限迎合李隆基的李林甫等这俩退下去以后死活不走,对李隆基说道,长安和洛阳就是您的两座宫殿,您想什么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走,您要是觉得西行回京时耽误农时,咱可以免了所经地区的地租嘛,我请求咱明天就走,咱推车的老汉,那还能跟着车的节奏走,马上走,您是天子,您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李隆基听完觉得哎呀,太好了,这小李呀拜了相了。李林甫还要回报恩主,当时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这仨都因为母亲失宠而有怨言,驸马都尉杨洄抓到证据以后,报告给了武惠妃,武惠妃随后向李隆基哭诉,老李大怒,召宰相,打算废了这仨孩子。
张九龄极力劝阻,表示这仨孩子都成人了,没听说有大过呀,晋献公听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充之言,罪戾太子刘据,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杨勇,立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要是非要想废,臣也不敢奉诏。李林甫当面一言不发,退朝以后,却私下对宦官道,此乃天子家事,何必与外人商议。武惠妃暗中让官奴牛贵儿找到了张九龄,劝道,有废必有兴,您要是点头,宰相想坐多久就坐多久,让老张骂走了。老张随后还把这话跟李隆基念叨了,李隆基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李隆基蠢归蠢,但他也知道当年武家人是怎么起来的,骨子里这东西确实是要防着的,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张九龄和太子绑在一起了。
眼下这个太子李瑛的母亲赵丽妃已死,无论是背景还是资源都差太远了,还因为武惠妃的事露出不满情绪了,这就属于已经露头的炸弹了,因此李隆基已经打定心思换太子了,所以张九龄也留不下了,更不要说你老杠我,我这血压哪天让你给我气高了。李林甫感知到了领导的情绪变化,从张九龄的嫡系中书侍郎严挺之身上找到了突破口。大唐的婚姻法比较开明,婚姻相当自由,匹配机制相当市场经济,严挺之休的妻子很快找到了新主顾,改嫁给了豫州刺史王元琰,但这哥们因为贪污数额巨大,被御史大夫、中书省和门下省三省逮捕审问,最终严挺之这位前夫哥替王元琰说了句话,这让李林甫抓住了机会,派左右把这事举报到了李隆基。李隆基随后对张九龄说,严挺之为罪人说情,张九龄说,王元琰娶的是严挺之休掉的妻子,没有私情,李隆基道,明明是铁证,他离婚了也有私情。
李隆基就着这事儿,认为侍中裴耀卿和中书令张九龄庇护党羽,罢裴耀卿为左丞相,也就是尚书左仆射,张九龄为右丞相,也就是尚书右仆射,二人并罢知政事,任李林甫兼中书令,牛仙客也拜为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兼领朔方节度使。
张九龄的罢相,意味着李隆基的开元时代到达了一个临界点。自玄宗继皇位以来,所用宰相姚崇善于调解各方面的关系,圆转如意的处理各种事儿;宋璟执法严厉;张嘉贞重励志;张悦善写文章;韩修与张九龄都是执谏之臣。张九龄罢相之后,没有人再敢直谏了,不光光是李隆基听不进去了,和李林甫舔的水平太高也有关系。李林甫此后让李隆基享受了19年的快乐,那是一浪高过一浪啊。李林甫成为中书令以后,先是给谏官们召来上培训班,如今圣主在朝,咱们顺子还来不及呢,哪那么多废话,你们没看见正殿下边仪仗队那群马吗,吃三品的草料,但只要敢私命惹人烦,那马上就被拉走了,将来再后悔都晚了。李林甫城府极深,口蜜腹剑,那都是小把戏,他杀人于无形,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就比当年的李义府强太多了。
