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这期视频里，我要单刀直入的跟各位观众朋友介绍世界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而且普遍的现象，民族建构。简单来说，自18世纪民族主义兴起以来，世界各地出现了不计其数的民族发明行为，比如强调集体身份的同一性、优越性，确立和推广共同语言，编纂历史叙述等等。之所以说民族建构是一种发明，是因为此类行动虽然都披着自古以来的外衣，打着天然本真的旗号，但是他们的内核往往是新的，形态也是可以塑造的。很多时候，民族发明都能荒腔走板到惊诧友邦的程度，例如现代的韩国和土耳其。有些民族发明还可能造成非常危险的后果，比如在上世纪的卢旺达和南斯拉夫。
熟悉我的老观众都知道，民族建构和民族发明是我做视频的重要主题之一。除了最近一期的俄国鞑靼人，我之前还讲过朝韩、土耳其、墨西哥、意大利、爱尔兰人、波波尔人等一大堆例子，基本覆盖了几个大洲和不同时代。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专门做一期理论性的视频，专门讲讲民族发明这件事，把它掰开揉碎了呈现给各位一次。在今天这期视频当中，老观众会听到不少之前讲过的案例和理论，但这些信息在之前的视频当中是分散的，本期视频将会尝试用一个框架把它们串联起来。民族建构这个词比较中性，如果使用含有一定否定色彩的提法，它就是民族发明。但民族建构还有个比较褒义的名字，叫做民族觉醒。
18世纪以来，世界上的民族觉醒浪潮或者说民族发明集中涌现的时期一共有三波。第一波民族觉醒酝酿于15到18世纪，成熟于19世纪。这一波民族觉醒的参与者只有欧洲的几个大国，包括法国、西班牙、荷兰、英国、俄罗斯等等。第二波民族觉醒浪潮集中在19世纪下半叶，主要代表是欧洲的一些小民族，比如爱尔兰、加特罗尼亚、立陶宛、挪威、罗马尼亚等等。第三波民族觉醒掀起于20世纪，这波民族觉醒不再局限于欧洲，而是在全世界激荡，代表国家既有土耳其、朝韩这样的古国，也有墨西哥、牙买加、尼日利亚这样的前殖民地国家。哈萨克斯坦这种新独立国家，还有库尔德人、泰米尔人这种不和特定国家绑定的民族。宽泛来说，我们当代人依然处于第三波民族觉醒的浪潮当中，不断经受它的冲击和塑造。
正是因为民族建构一直在进行，而且和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我们才有必要更进一步了解它的来龙去脉、特点规律。在展开介绍这三波民族觉醒浪潮之前，我们首先得搞清楚一件事，什么是建构？1983年，东南亚研究专家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提出了一个著名论断，民族是个想象的共同体。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民族是个虚幻的概念，恰恰相反，安德森是在说民族是由其成员通过共同想象建构出的实体，它在人类社会当中起到的作用也是真实的。想象虽然存在于人们的脑海，但是它并非虚无缥缈。首先，建构不是虚构。借六小龄童老师的一句话来说，改编不是胡编，建构是需要材料的。这些材料一般是肤色、语言、地域、宗教等各种属性，以及历史上存在过的无穷无尽的真实。它们就像是砖和瓦，是建造民族主义这座大厦的基本元素。
但是如果没有建构的过程，所有这些材料都是散乱无序的堆积在时空当中。它们不会自然的变成某种叙事，更无法形成人们脑海中的普遍观念。建构就是对这些材料进行加权的过程，有些属性被放大，有些被淡化，有些事件被强调，有些被选择性遗忘。对事物和事物之间关系的加权尤其重要，比如先后顺序、因果关系、价值判断。他们是把各种材料组合在一起的粘土。正是因为这种建构的弹性很大，不同民族主义的逻辑和内容会出现非常大的差别。有些民族主义强调语言不关心宗教，同时有些强调宗教，却不看重语言。有的民族主义把古典帝国征服统治的历史定义为本民族的根基和荣耀，而有些民族主义却把类似的历史定义为压迫和屈辱，认为对帝国的反抗塑造了本民族。在这个维度上，罗马尼亚民族主和越南民族主义分别是正反两面的代表。
