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仰伊斯兰的国家却坚持过波斯新年,曾经的波斯国教拜火教如今又去了哪里?当年的巴列维王朝为啥疯狂靠拢古代波斯帝国,而走到今天,这个国家到底该叫伊朗还是波斯?大家好,这里是文班委,欢迎收看万国风俗志第四期。本期咱们带大家弄明白现在的伊朗和历史上古老的波斯帝国究竟是什么关系。希望大家满意的话能够点赞。投币加收藏,这对我们的存续非常非常重要。感谢。那话不多说,咱们现在开始。
很多人会觉得今天的伊朗好像已经不复当年的波斯荣光,仿佛只有重新变回一个横跨亚非欧的庞大帝国才能算是扬眉吐气。但其实在伊朗人的认知里,波斯和伊朗并不是一个非得二选一的选项,一个伊朗民众,他可以既是伊朗人又是波斯人。归根到底在于这两个称呼和外来的伊斯兰教无关,他们都诞生于这片土地本身,可以一直追溯到波斯帝国诞生之前的年代。
伊朗沙赫尔,意思是雅利安人的土地,源自他们对自己的称呼。雅利安人早在公元前3世纪波斯帝国出现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已经用这个词来指代自己的国家,而他们的统治者也自称为伊朗的众王之王。后来,这些雅利安人逐渐向四方迁徙分化,其中发展最好的一支出现在今天伊朗西南的法尔斯地区。注意,这个法尔斯其实就是波斯的意思。波斯的雅利安人能发迹,大概也是因为这里在当时算得上整个伊朗水土条件最优越的一块地方,而这一支人就是后来的波斯人的祖先。
那接下来故事开始加速,波斯人在居鲁士二世,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居鲁士大帝的带领下一步步扩张征服并整合了周边更古老的族群,比如埃兰人、米底人。同时居鲁士还继承了米底王的称号,伟大的王,众王之王、万国之王。最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帝国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了,这就是阿契美尼德王朝,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波斯帝国。
可以这么理解,波斯一开始其实只是伊朗西南部法尔斯地区的一个古称,但后来随着波斯帝国的崛起,这个原本的地名就逐渐被放大成一个国家名。所以说今天的伊朗确实可以看作是古代波斯帝国的继承者,但伊朗这个名字确实比波斯更加古老,也更加能涵盖更多的族群。
那现在伊朗的这个国名是怎么定下来的呢?这就要说到巴列维王朝的开国君主礼萨汗,这个人是凯末尔的铁粉和民族主义者,寻求伊朗的民族独立,志向是让雅利安人再次伟大。在他看来,波斯这个名字是西方给的外号,同时某位小胡子的雅利安优越论深深的震撼了他,这个真雅利安人于是到了1935年,他正式对外宣布将国名从波斯改为伊朗。
理由其实很直接,伊朗这个词能涵盖更广泛的人群,不只是波斯人,还包括阿塞拜疆人、库尔德人、俾路支人等多个伊朗高原上的族群,更能代表这个多民族国家的整体身份。但是这并不代表巴列维王朝就有多排斥波斯这个名字,毕竟他们曾经花了3亿美元举办了举世闻名的波斯帝国2500年庆典。这个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史上最昂贵的派对举办地点就在这里,波斯帝国的礼仪首都波斯波利斯。
巴列维王室为庆典安排了大规模的复古cos,派士兵穿着从阿契美尼德到恺加王朝各时期的复刻军服,配以古代战车和攻城器械,咔咔列队阅兵,恢复波斯荣光。而第二代巴列维国王本人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更是在居鲁士大帝陵前发表演说,宣称自己是波斯帝国的正统继承者。整个活动超过60位国家元首和王室成员出席,是当时全球规格最高的外交集会之一。所以红酒都是从法国酒庄空运过来。为了备餐,巴黎鼎鼎有名的马克西姆餐厅直接闭店两周,可见当时的奢靡。
结果,这场在波斯波利斯举行的奢华庆典既是顶点,也是导火索。八年之后,这位万王之王继承人就流亡海外,真正终结了波斯2500多年的君主制。但是这并不代表伊朗民众会觉得伊朗和波斯这两个概念有什么冲突。波斯是伊朗的荣耀,伊朗是波斯的根基。辉煌的过去塑造了伊朗人跨越宗教的认同。
