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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Lab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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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我认为最合理、最无能、最偷懒的做法是写假想书的注释。
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
我靠一面镜子和一部百科全书的帮助发现了乌克巴尔。
那时,比奥伊·卡萨雷斯想起乌克巴尔创始人之一说过镜子和男女交媾是可憎的,因为它们使人的数目倍增。
我们在第四十六卷最后找到了“乌普萨拉”条目,在第四十七卷的前几页找到了“乌拉尔–阿尔泰语言”的条目,但根本没有“乌克巴尔”。
我一直在被别人、社会引导在去追求某个确定的意义,有无数人的人告诉我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我顺着他们给我的线索但是却看不到,找不到,所有的人用他们的回忆不断证明我要找的东西是存在的,但是到底在哪里呢?我不断对他们的回忆进行追问,回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了,他们也找不到支撑他们回忆的证据了。那回忆是被篡改了嘛?
还是回忆本身就不代表真实。
后来我又查阅了尤斯图斯·佩尔特斯的《世界地图集》,仍没有找到,更坚定了我的猜想。
《英美百科全书》第二十六卷找到了有关乌克巴尔的条目
镜子和男女交媾是可憎的
我服了我看了好久这句话,一直到看到后面评论的英文我才懂了,我还说镜子怎么和男女交媾啊…
镜子和父亲身份是可憎的,因为它使宇宙倍增和扩散。
原文就是镜子和父亲, Mirrors and fatherhood are abominable because they multiply and disseminate that universe.
copulation已经在前一段里翻译成“男女交媾”了
外封和书脊上的字母(Tor-Ups)虽是我们要找的,但那卷有九百二十一页,而不是标明的九百十七页。多出的四页恰好是有关乌克巴尔(Uqbar)的条目;正如读者已经注意到的,不在字母标明范围之内。
乔拉桑、阿美尼亚、埃尔祖鲁姆
骗人的巫师埃斯梅迪斯,并且是作为比喻提到的。
乌克巴尔文学有幻想特点,它的史诗和传说从不涉及现实,只谈穆勒纳斯和特隆两个假想的地区……
十七世纪初期描述了假想的红玫瑰十字教派社团——后人按照他的设想居然建立过那样的社团。
二
阿德罗格[插图]旅馆茂盛的忍冬花和镜子虚幻的背景中还保留着有关南方铁路工程师赫伯特·阿什有限而消退的记忆。
每隔几年回英国一次去看看一座日晷和几株橡树(这是我根据他给我们看的几帧照片判断出来的)。
我的父亲同他密切了(这个动词用得过分夸张)英国式的友谊,开始时互不信任,很快就达到了无须言语交流就心照不宣的程度。
英国式友谊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1.注重倾听和表达 。英国人善于倾听和表达自己的观点,与他们交往时,可以积极倾听他们的故事,并表达出自己的兴趣和关心。
2.注重细节 。英国人喜欢在交谈中提出问题和探讨细节,与他们交往时,可以准备一些问题来引导对话,并展示出自己的关心和尊重。
3.注重礼仪 。与英国人交往时,穿着要得体,尤其是在正式场合。在用餐时,要遵循社交礼仪,例如等待主人先开始用餐,不要将手肘放在桌子上等。
4.注重兴趣爱好 。英国人热衷于体育、音乐、艺术等领域,可以通过参加相关活动或加入兴趣小组来寻找共同话题和交流的机会。
我随便翻翻,感到一阵轻微的昏眩,这里不细说了,因为现在讲的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乌克巴尔、特隆和奥比斯·特蒂乌斯的故事。
我现在掌握的是一个陌生星球整个历史庞大而有条不紊的片段,包括它的建筑和纸牌游戏,令人生畏的神话和语言的音调,帝王和海洋,矿物和飞鸟游鱼,代数学和火焰,神学和玄学的论争。
谁发明了特隆?