我们不妨把这些以不同手法建构出来的民族主义想象成材料不同、形状不同的大楼。比如，有的楼房材料以木头为主，石头为辅，有的几乎全用石头。有的楼房窗户是用沙子糊的，但他非说这就是玻璃。有的楼房在地下室和5层之间做了一部直通电梯。有的楼房宣布本楼没有四层和13层，还有楼房把第七层造的比前六层加起来都大。民族主义的这种建构性给了它极大的diy自由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建构民族没有门槛，可以随心所欲，恰恰相反，建构需要扎根于社会现实才能获得生命力。如果说民族主义是一种发明，那它和所有科技发明一样，都受到社会历史条件的制约。如果客观条件不到位，那么一种发明可能因为没有用处，流传不起来，或者很快就会被遗忘和淘汰掉。
例如每年双十一都是我们淘汰旧家电的好时机，今年淘宝又推出了大范围的家电以旧换新活动，注意，这次活动是天猫承接了政府的家电以旧换新补贴，所以真的没水分，优惠也很足，只要在淘宝app上搜索换新大额补贴，就可以直接进入活动页面，共有八个家电品类可以领取政府补贴，每单至高补贴30%，每人至高省16000元，正品保障，售后无忧。比如这个海信的电视，原价5299，现在补贴后只要3839就能直接拿下，直接优惠1460元。拿我自己来说，家里的旧冰箱今年夏天发现有异味，但是一直拖延没有换新的，也是前两天趁活动优惠看上这款荣声526升双镜冰箱才下单的，在荣声家刷了半天，可选的冰箱有好多款，最后综合价格还有家里的情况选的这款，原价7299，补贴四千多，到手才3264元。
需要注意的是，每一款家电都是由不同地方的政府进行补贴的。比如这个冰箱的补贴政策来自佛山，我们就在会场上选佛山领券后就可以享受补贴了。这个补贴是给厂家的，所以我们佛山以外的消费者也可以正常领券下单。同理，如果你看上的家电有北京补贴，选择北京即可，别领错地区就行。这次我还顺便入手了一个老板牌的烟灶，把家里老房子那个烟灶做了下替换，算是给厨房做一下改善。原价6411的这款烟灶，政府加淘宝补贴两千多块，补贴后4359.1元下就很值了。说实话如果没有补贴，我也不会考虑置换。今年的以旧换新活动参与品牌非常多，翻网页都快挑花眼了。补贴力度也足够，官方立减15%起。如果是88威埃批会员还能够叠加消费券。强烈建议有换家电需求的小伙伴随手刷一刷，点击我评论区置顶链接也能直达活动会场见识。家电补贴淘宝力度。
在18世纪之前，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现代民族主义兴起之前的时代，民族建构在大多数地方都是缺乏土壤。但是在15到18世纪400年的漫长岁月当中，欧洲作为世界上最早走向现代化的地区，逐渐孕育出了现代民族主义。我们可以称之为历史上第一波民族觉醒浪潮。网上关于民族主义的讨论经常陷入两种误区。一种是片面强调现代民族主义，特别是后发国家的民族主义形成于19到20世纪，因此认为民族主义的内容大多数是发明创造，不值一提。另一种是强调历史上有很多体现了族群意识的事实，因此认为民族主义自古以来就存在这种误区。经常导向的观点是认为其他族群的民族主义是发明的，但是本族群的民族主义是真实的。
这两种误区各自的错误在于，前者忽视了古代人也会建构族群共同体的事实，后者模糊了古代族群意识和现代民族主义的巨大差异。古人和现代人一样，搞历史发明，那都是驾轻就熟的，他们也会建构，也会发展想象的共同体。但他们搞的这个族群共同体和现代民族主义共同体的重大差别在于两点，一是古人建构的族群共同体往往局限于掌握书面文化的少数精英阶层当中。二是族群共同体的地位总是低于其他的建构共同体，尤其是宗教。这两个特征本质上都是由农业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以及社会形态决定的。古代大多数人是不识字的农民，他们一生的生活半径局限在30千米甚至更小的范围内，他们的社区完全是熟人社会，或者说他们生活在真实的共同体当中，基本不需要用想象去参与更大范围的共同体。
就算古代已经有很多建构的共同体了，他们也无法在群众当中广泛传播，因为大多数人根本不需要它，也不具备理解它、传播它的能力。这一点是古代族群意识和现代民族主义最本质的差别。现代民族主义一定是大众的民族主义。如果一种民族建构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甚至都不了解，它也就谈不上是成型的民族主义。