凡是李隆基看上的人,他一定先拉关系,表示我也喜欢他,等快追上他权势的时候呢,再用之前搜集的各种黑料,委婉的给他打掉。李林甫不光斗争厉害,还能源源不断地为李隆基搞来钱,去满足李隆基的一切需求,更重要的是,人家在李隆基面前永远当孙子,从来不飘,永远顺从李隆基的意见,更关键的是,像类似禁军这种触碰皇帝大人警戒线的事,人家还从来不碰。这个看人、逗人、玩人、哄人到极致的宰相,开启了近20年的集权之路,他为了独占权力,干了很多最终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事儿。张九龄这个后世眼中玄宗朝的最后贤相的眼光,也常被后人称道,他不仅看出了李林甫的祸国,他还断言了一个人必反。
开元22年,张九龄为中书令之时,范阳节度使张守圭将一个战败了的裨将直送京师,请行朝典,当时老李的反应是算了吧,张九龄见后奏曰,“失律丧师,兵家大罪,庄贾后期,孙武斩之,守圭军令必行,此将不宜免死”,又奏道“此人狼子野心,面有逆相,臣请因罪戮之,以绝后患”,李隆基道“卿勿以王夷甫识石勒故事,误害忠良”,这个人因此逃出生天,这个人叫安禄山。
开元20年,在西域战区、幽州战区、陇右战区均立过战功,一路从基层军官靠军功杀上来的名将张守圭,在吐蕃吃了败仗以后,被李隆基从陇右调到了东北,成为了幽州节度使,就此拉开了暴力狂徒治东北的序幕。这些年,契丹和奚族连年为患,契丹首领可突干骁勇,有谋略,为诸夷所服,但此时幽州军力已经上来了,无论是装备还是给养还是战斗力都没问题了。等张守圭上任以后,就把从西北带来的郝灵荃也用上了,不能等他祸害你,你得主动出击,干他呀,幽州军就此频频出击,连战连捷。契丹首领屈剌和可突干被打虚了,觉得战场上肯定是打不过了,想玩点套路,于是派人诈降,但张守圭那边的情报工作做得还相当到位,察知其诈以后将计就计,遣部将王悔率七部,却商量受降事宜。
可突干的思路是秘密遣使引来突厥,随后杀了王悔,绑着突厥跟他们一块儿和大唐开战,但是赶上契丹内部权力的游戏如火如荼,其别帅李过折与可突干争权,打得不可开交,被王悔给争取了兵变,偷袭斩杀了屈剌和可突干,尽诛其党,率余众投降。张守圭随后出师至紫蒙川,搞了对契丹的大阅兵宴赏将士,逼格直接拉满,将屈剌、可突干等契丹酋首之首,悬于东都,枭于天津桥之南。开元23年春,张守圭去东都献捷,李隆基亲自赋诗进行了高度肯定,拜张守圭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余官如故,赐杂彩千匹及金银器物等,二子封官,诏于幽州立碑以记功赏。李隆基甚至是想让军功显赫的张守圭出将入相的,但被著名文化人张九龄给否了,理由是“宰相者,代天理物,非赏功之官也”。
虽然张守圭没入阁,但不久张九龄被打倒,历任河西、朔方节度使的牛仙客拜相了,大唐的军功荣耀系统重新启动了,你要是想阶层跃迁去从军,那后面大财主哥舒翰40好几,被长安的市井无赖看不起以后,一怒之下想到的报复方式就是从军。一个个摧城拔寨的名将升腾之路,就像最好的招兵广告,“刀中自有颜如玉,枪下自有黄金屋”啊,有一只霹雳飞猪,也就此赶上了这个澎湃的时代,他就是张守圭亲自带出来的大胖干儿子安禄山。