根据“后记”,特隆是一项持续数百年的人工工程。17世纪初,一个秘密会社最初打算“发明一个国家”,他们意识到如此庞大的任务无法由一代人完成,于是通过师徒继承制让计划延续。1824年,会社成员在美国找到富豪埃斯拉·别克莱。别克莱他们格局小了,提出干脆发明一整个星球得了,并慷慨资助他们编写一套完整的虚构世界百科全书。
1914年,三百多名合作者完成了四十卷《特隆第一百科全书》,随后又准备以特隆自己的语言编写更庞大的第二套百科全书,即Orbis Tertius。
计划后来从文字创世进入现实渗透。带有特隆文字的指南针,沉重的金属圆锥体等神奇物品,陆续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四十卷百科全书的公开“被发现”也很有可能是秘密会社主动安排的。为了让特隆更容易被现实接受,公开版本删去了某些过分离奇的内容。
于是一个原本存在于书中的世界,开始拥有实物、文献、新闻报道和学术权威,逐渐获得与现实相同的可信度。
“特隆是一个迷宫,然而是一个由人所规划的迷宫”,现实世界复杂,未必能被某一种理论完全解释,特隆是人为设计的,每个部分都可以彼此呼应,层层嵌套,形成严密而有秩序的整体。人们迷恋特隆,迷恋的是这种可理解的秩序。
博尔赫斯在结尾直接提到“十年以来,任何具有秩序外表的对称的理论——唯物主义,排犹主义,纳粹主义——都足以使人迷惑,那么,为什么不向特隆屈服呢?”,一种思想只要具有整齐的体系和秩序的外观,就可能令人着迷。
特隆是逐渐渗透这个世界的,没有靠暴力,所以这甚至很难察觉,人类因为喜欢它的秩序而主动接受它。特隆语言进入学校,特隆的历史取代旧历史,虚构的过去逐渐占据人的记忆,我现在还经常会想曼德拉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到“世界就是特隆”时,人类很难再分辨哪些认识来自现实,哪些来自那套人为构造的体系。
从这个角度看,《特隆》写出了意识形态改变现实的路径是,先制造一套足够完整的叙事,再让它进入知识、教育、语言和记忆,当人们越来越习惯通过这套体系认识世界,现实便会主动向它让步。
“河上生明月”在特隆文里是hlör u fang axaxaxas mlö,依次说则是“月光朝上在后长流”(苏尔·索拉尔把它简化译成“上后长流月”)。
一切哲学事先都是辩证的游戏,似是而非的哲学,这一点使得哲学的数量倍增。
有一个学派宣称,我们在这里睡觉时,在另一个地方却是清醒的,因此每一个人都是两个。
一、五派观点的通俗版
“时间不存在”派——现在还没发生什么确定的事;未来只是咱现在的幻想;过去也只是现在的回忆。换句话说,唯一真实的是“当下这一刻”,而它不断滑向未知。
“全部时间都已过去”派——宇宙是一部已经拍完的电影,我们不过是倒放胶片的回声。生命就像老式留声机里跑偏的音乐,只能听着,不能改。
“低级神书写”派——某个不够高级的神想跟魔鬼做生意,于是把宇宙这本大书胡乱写下了。好坏对错都只能照单全收,因为作者水平有限。
“宇宙是密码”派——整条银河系就像一份要用密码本破译的电报,而且每隔三百个夜晚才有一次真正重要的符号。平时看到的都是噪音,只有“每隔三百夜”那几个瞬间才透露真相。
“睡觉时分身”派——当你在这边呼噜作响时,另一边的你正清醒地喝茶、写诗。于是每个人都是“双胞胎”,只是被强行缝进一个身体里。
二、这些观点背后的共同“底色”
• 唯心立场:特隆人认为宇宙就是一连串心理状态,不靠空间延展,而是在时间里排队。因此一切哲学首先是对“念头”如何运作的辩论。
• 时间的多重含义:在他们的语言里,“时间”既指钟表走动,也指记忆、希望、可能性。只要对“时间本质”有不同直觉,就会演化出不同学派。
• 对“真实”的怀疑:无论是否认时间、还是把世界说成回忆、密码或梦,核心都是——我们凭什么觉得眼前世界“更真”?
三、五派各自的“奥义”
“时间不存在”——把真实留给正在发生的瞬间,暗示任何“未来选择”“过去事实”都只是心理投射。真正自由的是无法被预测的当下。
“全部时间都已过去”——如果未来并不存在,那命运是否早已写死?此派让人反思自由意志与宿命的张力。
“低级神书写”——用“作者有限”来解释世界的缺陷,既削弱了权威,也把“不好”归咎于创作者能力,而非个体责任。
“宇宙是密码”——强调信息论:世界若是一串符号,就有“冗余”和“有效信息”之分;提醒人们在噪音里筛选真正关键的讯息。
“睡觉时分身”——把梦与清醒视为平行现实,暗示自我是多维的;当我们做梦时,另一个“我”正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真实地活着。
四、合在一起的终极玄机
• 如果宇宙只是思维过程的投影,那么任何对“外部现实”的讨论都可能只是心智内部的连锁反应。
• 五派看似互相矛盾,却都能在“时间—记忆—希望—梦境”这条时间轴上找到立足点;它们不过是把“时间流动方式”做不同假设后,推演出的五种世界观。
• 真正的谜题不是哪一派对错,而是:我们如何知道自己不是处在某位“低级神”随手写就的段落里,或只是宇宙密码里的一次“每隔三百夜”的闪烁?
