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圈了一个多月,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那先看一下这四个字吧,有个繁体的应该都会读哈。但我告诉你,他们读作“嘛那阿鲁米”——哎,你要到了小日子那边,他们就会这么给你念。那好了,为什么日本人给他读成了这个音儿呢?哎,我先按下不表啊。你先看这个“五”和“无”,是不是读音很类似,也有个相似的偏旁;这个“有”和“右”的读音也类似,也有一个相同的偏旁。哎,这个不是巧合啊,因为在甲骨文里面,这个“五”和“无”啊,其实都写成这个字符,像可能就是一个人这么跳舞、跳大神。换句话来说,一开始大家只创作这个小人跳舞的符号来表示“五”,但是后来发现我们说话里面表示那个“没有”的“无”和这个“五”是谐音的,那这个“无”呢又不知道怎么画好,啥也不画不行吧,索性就假借了“五”这个字来表示“无”。但后来呢,又为了怕把这个“五”和“无”混淆,都写成一个字了,所以反而给本来舞蹈的意思加上两个小角啊,就有了现在这个“舞”字。
同样,这个“右”和“有”在甲骨文里也全写成一样,都写成这个——是一个右手的象形,本来“又”表示“右”。同样,这个“有”和“右”谐音,所以那个“有”也借进来,这个“又”写上了这个。哎,但是到了西周时期,也是为了区分这俩字儿,就分别给一个加了个框框,一个加了个“肉”;到了战国之后翻转了一下,就有了现在这个“又”和“有”字的雏形。所以这个假借字在《说文解字》里边是最重要的造字六书之一啊,是汉字最早的一种表音符号思想的发展。
但是你看日语里这四个字读成了“蚂蚁纳以阿鲁弥”啊,那就完全和汉语没关系了。那是因为日语在源头上和汉语是完全没关系的,他是强行用自己的语言硬去读这个汉字——这就很别扭了,这种谐音都没了。更别扭的是呢,日语它是个多音节的语言,是吧?“阿鲁米”什么的,词汇呢还要变形。啥意思呢?比如还是这个“有”,它读作“阿鲁”,但是它在不同的时态语态里面呢,可以是“阿鲁”“阿里”“阿里泰”“阿拉阿拉纳雅得”“阿达”等等,很多尾巴。那直接用“有”这一个汉字硬读就非常难搞定。那怎么办呢?小日子终于学会了汉字假借的精华,那他呢找来了100来个汉字,专门用它借来表音用。什么意思?比如“有”它有“阿里”“阿鲁”两个变形,那他就可以写成“阿里阿鲁”。但是你这么写太麻烦,人家一个字你写两字,所以他们最后呢就把这100来个字的草书偏旁抽象改造,收束之后,那种彻底的表音字母,也叫假名——假借表音的名嘛。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从全世界来讲,语言和文字它是俩东西。因为语言是人都有,但是文字是少部分精英为语言设计的一种符号,这种符号它可以是表意符号,也可以是表音符号。所以咱总说“语文语文”,但你如果不能把“语”和“文”分清啊,就会出现下面的困惑。比如你猜这一串是个啥语言?这东西叫东干文啊,读出来是“你再别说握不清弗提精”——这东西是清末陕甘回族跑到中亚那边,使用俄文字母拼写自己的西北方言的一个结果,但他还是汉语。哎,再比如,受累啊,你找个十块钱,你看看后面是不是有这么一串字,它读成“凶国隐行”。那这个呢其实是壮族的壮语,“中国人民银行十元”啊,这一串符号那是壮语自己的词,借的古汉语“石文”的发音——其实“人民银行”都能听出来,就是借的北方汉语啊,但是因为它写上了拉丁壮文,大家就看不懂了。再比如这个词,它就是越代语的河内,汉越词用的拉丁字母。再比如这个韩语“大韩民国”也是汉语词。那这东西我说了也是一种拼音,你还是看不懂。再比如你看这俩,虽然你大概率不懂,但是定眼一看也觉得是俩语言吧?但是我要给你读出来,第一句是,第二句是——几乎没有区别啊。因为一个是印度的印地语,一个是巴基斯坦的乌尔都语啊,这意思是“真干净”。为什么一句话说出来差不多,但是两种写法呢?因为第一个是用的印度的天城文字母,是一种拼音字母,是这么拼的;第二个是波斯字母,也是拼音字母,是这么拼的,这个是巴基斯坦的穆斯林借用的伊朗字母。