尽管现在伊朗是个伊斯兰国家,但拥有拜火教元素的世界遗产波斯波利斯仍旧是伊朗民族波斯身份的骄傲。即便是1979年伊斯兰革命胜利之后,也没有任何一个教士集团真的敢去拆掉这个异教时代的建筑。那咱们现在就来看看这座万王之都波斯波利斯。
现在的波斯波利斯看起来只剩下残垣断壁,很难想象它当年的宏伟规模。不过其实要把这座城讲清楚一点也不复杂,咱们一分钟搞定。它就在伊朗西南的设拉子附近,整座城市背靠山脉,坐东朝西。这里的这座大门就是大名鼎鼎的万国门,各族使者来此之后就从这里登阶而上,等待朝觐。外门是两尊巨大的公牛石像,内门则是两尊人面兽翼像,拉玛苏、狮鹫和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前身,都是这个。
获得许可,通过万国门就来到了文明玩家非常熟悉的阿帕达纳宫。波斯波利斯建筑群中最大最宏伟的宫殿,是阿契美尼德王朝君主展示帝国威仪以及举办重大国事庆典的核心场所。72根高达20米的巨型石柱支撑着木质屋顶。最著名的是万国朝贡浮雕,雕刻着帝国统治下23个属国使团,从埃及、希腊、印度到埃塞俄比亚,身着民族服饰,手持贡品前来觐见。
然后就是更里面一点的百柱大厅,用来举行军事阅兵活动,其余的是一些类似塔加拉宫这样的小宫殿和皇家金库,这里就不展开了。据说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攻陷了这里之后,动用了一万头骡子和5000头骆驼才把这里的财宝运走,随后下令焚毁宫殿。大火燃烧了几天几夜,木质屋顶和装饰化为灰烬,只剩下这些石头默默讲述着昔日的辉煌。
虽然但是,说这里是波斯帝国首都其实不太严谨,因为波斯的朝廷是随着帝王本人走的,所以历史上的波斯帝国有五个首都。除了征服巴比伦后作为重要的行宫和行政据点的巴比伦城之外,其余四个分别是开国之都帕萨尔加德,居鲁士大帝陵墓所在之地,离波斯波利斯不远;东都苏萨,更靠近两河流域,是常驻行政中心;夏都埃克巴坦纳,海拔较高,是王室避暑圣地;礼仪之都波斯波利斯,帝国的精神象征,专门用于祭祀和接见万国使节,以及最重要的举行波斯新年庆典。
这个波斯新年到现在伊朗人还在过,就是大名鼎鼎的诺鲁兹节。最近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还很抽象地在这个诺鲁兹节祝伊朗人新年快乐,搞得伊朗人纷纷跨火盆,应该是跳火堆,原理和中国的跨火盆差不多,都是为了驱邪避灾,给自己做一次身心洗礼。那这个波斯新年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其实它跟拜火教有关,是拜火教七大节日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在拜火教的教义里,光明与黑暗永远对抗。而春分之后,白天渐渐比黑夜长。波斯人说看看这就是光明的胜利,于是就开始庆祝了。而且这个诺鲁兹节的习俗跟咱们还挺像的。节前家家户户要大扫除,扔掉旧物迎接新年,然后准备七鲜桌,七个物品,每个都以波斯字母的S开头,代表各种美好的寓意,象征着自然的复苏以及万物的新生。节日那天,一帮人在小丑尼,也就是诺鲁兹老人的带领下去串门拜年,祝贺新春佳节,祝愿万事如意。
然后人们还会吃一道特殊的菜肴,一种用香草和鱼做的米饭。而且伊朗的长辈也会给晚辈压岁钱,叫做Eidi。一般是夹在书里面,等孩子拜完年就打开书把钱拿给孩子。这些仪式已经延续了3000年,从未中断。即便在阿拉伯征服、蒙古入侵和伊斯兰革命这样的巨变中,伊朗人依旧坚守着这些传统。因为对他们来说,诺鲁兹节不仅是一个节日,更是民族认同的象征。
其实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看见许多被称作波斯的文化遗珍,比如大名鼎鼎的波斯地毯,使用天然染料纯手工编织,一个织工坐在织机前对着经线一个结一个结的打,结数越多,图案就越细腻,地毯也就越耐磨。一平方米的地毯可能要打上几万个结,这是能跟中国丝绸媲美的好东西,很多伊朗人会把多余的积蓄换成高品质的地毯,因为这东西在国际市场上非常坚挺,而且越老越值钱。艺术成分也很高,有多高?三四楼那么高了。