安禄山营州柳城杂胡,旧唐书说他本无姓氏,新唐书说他姓康,爱姓啥姓啥吧,反正没多久就改了。他妈当年生他之前祈祷于突厥战神轧荦山,等生出来以后就叫了那轧荦山这么个名字。其母阿史德氏是突厥巫师,以占卜为业,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妈这职业对安禄山可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启蒙课了。算卦这行啊最考验你察言观色,大多数找这门路的人,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有用的信息要么告诉你了,要么挂脸上了,然后人们希望从你嘴里得知一个他们希望得到的答案,这世上的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是在自己骗自己。安禄山此后的人生,从一次次的面部表情观察中飞黄腾达,从一次次的装神弄鬼之中收获权利。安禄山他爹死得早,自幼随其母在突厥之中,后来嫁给了突厥将军安波注的哥哥安延偃。
开元初,该部破败,安禄山跟着安延偃和一群堂兄弟逃奔了宗族兰州别驾安贞节,当时的安禄山十岁出头,与这帮安家兄弟们就此结为了兄弟,也用了安姓,叫了咱们今天熟知的这个安禄山的名字。跟安禄山结义的这帮兄弟们,有一个叫安思顺的,后来当兵去了西北,成为了节度使。你说玄宗朝为什么战斗力这么强悍,前面说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跟太宗朝时士兵的待遇高是一样的,能给薛仁贵类的将才阶层跃迁的机会,只要你有将才,能砍能杀还福大命大,那就不愁冲不出来。这个安思顺后来凭借一次次的军功,最终升到了朔方节度使的高位,其实不光是他,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这帮都是这个时代跃迁了阶层的将星,当然还包括这个时代的“五蕴版”李林甫、安禄山。
长大后的安禄山展现出了极高的语言天赋,他可以说六种异族语言,在东北,那甭管去哪儿,他最起码能死得明白,还因此成为了互市牙郎。等张守圭到任以后,军纪越抓越严,安禄山因为偷羊被逮捕了,张守圭准备打死他,安禄山大呼,您老不想灭契丹和奚人吗?为何打杀禄山?眼瞅安禄山用了韩信、李靖的套路,张守圭又看安禄山又白又胖,于是给留了条活命。张守圭发现以后,根据安禄山会说六门外语,还知道当地山川地形的特点,任命其为捉生将,也就是去敌战区抓舌头的特种侦查员。安禄山这霹雳飞猪也确实是有点能耐,曾以数骑生擒契丹数十人,张守圭很高兴,后来放大权限,又多给了些兵,然后人家安禄山行必克获,每次都有战果,给的本钱越多,收益越大,因此被提拔为偏将。跟安禄山同为捉生将的,还有一个大他一天的同乡好哥们儿史思明。
史思明也是突厥杂胡,身材瘦,圆肩驼背,凸目侧鼻,少须,性格急躁狡黠。长大以后跟安禄山一样,既以骁勇闻名,又会六番语言,与安禄山同为互市牙郎。但史思明不知道什么原因,借了官府贷款,反正还不上了,于是想投奔奚族,但还没到就被人家奚族的侦察兵给抓了,刚要杀,史思明道,我是大唐使者,杀天子使者,国将不存,待我见你们领导议事。这侦察兵觉得也对,于是给史思明送了过去。见了奚王以后,史思明不拜道,天子使见小国君不拜,礼也。奚王怒了,但又担心真的是大唐使者,毕竟这两年新来那个张守圭太凶了,于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等要走的时候,奚王令百余使者入朝,当时奚族有一个叫琐高的名将,名气很大,史思明打算抓这人,还自己那官府贷款,于是对奚王道,这帮人都是垃圾,只有琐高在我们那儿还有点名气,让他跟我入朝。奚王还挺高兴,于是命琐高率帐下300人跟着走了。
等到了平卢以后,史思明配合守将杀了这300奚人,将琐高献给张守圭,张守圭觉得这大骗子真厉害,于是表其功,与安禄山同任捉生将。同样的忽悠人能力,但安禄山随后比史思明爬的要快得多,能力是基础,对人际的理解是功名的放大器。安禄山在专业素养上过硬之外,还善于搞交际,他赚的钱全让他散出去搞情报了,张守圭嫌他胖,他就吓得连饭都不敢多吃,反正态度上绝对乖巧。就这样在一次次的战役中,以骁勇闻名且聪明憨胖的形象,使得安禄山被张守圭收为了养子。这安和史一胖一瘦,20年后将掀起整个北国的战火。