和群众不同，古代的精英阶层基于统治和交流的需要，普遍建构出了共同体，族群共同体就是其中之一。但是，这些族群建构往往不关心民众的参与，很多时候甚至刻意和民众划清界限。最典型的例子是中世纪欧洲的德国和法国。德意志贵族特别强调拉丁文化。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统治者，他们自诩为罗马的正统继承者和日耳曼农民不是一路人。与此同时，莱茵河另一边的法国贵族反而特别强调自己的日耳曼属性，认为自己是高贵的法兰克人的后代，和说着通俗拉丁语言的法兰西农民有着本质不同。而且在中世纪的欧洲，这类族群意识虽然普遍存在，但是他们被更大范围的共同体建构压制住，这个建构就是宗教共同体。中世纪欧洲有两个基督教教派支配者，一个是西部的天主教，另一个是东部的东正教。
这两个教派一共创造了三个古典语言共同体，他们分别是拉丁语、希腊语和教会斯拉夫语。古典文明的文化活动普遍由一些声望崇高、历史悠久的古典书面语支配者，这些古典书面语曾是某一时代人们的口语，但是随着演变都变成了死语言，不再是任何人的母语。不过，由于各个文明的经典文本基本都有，这些语言写成文化也需要书面标准语作为载体，所以他们就成了知识精英的共同书面语。统治阶层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学习它们，而普通民众基本掌握不了这些语言，即使读给民众听，他们也听不懂。历史上这些古典书面语主要包括汉语文言文、梵文、巴黎文、波斯文、古典、阿拉伯文、希伯来文、拉丁文、希腊文、教会斯拉夫文，还有些更小范围的例子，比如19世纪之前泰国的高明。这份清单说起来不短，但是相比世界上成百上千种语言来说，这几种古典语言的数量可太少了。
那么，在这些古典语言之外，人们实际使用的口语就无非被书写下来吗？答案是，对不起，真的不配。就拿中世纪欧洲来说，几乎所有著作，包括宗教、文本、法律、文学作品，都用拉丁语、希腊语、教会斯拉夫语这三种古典语言书写各地老百姓使用的口语。无论是罗曼语、日耳曼语、斯拉夫语还是凯尔特语，都是方言，是不入流的土话。当然，中世纪也有一些用方言写的文本，但这些文本往往是法庭记录民间故事、读给士兵的布稿这一类通俗实用文本，稍微正式一点的就得用古典语言。如果在公元12世纪，哪个日耳曼人宣布他想用德语撰写一部法典或者小说，当时的人只会觉得他的想法十分荒谬。这就好比一个现代人想要用四川话写一篇核物理论文一样，不但行为本身会让人感到莫名其妙，而且他也做不到这件事，因为他将不得不从普通话里大量借鉴现代科学技术名词。而且用四川话也很难表达论文里面复杂的逻辑关系。
话说回来，中世纪欧洲的族群意识就和世界上其他文明地带一样，被笼罩在一统天下的文化共同体制下，具体表现就是各地方言都被古典书面语压制。这种局面在中世纪晚期的欧洲开始松动。在几百年当中，几个主要强国的方言开始取得越来越高的书面地位。一开始是诗歌，后来是法令故事集，然后是小说、游记、神学著作。这个过程既有在印刷机等技术因素催化下的社会的自然变化，也有政治力量的有益引导。特别是16世纪宗教改革后，欧洲各国开始涌现非拉丁文版本的圣经，这是方言们登堂入世的标志性事件。以法国国王斯朗索瓦一世、意大利美第西家族为代表的文艺复兴赞助者也大力支持作家使用方言写作高级文本，支持他们发明词汇，通过这种方式提升方言的实用性和美感。经历了这个过程，方言就不再是不入流的土话，而是堂堂正正的文学语言，以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等名字屹立于世间。
各类方言对古典语言的冲击经历了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直到18世纪，拉丁语在出版物物当中的数量依然能和各国语言平分秋色，尤其是外交、法律、神学、数学等几个领域。是拉丁语最难丢掉的领地。就这样在15到18世纪当中，欧洲一些主要国家的民族语言逐步崛起，摆脱了方言的地位，构成了世界历史上第一波民族觉醒的基础。随着民族语言的崛起，几个主要的族群从中世纪宗教共同体当中破土而出，各国知识精英开始建构自己的族群意识，这种意识也随着民族语言的发展和普及开始向民众渗透。不过，第一波民族觉醒的范围是相当有限的，只包括了欧洲的几个强国和中等国家，其中有法国、英国、西班牙、俄罗斯、荷兰、葡萄牙、瑞典、丹麦和波兰，一定程度上还有德意志和意大利，这两个地区受到了政治分裂的拖累。与此同时，欧洲大多数小国和弱小族群还未发展出普遍的民族意识。不过很快，随着1789年和1848年两波大革命的到来，第二波民族觉醒浪潮就要降临了。