学术上,印度和伊朗,还有欧洲的各种语言都叫印欧语系。你听像不像?比如还是“一、二、三”,伊朗、印度是“ek、do、se”,那古希腊语是“heis、duo、treis”,俄语是“odin、dva、tri”,那意大利语是“uno、due、tre”——是吧?这些语言一听就是同源的,但是你看字母却完全用了不同的东西。当然哪怕这波斯语,它也有两种不同的写法。比如说这两对,它都读作“巴皮亚”,就是“馕”和“洋葱”的意思。只不过一个是伊朗的阿拉伯字母写法,一个是塔吉克斯坦的俄文字母写法。当然甚至这个“馕”和“皮亚子”俩词也传到了咱们新疆,是吧?甚至你写汉字“馕”和“皮亚子”它也可以。所以你看,一个语言可以用好多文字写啊。
当然你看这个所谓的俄文字母,除了写前面那个东干语、波斯语,还可以写这个——读成“乌兰巴托的夜”啊,这是蒙古语。但是外蒙就是用这种俄文字母拼写的,可传统蒙文写成这个,它也读成“乌兰巴托的夜”。别看它写成这样,它也是一种拼音啊。但哪怕这种传统蒙文的拼音,它也不是蒙古人自己的,而是成吉思汗找了一个维吾尔人塔塔统阿,搞的一种回鹘文字母。而这个回鹘文字母的源头是中亚的粟特文字母拼音,粟特文的源头呢又是这个叙利亚字母——对,就是和前面那个阿拉伯文字母拼音是同源的。而这个阿拉伯文、叙利亚文和那个犹太人的希伯来文,又都源于一种巴勒斯坦的迦南字母。这种字母的出现,同样是经历了一种类似汉字的假借啊。比如说这边人叫这个牛头“阿列夫”,叫长矛“贝特”,叫鱼“达勒”,那他就直接把牛头、长矛、鱼这些符号发成“阿”“贝”“达”这样的纯表音符去拼写语言。而且你也发现了,这个什么“阿拉夫贝”这些字母的读音很类似那个希腊字母啊。没错,无论是希腊字母的“阿尔法”“贝塔”“伽马”,还是拉丁字母的“A、B、C”,它都和阿拉伯、蒙文、满文这些字母源头都是这么一个迦南表音符号——只是一个写在板上,一个是连体的,但本质都是拼音啊。
当然这个迦南字母其实也有自己一个源头啊,就是大家所谓那个埃及象形文字。其实那个什么埃及文,它没有汉字这么高级啊,它也是一个拼音。一开始它也像汉字似的,比如说一个眼镜蛇叫“贾”,它就画了一个蛇;狮子叫“巴”,就画个狮子;嘴呢叫“拉”,就画了个嘴。但是在古埃及里面,有个第三人称后缀读成“佛”,这玩意咋画一个虚词呢?索性他就拿那个蛇做了一个代表音的字母,有这个语法就画条蛇。久而久之,古埃及的正式文字就是把这些图像当成了一种固定的拼音字母去拼的语言,它还是字母。所以别看埃及那个石碑像个小人书一样,但是画那些东西没啥关系,它是一些字母。还有世俗体这么写呢,说白了就是按照这姐们儿太够牛——是吧?说了一个“哎够牛”,这是一西班牙脏话,那你就是写成“海公牛”,它也还是脏话。