东北被张守圭摁住了,开元26年,李隆基敕命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留后事;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太府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略吐蕃,毁所立赤岭碑,唐蕃再燃战火。原因是吐蕃袭击小勃律,这个小勃律在今克什米尔地区,地处丝绸之路的南道。吐蕃在开元初的一系列战争之后,不敢跟唐正面对抗了,只能去找好惹的开拓疆土,小勃律遣使来告急,李隆基通知吐蕃罢兵,吐蕃不受诏,攻破了小勃律,老李怒了,但勃律地区实在是鞭长莫及。正怒着呢,有人递来了枕头,河西节度使崔希义入朝奏事的佐吏孙诲,看到了求富贵的机会,把自己领导给卖了,上奏吐蕃此时无备,若发兵偷袭必克捷。为什么说这小子把他领导给卖了呢?因为之前凉州地区唐蕃双方歃血为盟,守捉使崔希义对吐蕃大将乞力徐说,两国和好,何须守备,妨碍耕种放牧,咱都罢了吧。
乞力徐道,但恐朝廷未必如此,万一将来有人拿我们邀功,杀我等措手不及,到时候我可没地儿后悔。但崔希义还是天真的觉得友谊能地久天长,在多次的沟通之后,乞力徐终于同意双方杀白狗为盟,各去守备。这个土皇帝啊,一定不要觉得自己是真皇帝,你不要在外交方面做任何的承诺,你不要自己做主。结果仅仅过了一年,两国就因为小勃律这事儿闹翻了,崔希义就被自己的手下给坑了。李隆基听说凉州吐蕃无备以后,令内给事赵惠琮跟着孙诲驰往观察,赵惠琮等到了凉州以后,直接矫诏,令崔希义偷袭吐蕃,崔希义不得已从之,大破吐蕃,杀获甚重。赵惠琮、孙诲回朝后,吐蕃自此又断了朝贡。崔希义这事儿以后,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一直痛哭不已,在军中也渐渐没有了威信,后迁为河南尹,回到京师以后,与那个太监赵惠琮都见到了白狗索命,不久都死了,孙诲也很快获罪被杀。
从这儿能看出来两件事儿,第一,皇帝喜怒所带来的利益,能够驱使下属去绕过长官而铤而走险;第二,赵惠琮这个内给事的权势极大,皇帝派下来的太监是能逼着节度使听话的。什么封疆大吏,小小的节度使,隆庆池里的绿毛龟都比他稀罕。你可能会疑问,既然节度使不算个东西,那安禄山人家咋就厉害到敢造反呢?这是一个长达15年的渐进过程,归根结底一句话,因为他有李隆基的特殊宠爱,只要李隆基宠你,那就算是条狗,那也是一品的狗,也是百胜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谁会去触那个霉头。关于这次背盟偷袭还诞生了一首诗,王维的那首著名的《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这首今天去西北旅游必备的自媒体名诗,就是在此战之后,王维慰问查访军情,并任河西节度使判官时写的。
古往今来,人们分析这事,光听到了王维被排挤出朝廷的苦闷,其实人家吐蕃更苦闷,正是让过家家的崔希义害得连脸都没地方搁。这次唐蕃再起波澜,甭管赖谁吧,反正又打起来了,也就在这一年,一个小政权牢牢的抓住了飞升崛起的窗口期,李隆基册封了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蒙归义祖先本哀牢夷,在姚州之西,东南皆交趾,西北皆吐蕃,其王曰诏,有蒙舍、蒙嶲、越析、浪穹、样备、越澹六诏,兵力相当,因为云南地区的千沟万壑不能统一,蒙舍在最南,也因此被称为南诏。估计大家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大部分都应该来源于赵灵儿。高宗时期,南诏第一代王细奴罗首次入朝表达归顺,但是其东北部的浪穹、越析等部却经常与吐蕃一起侵扰唐地,大唐因此不得不跨过这些部去扶植南边的南诏。大国的扶植不是闹着玩的,到了细奴罗的重孙子皮罗阁时代,南诏已经成为了最强的,另外五诏微弱。