博尔赫斯借此告诉我们:概念如迷宫,语言似回声。当我们争论“时间”“真实”“自我”时,也许只是在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想象本身留下的空隙——而这,正是特隆与我们共享的无限迷宫深处最幽暗、最诱人的魅力所在。
“找到”和“遗失”两个动词含有逻辑错误,把未经证明的判断作为证明命题的论据,因为它们假设了最初九枚和最后九枚钱币的同一性。
他们解释说,“同等性”和“同一性”是两回事,因而落入了“归谬法”的范畴,即九个人在连续九个夜晚感到剧痛的假设情况。幻想同样的疼痛岂不荒谬?他们质问道。
两人寻找一支笔;前者找到了却不做声;后者找到了第二支笔,真实程度不亚于第一支,但更符合他的期望。
那些“赫隆尼尔”是漫不经心和遗忘的偶然产物。它们有条不紊的生产的历史只有一百年,仿佛令人难以置信,
hrönir的意思是“复制会继续复制”。原型产生一级复制品,一级复制品又可以产生二级、三级……到十二级。越复制越偏离原型,也越来越多。有点像信息增殖,信息时代的一个文本被转述,一个观点被摘要、再摘要、再二创,真实来源会越来越远,但数量会迅速膨胀爆发。
ur 是“暗示所产生的事物,是希望所引申出的客体”,老师的例子:“将要挖掘到的东西的照片”可以引来“黄金面具”等真实事物。在唯心论世界里,期待本身就是生产力。我理解这是不是有点像显化??不断地想象和期待某个东西,最后它就会实现,像被召唤出来的那种。
AI的确有点像hrönir,AI本来就是人造出来的产物,机械神经网络是在模拟人类的神经网络,训练材料来自大量人类文本图片和声音,约等于我们的复制品,然后复制品们开始独立增殖,生成新的文本图片之类的,这些东西进入了互联网,之后又被新的模型吸收,无穷尽也,现在已经有这样的情况了。
特隆最后进入现实,是因为它太真实了,但它又是人造的。那AI以后生成的内容足够丰富、方便和自洽的时候,人会不会开始按AI提供的世界理解现实呢,难说,不说所有,可能部分人会,今天我们已经越来越习惯通过算法整理、概括和生成现实了。
一座国家监狱的典狱长通知囚犯们说,一条古河床底下有墓葬,谁发掘到有价值的东西就可以获得自由。
囚犯们用铁铲和尖镐干了一星期,除了一个锈蚀的轮子以外没有发掘出任何“赫隆”,
赫隆(Hrön)即赫隆尼尔(Hrönir)的单数形式
第四所学校(校长在开始发掘时意外死亡)的学生们发掘了——或者生产了——一个金面具、一把古剑、两三个陶罐和一位国王的发绿而残缺的躯干,胸部有文字,但文字意义至今未能破译。
特隆的事物不断复制;当事物的细节遭到遗忘时,很容易模糊泯灭。门槛的例子十分典型:乞丐经常去的时候,门槛一直存在,乞丐死后,门槛就不见了。有时候,几只鸟或一匹马能保全一座阶梯剧场的废墟。
短短三万字却感觉需要一个星期慢慢看且未必看得懂,文字跟尿一样流过我的大脑但留不下任何痕迹
一九四七年后记
一九四七年后记
查:
《一九四七年后记》是博尔赫斯创作的一篇元语言游戏,它揭示了虚构星球特隆的由来。这个后记创作于1940年,当时《特隆》的完整版本已经在阿根廷的读者中通过《幻想文学精选》出版。后记的内容表明,特隆是由一位富豪为了向他不信任的上帝证明凡人也能创造出一个世界而资助撰写的《特隆第一百科全书》中的星球。
书中详细记载了虚拟宇宙“奥比斯·特蒂乌斯”中的特隆。
后记的后半段记录了1940年之后,特隆中的种种事物开始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这本《特隆第一百科全书》被疯狂地复印和传播,人们根据书中的内容修改了现实世界的历史和语言。这一情节展示了虚构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渗透和影响,与博尔赫斯在其他作品中所探讨的主题相似,如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一九四七年后记》不仅是博尔赫斯对读者展示他创作过程的一种方式,也是对虚构与现实关系的一次深入思考。通过这篇后记,读者可以看到博尔赫斯如何通过文字构建一个复杂而富有想象力的虚拟世界,并探讨了这种虚构如何影响和改变现实。
一九四一年三月,原属赫伯特·阿什的一本欣顿写的书里,发现了贡纳尔·厄菲约德的一封信。信封上的邮戳表明寄自欧罗普勒托;信里内容彻底阐明了特隆的奥秘,证实了马丁内斯·埃斯特拉达的假设。