所以从什么闪含文字的埃及文字,再到他们演变出来这什么欧洲字母、亚洲字母这一套的体系,归根结底都是一种拼音字母。哪怕你看到什么藏文,同样是印度梵文的一种拼音——西坎体书法的一个变种。就比如你看这个是藏语啊,读成“逆松行”啊,就是“一二三四五”。但是很多南方小伙伴都能感觉到它和汉语的相似性,是吧?对,藏语是汉藏语系,但是用这种拼音字母写出来咱就完全看不懂了。可是上古汉语的“一二三四五”,它本来就读得和这个藏语非常像。所以你想想,如果汉语也用了拼音文字,可能我们就再也读不懂那些上古的文献了,你完全不知道它是个啥了。包括前面说那个“吾”“有”“右”啊,上古也不这么读,那个时候和现在这个音系变化是巨大的了。但是无论怎么着,字儿还是这么写啊,甚至也没有影响“五”和“无”、“有”和“右”它们本身读音类似、是个假借。
所以到了最后,终于可以回答开头这个问题了:汉字为什么没有像世界上那些主流文字都彻底变成那种表音符号?我们还有那么多表意的呢?你看啊,第一点就像刚才说的吧,随着数千年语言的演变,这个汉语的音系它是大量简化的,那些什么复辅音啊、辅音尾啊都退化了,导致同音字变得非常多。但是你只要有汉字,什么“诗”“史”“事”“式”啊,你照样分得清。哪怕后来汉语还凑成很多二字词,同音的少了,但是如果像隔壁日本纯用那种表音的假名,“校内写生”和“口内写真”都能写成“こうないしゃせい”啊,这就很要命了。所以哪怕到了近代,我们引入大量外来词,比如元素周期表那些元素——什么“锂”“铍”是吧?你就加个偏旁,就不至于和这个“里”“皮”这仨搞混。那到了日本只能硬拼成了什么“利姆”“里姆”“里利姆”啊,眼花缭乱的。
所以第二点来了啊:中国是一个原生而且早熟的文明,历史很悠久。我们的语言并不需要像欧洲、中亚、蒙古那些次生文明去借用旁边一个先进大哥的某种拼音字母来拼自己的东西,更不需要像日本、英国这些国家,稍微高级点的词儿都只能借别人的。你比如说“信”,日语叫“ココ(koko)”,但“心脏病”日语就叫“心臓(しんぞう)”,借的汉语;同样,“心”英语是“heart”,“病”是“sick”,“学”是“learn”,但“心脏病学”英语就是“cardiology”啊,借的是希腊语。所以日本、英国这些语言借得太多,导致自己本国词连一半都没有了。而换咱们中国呢,这种数千年的文化优势,政治的统一,加上我们无论是历史传承的高级词汇,还是新兴的外来概念,我们都可以用含义丰富的汉字随意重构。所以这种法宝能丢吗?
所以第三点也来了:因为你看咱们汉语结构主要都是这种单音节的,是吧?所以你无论是词汇还是语法,各种排列重组,这就和这种方块汉字是高度适配的,是吧?所以顶多汉字搞点这种谐音的假借、形声,足以应对了。但是全世界那些什么印欧语系、日汉文、蒙古、突厥啊这些语言,它全是这种多音节、语法后边很复杂的语言,所以你如果不使用这种纯粹的表音字母,你书写起来的难度就可想而知了,就像前面讲的对吧?
当然你要非要说汉字有没有什么麻烦的,那当然就是学起来门槛太高了,是吧?而且我们中国人有一种本能,因为汉字,我们会过于注意每个文字表达的意思,而忽略了它背后的一些音——也就是语言的本质。所以这就让我想起来前面说那个巴基斯坦为什么叫“乌尔都语”呢?还是因为那一片曾经被中国这边过去的突厥人占领过,而突厥语里“帐篷的居所”叫“斡尔都”啊,所以这个“乌尔都语”的含义叫“军营语言”。其实“斡尔都”这个词在蒙古语里也一样,我们有时候翻译成“斡尔朵”“斡尔朵”,而在蒙古语里面这个“斡尔朵”还有一个复数叫“斡尔朵斯”,我们还有个城市也叫“斡尔朵斯”——对,就是鄂尔多斯,“一堆宫殿”的意思。
但是比起这点小劣势,你使用拼音文字还乱借外来词,那才是真的灾难呢。我现在还记得之前在日本学建筑,看了个单词叫“コンクリート(concrete)”,查了一下是“预应力混凝土”的意思,然后拿日语查了一下,我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