皮罗阁在一次次地帮大唐干活,这种关系越走越近,一次以破河蛮之功贿赂剑南节度使王昱,请求完成六诏一统,王昱为之奏请,恰巧赶上大唐与吐蕃又闹掰了,最终李隆基批准了,封皮罗格为云南王、越国公,开府仪同三司,赐名蒙归义。蒙归义就此仗着大唐的威慑和兵威,镇服群蛮,灭不从者,随后还击破吐蕃,使洱海地区归南诏管辖,正式建立南诏国,将王都从巍山迁至太和城,也就是今天的大理,南诏就这样在地图之中亮了相。小国想统一、想发展、想摆脱大国多年来的制衡与挑拨控制,需要等待时机,听得懂吗,忠臣们?天时未至时,无论你怎么折腾,照样时运不通,要找准自己的定位。南诏之所以有机会能够统一六诏,本质是因为李隆基要通过他去牵制刚刚撕破脸的吐蕃的后腿。南诏国的地区,其实六个军阀混战永远是最优解,但谁让吐蕃成为了最大的敌人呢。同样的时运还来到了安禄山这边。
开元27年,那个能吓死他的干爹张守圭,在将他带上道以后,恰到好处的走了,没人能压得住他了。起因是职业军人们对军功想疯了,幽州镇将赵堪与白真陀罗要假借张守圭之命,让平卢军使乌知义率兵在湟水之北攻打反叛的奚族余党,乌知义不愿出战,白真陀罗就假称是皇帝诏命,迫使其出战,乌知义不得已出兵,先胜后败。张守圭知道这事儿以后,隐瞒了败状,上奏说获胜,后来呢这事被捅出来了,李隆基派了特使牛仙童去巡查,张守圭重金贿赂了牛仙童,把败军之罪归咎于白真陀罗,并逼其自杀。但牛仙童对于这事儿居然敢受贿,帮忙压下,也纯属活该了。
宦官集团内部同样是竞争激烈的,一直受宠的牛仙童,这次就被其他宦官抓到了把柄,他受贿这事儿也被揭发了,李隆基大怒,你到底是谁的人呐,我让你下去是干啥的,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没点数吗,我让你去查案子,你跟边将糊弄我。李隆基命太监猛将杨思勖用棍子打死了牛仙童,杨思勖随后不仅打了数百棍,还挖心吃肉,以儆效尤。这劲儿,老李啊,老李这世道已经开始风气变了。张守圭因此事被贬为了括州刺史,至此安禄山身上的锁链被挣开了。后来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了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看着利用自己善于搞交际、善于察言观色、伺候人的天赋,等开元29年时,安禄山已经在一次次的军功中升任平卢兵马使了。
后来更是重金收买贿赂李隆基派往幽州的特使,也不求领导们办什么事儿,不用领导们担什么责任,就是咱小安懂事,纯孝顺,天使们大老远这一趟太辛苦了,咱看不得这个呀,纯是小安孝敬大人们的。李隆基也慢慢开始对安禄山有了最初的好印象。等御史中丞张利贞作为河北采访使到了平卢以后,安禄山对于这位督导领导伺候的更是相当到位,还是老思路,连张利贞的左右都每人收到了安禄山的好处,甭管阎王还是小鬼,安禄山全部打点到位。等张利贞入朝上奏时,报告上都是安禄山的好话。开元29年8月时期,安禄山被正式任命为瀛州都督兼平卢军使、契丹、奚、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此后只要是来平卢的领导和使者,就没有不拿安禄山钱的,也因此安禄山这个上道的边将,开始在李隆基的心中扎下能干的根儿来。