在人们普遍不识字、不出远门，经济活动彼此隔绝、信息交流缓慢的农业社会，民族意识觉醒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但是，有了工业革命的催化之后，民族主义的门槛骤然降低。更何况几个主要强国已经为民族建构打好了样，复制起来并不困难。19世纪，法国南部地中海海岸的普罗旺斯地区开始兴起本土意识，普罗旺斯属于南法的奥克语地区和北法奥伊语地区，有着不同的文化传统。普罗旺斯民族主义也是从语言觉醒开始的。奥克知识分子们强调，他们优美丰富的文学传统诉说巴黎对里昂和马赛不公平的压制，以及普罗旺斯人值得骄傲的本土文化。不巧的是，法国作为发育最成熟的欧洲民族国家，拥有那个时代最强的国家机器。随着共和国强力的语言与行政一体化推进，普罗旺斯民族主义逐渐示微，到今天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
但是就在法国隔壁，一种受普罗旺斯影响和启发的民族主义开始崛起，最终形成了燎原之火，它就是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在近代西班牙相对弱小的国家机器面前，加泰罗尼亚知识精英完成了对本地历史的构建，创作出了一批有声望的文艺作品。民族意识更是伴随近代以来的左右翼冲突和央地冲突普及到民众当中。如今，作为世界史上第二波民族觉性的代表，迦泰罗尼亚民族主义已经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民族运动了。在整个19世纪当中，欧洲各帝国内部爆发出了一批类似普罗旺斯和加泰罗尼亚的民族运动，他们的主导者是相对弱小的民族，从英帝国的爱尔兰人到俄罗斯帝国的一头宛人。19世纪，比萨拉比亚和瓦拉几亚的知识分子们终于抛弃了用希腊语写作的传统，开始使用自己的母语。他们编纂了新的历史，把他们的祖国称为罗马尼亚，意思是罗马人的后代，当年远征达西亚掳掠无数奴隶的罗马皇帝图拉珍并不是个恶棍，而是罗马尼亚人的英雄。
作为罗马语民族，罗马尼亚人自认为是法兰西人的兄弟，比周边那些斯拉夫民族都要伟大。可惜，巴尔干邻居们可不同意罗马尼亚人的看法。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的学者们决定共同编制标准塞克语。保加利亚人把民族的荣耀追溯到伟大的库夫拉特汗和鲍里斯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东正教居民在奥斯曼帝国原本被称作罗马人取得独立后，为了和他们那些装扮几乎一模一样的穆斯林邻居划清界限，他们开始自称是希腊人，管对方叫土耳其人。俄罗斯帝国境内的民族觉醒是最剧烈的，首先是乌克兰人以大诗人首府琴科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坚持用本地语言写作，坚称乌克兰人不该被称作小俄罗斯人。波罗的海国家的变化也很剧烈，尤其是立陶宛人。立陶宛精英传统上主要用波兰语写作，有时也用德语和俄语。如今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母语，并且利用帝俄国家机器的漏洞，印刷起了本民族的报刊。
在北方，芬兰人拥有了他们历史上第一部杰出的民族文学作品卡勒瓦拉。同样使用乌拉尔语的艾沙尼亚也很快受到了芬兰的感召。挪威知识分子认为，500年来给丹麦和瑞典轮流当跟班的时代是时候结束了。他们专门到农村旅去收集挪威农民使用的词汇，用来净化被丹麦语和瑞典语污染了的挪威语。在第二波民族觉醒中，最成功的应该说是爱尔兰人。19世纪英国在爱尔兰大力推进英语教育，基本消灭了爱尔兰本土语言盖尔语。但是爱尔兰人的民族意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热烈。到20世纪初，爱尔兰民族主义已经成为英帝国的阿喀琉斯之种。相比起源自中世纪晚期发生在大国的第一波民族觉醒，第二波民族觉醒的特点一是时间极快，二是大多由没有独立国家的相对弱小的民族发起。归根结底，这些特点是由工业革命造就的。