好多图案甚至在古代传到了咱们中国。在唐代大量的波斯纹样和工艺曾经跟随着波斯匠人进入长安。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古老的萨珊波斯帝国被信仰伊斯兰的阿拉伯人征服了,这是伊朗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另一个被放在德黑兰国家珍宝博物馆的珍贵遗产,13世纪的列王纪手抄本。列王纪译为王之书,这本书用金粉和宝石粉末手写,但它的价值不在于材质,而它记录了波斯帝国从创世到被阿拉伯征服前的全部历史。
在阿拉伯帝国征服波斯后,波斯语一度面临被阿拉伯语同化的危机。这时候诗人菲尔多西站了出来,他在诗中使用纯正的波斯语,极少借用阿拉伯词汇,凭一己之力保住了波斯语的根本。在阿拉伯统治时期,正是通过列王纪的传唱,波斯人才保持了自己的民族记忆至今。在葬礼上,人们也会分别诵读古兰经和列王纪中的诗篇,用来送别逝者。
但是我们也要注意一点,就客观情况来看,现在的伊朗大概率不会也不可能恢复成很多人想象中的那个波斯。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个客观情况,那就是伊朗算是一个标准的穷山恶水之地。伊朗高原高山环绕,北有里海沿岸的厄尔布尔士山脉,西有绵延1500公里的扎格罗斯山脉。这些高山挡住了来自地中海和里海的水汽,导致盆地内部形成了巨大的卡维尔盐漠和鲁特沙漠,堪称全球最荒芜的区域。欧洲探险家考察之后说,跟这里比,戈壁沙漠都能算是水草丰美。
那这种地理环境意味着极高的运输成本和割裂的行政管理。即便在现代伊朗,基础建设的难度和造价也远高于平原国家。在机械化运输之前的年代,利用传统方式从伊朗北部到波斯湾旅行几乎要花上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从东到西横穿伊朗高原,则要用掉六个月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伊朗的政治统一、中央集权和文化认同自古以来就很难维持。伊朗历史上的地方势力一直非常强大,平均每个行省都能开出几个反贼出来。
所以在波斯帝国毁灭之前,萨珊波斯的万王之王并不直接管理每一寸土地,他们依靠密集的驿站网络与地方大贵族盟约以及拜火教的思想统一来维系国体。而现在的伊朗居民的族群面貌同样也是极其复杂,他们的信仰民族语言其实并不绑定。你说波斯语不一定就是穆斯林,也可能是犹太教徒或者拜火教徒。你是库尔德人,但可能是什叶派,也可能是逊尼派。有时候一个人的教派身份比他说什么语言更重要,但换个场景,语言认同可能又会压过宗教。
也正是因为这样,伊朗一直在面对一个老难题,怎么把这些不同的身份,宗教的、语言的、族群的慢慢拧成一股绳,最终都落到伊朗这个国家之下。目前完成这个共同体组建的什叶派算一个,伊朗这个名字算半个。曾经统治了伊朗人的精神世界长达千年、遍布全国的拜火教信仰,如今仅剩下不到3万名信众,主要分布在亚兹德和克尔曼,而且有着极其严格的血缘准入制。他们不接受皈依,一个人必须父母双方都是拜火教徒,才能被称之为信徒。
而且拜火教最核心的文化遗产诺鲁兹节、跳火节已经被伊朗文化吸收并去宗教化了。很多伊朗人觉得,只要自己庆祝这些节日,就已经尽到了波斯传人的义务,不需要再去信仰一种古老的宗教,尤其是这个宗教甚至会搞近亲结婚。从文化传承的角度来看,今天的伊朗无疑是古波斯帝国的继承者,波斯语依旧是国家的官方语言,诺鲁兹节依旧是最重要的节日,列王纪依旧是民族精神的象征。
从波斯波利斯的石柱到伊斯法罕的清真寺,从波斯地毯的结到诗人的诗篇,这片高原上几千年的文明从未中断。但从政治和宗教的角度来看,今天的伊朗又是一个全新的国家,1935年的改名,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都在重新定义这个国家的身份。今天的伊朗是一个伊斯兰共和国,什叶派伊斯兰教是国教,政治体制和古波斯帝国截然不同。
可以这么说,伊朗和波斯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波斯代表着悠久的历史和璀璨的文化,伊朗则代表着现代的国家和多元的身份,两者共同构成了这个古老文明的完整图景。但唯一的外来者伊斯兰教却又是这个国家事实上的粘合剂。不管咋说,伊朗的文明长河尚未断流,诺鲁兹节的火焰依然在每个春分时节点燃,而波斯或者说伊朗的故事也将继续书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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