时间来到公元742年正月初一,李隆基御勤政楼,受朝贺,赦天下,改元天宝,历史来到了著名的天宝时代。前面的开元29年成绩是很大的,大唐边镇的武德澎湃汹涌,内地的发展平稳安定,在旧唐书宣宗记里是这么形容开元盛世的:“家给人足,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京师米价不满二百,天下晏然,虽行万里,不持兵刃”。这当然你不带兵刃你就那么一听,因为肯定不真实,你比如李白怎么走哪都带着剑呢,他那脾气动不动就拔剑哪,那得咱领会精神,史料想表达那意思呢,大家能理解就是整个天下的分工比较专业,该产粮的地方呢就玩命产,该动刀的地方呢就玩命砍,总体来讲市场经济比较发达,内耗相对来说比较小。
这回之所以换了前面用了29年的开元年号,两个原因,第一个顾名思义,地方同志们献祥瑞了嘛,天宝嘛;第二个原因是开元29年的11月,李隆基的堂兄李守礼与大哥李成器相继去世,57岁的李隆基想换个年号冲冲喜。公元742年,天宝元年正月初六,分平卢另为节度镇,安禄山正式成为了平卢节度使。
来看看这一年大唐著名的天宝十节度:安西节度,抚宁西域,统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镇,治龟兹城,兵2万4000人;北庭节度,防御突骑施、坚昆,统瀚海、天山、伊吾三军,屯伊、西二州之境,治北庭都护府,兵2万人;河西节度,断隔吐蕃、突厥,统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莫离、豆卢、新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屯凉、甘、肃、瓜、沙五州之境,治凉州,兵7万3000人;陇右节度,备御吐蕃,统临洮、河源、白水、安仁、镇西、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守捉,屯鄯、廓、洮、河之境,治鄯州,兵7万5000人;朔方节度,捍御突厥,统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受降城,安北、单于两都护府,屯灵、夏、丰三州之境,治灵州,兵6万4700人;河东节度,与朔方犄角以御突厥,统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云中守捉,屯太原府、忻、代、岚三州之境,治太原府,兵5万5000人;
范阳节度,临制奚、契丹,统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屯幽、蓟、妫、檀、易、定、恒、莫、沧九州之境,治幽州,兵9万1400人;平卢节度,镇抚室韦、靺鞨,统平卢、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屯营、平二州之境,治营州,兵3万7500人;剑南节度,西抗吐蕃,南抚蛮獠,统天宝、平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屯益、翼、茂、当、巂、柘、松、维、恭、雅、黎、姚、悉十三州之境,治益州,兵3万9000人;岭南五府经略,绥静夷獠,治广州,兵1万5400人。天下镇兵共49万人,马8万余匹。你瞅瞅河西、陇右还有朔方那大粗胳膊,安禄山此时仅仅是平卢节度使,此时离着安史之乱还很遥远呢。强大的同时,军费的开支也越来越大,开元之前每岁供边兵衣粮费不过200万,天宝之后,边将奏请益兵,赏赐增多,每岁用1020万匹绢,粮190万斛。还是那句话,钱和武德这事儿高度正相关。