大众传媒、大众教育的诞生大大降低了民族建构的门槛，帝国主义的盛行也鼓励了模仿他又反对它的民族主义。这一波民族觉醒让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发生了爆炸式的分裂，众多独立的民族国家在中东欧诞生。这样的后果或许足以让当时的人感到震惊，但真正的巨冷还在后边。第三波民族觉醒的到来，将会彻底塑造当代的世界格局。
如今在首尔的韩国国会有一面签名墙。二战后韩国独立以来，每一届国会议员都会集体来到墙边，在上边留下自己的名字。看一眼墙上的字迹就会发现，第一届国会议员全都使用汉字签名，后来几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韩文签名，到最近几届已经全部都是韩文签名了。这面签名墙就是朝韩在民族建构当中放弃汉字历程的一个生动写照。对于东亚的韩国来说，中文扮演的角色和拉丁文在西欧是一样的。要想推行民族建构，首先就得打破古典书面语的禁锢，把方言做强做大。只不过，西欧的第一波民族觉醒抛弃拉丁文用了五个世纪，而韩国连50年都用不了，这就是第三波民族觉醒的特点，剧烈、广泛，排他性强。
第三波民族觉醒始于19世纪末，主要发生在欧洲以外的地区。我之前讲过的凯末尔的土耳其国族、俄国的范达达主义，20世纪20年代兴起于中东的阿拉伯民族主义，都是这波民族觉醒的代表作。这波民族觉醒延续了前一波的一个特征，那就是门槛越来越低，参与者越来越广。尤其是亚洲、非洲的一些小族群，有时候凭借一个传教士的力量，就可以开启民族建构历程。欧美传教士为大量没有文字的族群创制文字，在他们当中建立教会组，这对于许多边缘族群来说简直是史诗级跨越，比如东南亚的克伦人和克钦人。但欧洲帝国主义强力建构民族导致的悲剧也很普遍，例如卢旺达、胡图人和图西人之间的杀戮。
二战之前，以泰国、巴西、墨西哥为代表的半殖民地国家普遍迎来了民族建构的爆发期。各国都把民族主义当做团结国民、整合国家机器的意识形态基础。墨西哥人创造性的提出了梅斯蒂索民族的概念，认为混血民族才是世界上最优越的。同时在民族叙事当中，假定所有墨西哥人都是混血儿，他们打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建构方式，也成了拉丁美洲的榜样，被殖民地区的民族主义也风起云涌。其中最强大的是印度和印尼。印尼精英通过对古代满者博弈帝国的重新解读，还有独立战争对国族的塑造，完成了东南亚规模最大的一次民族发明。20世纪中叶以来的新独立国家特别需要民族建构，尤其是基础薄弱的各个非洲国家，其中最有创造力的是几内亚班国家加纳。他把萨赫勒地区古国加纳的名字直接搬到了自己头上，试图通过历史荣耀整合本国居民的认同感。
也有些国家比较幸运，比如岛国牙买加，封闭的岛屿地形有利于共同体想象的建构。牙买加巧妙地采用了以地域而非种族为主导的民族建构，避免了海地遇到的黑人民族主义导致的悲剧。苏联解体后，哈萨克斯坦在亚洲心脏地带发起了一波强有力的民族建国，通过追溯成吉思汗、哈斯穆罕等统治者的形象，以及利用各种文艺作品和地标建筑组织民族叙事，还有移民政策的调整，哈萨克斯坦这个在苏联时代民族意识较弱的国家，已经成为近20年来民族情绪最高涨的亚洲国家之一。第三波民族觉醒的意义之广、影响之深，在历史上前所未有，在未来也不一定再有。它是工业革命和全球化推进的必然结果，是民族主义在人类历史上的大爆发。这一波民族主义的案例，我已经没办法通过列举的方式解读。它发生在每个国家，甚至每个国家的每个族群都不可避免受它影响。
在我们这个时代，正是因为民族发明的门槛很低，并不需要以很多本质事实作为基础，只需要一种有说服力的建构就可以成立。所以各国才普遍利用民族主义巩固本国政治框架，同时又很容易被更小单元的民族主义割伤。民族建构、民族发明、民族觉醒，随便你怎么叫它，它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最需要理解的现象之一。它不值得崇拜，也不应该轻蔑，而是要正视它，平视它，掌握它的规律，把它当成我们认识世界的一件工具。我是河畔的伯爵，愿和你一同直面世界的复杂。对了，记得到淘宝搜索换新大额补贴，趁这波活动补贴给家里的家电更新换代了，我们下期视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