这些年像杨慎矜、韦坚、王鉷这帮善于理财搞钱的聚敛之臣,也是玄宗朝中后期文臣仕途的标杆路线。杨慎矜是家学渊源,他爹杨崇礼就是大唐最牛太府卿,一直干到了90多才因为实在是没法干了,被李隆基同意退休的。老杨之所以这么被看重,因为他在太府20余年,前后担任太府卿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所管之下财物货品堆积如山,凡经过杨崇礼之手的东西,没有一件不精良优美,每年他创造的利润高达数百万缗,这种干部那是李隆基的心头肉。等杨崇礼实在干不动了,李隆基问宰相杨崇礼的几个儿子谁能够子承父业,宰相回答,仨儿子都廉洁勤勉,有才学,其中杨慎矜最好。李隆基随后将杨慎矜从汝阳令提拔,充含嘉仓出纳使。
杨慎矜奏请各州交纳的布匹丝绸,有弄脏和破损的都发回原地,并征收折价款,专门对细小而贵重的物品重新补税,总之就是皇帝大人不能吃亏,由此越来越多的征调也因此开始了。王鉷是王方翼的曾孙,是杨慎矜的表侄儿,以善治租赋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王鉷呢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创造不出来太多的增量,他呢就是个搜刮能手,老李有时搞一个免税政策啥的,这王鉷就奏请开别的名目征收别的钱,还得买成土特产送回来,供他挣差价,老百姓有时那负担比免税之前都要高。王鉷每年能通过搜刮给老李创造出亿万的海量利润,供其挥霍,王鉷甚至能一身兼领20余使。你说为什么他能在李林甫为相的时代这么得宠呢?因为他投靠李林甫时,交了自己表叔杨慎矜的投名状,配合李林甫害死了受宠的杨慎矜,并且对李林甫自始至终的敬畏恐惧。
比较著名的还有韦坚,这是太子妃的兄长,以能干机敏著称,李隆基让其督办江淮租运,结果每年增收利润巨万,因此被升官重用。韦坚重新修整、拓宽了自江淮到长安的运河,以耗费巨大民力、挖了无数坟茔的代价,给李隆基变了个戏法。话说李隆基来到望春楼,看到了韦坚安排的数百艘船只,每个船上都写着各郡的名称,并陈列本郡特产珍宝,一艘艘船只划来,让老李深感大唐地大物博,做皇帝真好。韦坚最后跪献诸郡所献珍宝,然后大宴了整整一天,观者如山。皇帝老了,爱看这戏,全国的干部们也都知道这事儿,一个个聚敛之臣的腾飞,本质都是在替老李打工,掌管财政利润,大唐的户部,理论上其实是李隆基在总管。
天宝2年正月,安禄山终于有机会入朝了,并继续没有什么悬念的拿下了本就对他有好印象的李隆基,宠幸非常,甚至可以随时觐见。安禄山上奏,去年瀛州闹蝗灾,我焚香对天祈祷,我如果心术不正,对皇帝不忠,愿让蝗虫吃我的心,如果未负神灵,愿使蝗虫自动散去,随后就从北面来了一群鸟,把蝗虫都给吃了,希望这事儿史官能给咱记录一下。李隆基批准,明知道是扯淡,但老李为什么给你批准了呢?老李太希望每个官员都像安禄山那样对天发誓了,老李最开始对安禄山那个异族边将的宠信,是他在模仿他爷爷控制禁军,他要洗脑,要把他们家奴化。天宝三载3月,以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范阳节度使,将原范阳节度使裴宽调回来做了户部尚书,安禄山就此身兼了两任节度使,成为了东北王。
一趟东北回来以后,大家都称安禄山公正,李林甫和裴宽也顺着李隆基的意思称颂赞美,这仨都是李隆基信任之人,安禄山之宠越发固不可摇。西晋侯和沛官都和安禄山有工作交集,所以被拿下很正常,但此时安禄山还没和李林甫建立直接联系,李林甫之所以帮着说好话,是因为他看准了李隆基喜欢安禄山,他还是当年的节奏。这些年李林甫对李隆基的身边人那是撒了大银子了,所有的奏请都得探明白了领导的心思再上奏,李隆基也神奇的发现,自从有了这小子以后,怎么就这么顺心呢,就再也没有顶嘴的事儿了,天天咋活的这么舒展呢。李隆基甚至在天宝三载这年对高力士得意道,朕不出长安城已经近10年了,天下没有让人忧愁的大事,朕想高居无为,把政事都委托给李林甫处理,你以为如何?
这些年,所有李隆基的欲望都被李林甫全部满足了,比如老李越老越懒,为了皇帝大人不用再受去洛阳吃粮的罪,李林甫的班子做了一揽子方案。当时唐朝的西北边疆数十州驻扎重兵,当地的地租和军队屯田所收的粮食都不够吃,随后就是官方补钱,支付钱款去地方收购粮食。后来一名名叫彭果的人通过牛仙客向朝廷献策,请求在关中地区咱也这么干。早在开元25年的时候,李隆基就下敕书,因今年粮食丰收,谷贱伤农,按粮价再增加20%,收购东西两京的粮食数百万斛,停止今年从江淮地区所运的地租,从此李隆基基本已经就不用再去东都逐粮了,但你不交田租不是给你免了啊,你折换成好运输的土特产给我运过来,我还得做买卖呢,毕竟咱丝绸之路这么大的军费维持,就是为了国际贸易的巨大利润嘛。
开元26年,李林甫还建立了行宫1000余座,皇帝大人不仅基本不用再去洛阳了,即便去的话,也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这一趟趟的舟车劳顿了,哪怕是后备方案,人家李林甫都已经给你备好了。在交易土特产盘活市场经济、搞钱买粮食之外,李林甫还怕有风险,他还悄悄地增加了关中附近诸道的租赋,以及一直在不断的官方买粮,保证关中粮储,这就是李林甫针对领导不想再去“童年阴影”的洛阳做出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你说哪个领导碰见这样极其周到的秘书,他扛得住啊,所以老李想说,这高居无为,悉以政事委林甫。但这个时候高力士说话了,天子巡守,自古之制,且天下大权不可假人,谁敢复议之者?
这个老奴说的都是替李隆基的考虑,信任是有限度的,但是此时的李隆基已经听不得这话了,我刚刚表达了对他的肯定,你敢驳我,你小子就算替我考虑,你也得先说您说的对,然后过两天你再拐个弯儿嘛。领导皱眉头了,高力士马上磕头道,我疯了,说胡话,罪当死。这就对了,知道你忠,但他老李好个面子,你这态度就好很多了。随后李隆基为高力士置酒安慰,所有人都高呼万岁,从此高力士也彻底闭嘴了。理论上来讲,高力士跟李隆基是完完全全一个生态位的,后面发生的好多事只能高力士去劝,但伴君如伴虎,高力士更是个明白人,人家不触那个霉头,您按您的心情随便来,反正是你们家江山,我这个没根的人对吧,其实也不赖。老李为什么这么放心李林甫?
这小子谨慎到什么地步呢,举一个例子啊,李林甫早年担任国子司业等职,当上宰相以后,每次见到太学生,那校长嘛这都是习惯,就爱办办学习班嘛,但这帮学士们为了捧老校长,在国子监都堂前为他竖了碑。等释奠日之时,也就是古太学祭祀古圣先贤之时,百官全到,然而李林甫见到那个石碑以后,询问来历,国子祭酒叶静能说,您老功德卓著,咱国子监在您老手下蒸蒸日上啊。随后李林甫当着百官大怒道,我李林甫有什么功劳,让人为我立碑,谁的主意?吓得太学生们连夜就毁了石碑,埋到了南郭之外。你说这传到了老李耳朵中,会是一个怎样的效果?人家李林甫这辈子就没露出过任何威胁老李的破绽,李林甫这辈子治人、罢人、杀人,但是你看人家飘了吗?我大唐只有一个天,那就是皇上,他这属于是奸臣的极品了,在皇权时代堪称bug了。
李隆基在长达数十年的被李林甫和高力士惯坏了以后,越活越不知道自己姓啥,他不是不知道李林甫是个什么东西,他后来被撵到四川时,他活的明白着呢。当时他儿子每次任命宰相大将时,听说房琯为将以后,老李道,此非破贼之将,若姚崇再世,早给压平了,然后就顺着宰相们品评下去了,评了十多个,说的都在点儿上。等到李林甫时,老李道,没有人再比这货嫉贤妒能了,然后身边的侍臣裴士淹问了句,您知道他这样,怎么还能用这么久呢?老李给干沉默了,能说什么呢,那朕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啊,你知道他多会舔呐,那活是多好啊。其实节度使不是不可控的,哪怕天宝的最后几年掐死安禄山,也费不了多大的劲儿,国家最终变成了那个样子,和这对君臣有着极大的关系。人不该太快乐了,这里毕竟是人间,三郎,你说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