巴克利不信上帝,然而要向不存在的上帝证明,凡夫俗子也能创造一个世界。
撰稿人之一就是赫伯特·阿什,至于他是作为贡纳尔·厄菲约德的代理人呢,还是作为会员,我就不清楚了。
越看越像南美的文字巫术。能与神沟通、知晓真相的只有巫师,凡人只能在巫师的文字障眼法游戏的云里雾里的跪拜。说白了就是信息差,而这个信息差掌握在作者手里,你能懂多少,全听巫师作者的。
环形废墟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谁也没有看到他上岸,谁也没有看到那条竹扎的小划子沉入神圣的沼泽。
但是几天后,谁都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人来自南方,他的家乡是河上游无数村落中的一个,坐落在山那边的蛮荒里,那里的古波斯语还未受到希腊语的影响,麻风病也不常见。
古波斯语象征着拜火教和东方。而希腊语象征着西方。感性的东方尚未被理性的西方所侵蚀。
在博尔赫斯的宇宙观里,向上游去(aguas arriba)不仅仅是地理上的移动,更是一种向时间源头的回溯。河流的上游通常象征着事物的起始、最初的纯净。当我们沿着河流向上,不仅是在远离入海口,也是在远离现代文明。因此,那个地理位置(山坡上的村落)必须由一个时间节点(希腊化时代之前)来定义。在那个地方,时间是静止的,或者说,它还没被历史污染。
el idioma zend no está contaminado de griego(赞德古语犹未沾染希腊气息)。“Zand”是指《阿维斯塔》(Avesta)的注释或译文。《阿维斯塔》是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的圣经。所以,“Zend”在这里指代的是一种古老的、纯正的古波斯语或其祭祀语言。
他知道那座庙宇是他不可战胜的意志向往的场所;他知道河下游也有一座合适的庙宇,焚毁后已经废弃,但那些不断扩张的树木未能把它埋没;他知道紧接着的任务是睡觉做梦。
他感到一阵寒栗,在断垣残壁中间找到一个墓穴藏身,盖了一些不知名的树叶。
se tapó con hojas desconocidas(用从未见过的树叶覆在身上)
如果我们把树林看作是不断扩张、吞噬文明的熵增力量,那么术师“用陌生的树叶盖住自己”这个动作……
当然,这里似乎还包含了伪装与本体论羞愧的因素。“盖住自己”这个动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圣经》中亚当夏娃用无花果叶遮羞。遮蔽什么? 他感到了恐惧的寒意。这种恐惧不仅来自于乡民的窥探,更深层的是一种身份被识破”的恐惧。他是一个幻影,一个外来者。他用这片土地上的树叶盖住自己,是一种生存伪装。
他试图通过把自己埋进“现实的碎屑”(树叶)中,来掩盖自己那虚假的、梦境般的本质。讽刺的是,他以为这样能躲过现实的窥探,却不知道他所用的这些遮羞布,本身就本身就是熵增和遗忘的象征。
另外,从未见过的(desconocidas)的叶子,是博尔赫斯极其冷酷的一笔。这隐喻了意识与物质之间永恒的隔阂。哪怕你梦见了一个世界,你依然无法真正命名或拥有现实中的一片叶子。这种陌生感预示了他的宿命。他永远不可能真正融入这个现实世界。他只是暂时躲在这些陌生的碎屑之下,等待着最终被更剧烈的力量(火)彻底抹除。
他要梦见一个人:要毫发不爽地梦见那人,使之成为现实。
一张张的脸专心致志地听课,努力作出得体的回答,似乎都知道考试的重要性,考试及格就能让他们摆脱虚有其表的状况,跻身真实的世界。
我们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就是环形废墟中的课程,我们努力体面的生活,希望给生活一个得体的答案,然后希望跻身真实的世界。
对那些被动地接受他学说的学生不能寄予厚望;那些偶尔提出一个大胆而合理的相反见解的学生倒是孺子可教。
术师发现,唯有那些敢于反驳的学生才更真实。这反映了博尔赫斯极深刻的洞察。什么是人? 所谓个体,就是那些不完全受造物主控制的存在。如果一个幻影只是百分之百地服从、复制术师的思想,那它只是术师的回声或镜像。只有当幻影产生了独立意志、甚至产生了反抗,它才具备了被插入真实世界的硬度。
后者才是上帝希望看到的哲学家。唯有质疑上帝才能理解上帝。
一天,那人仿佛从黏糊糊的沙漠里醒来,发现朦胧的暮色突然和晨曦没有什么区别,他明白自己不在做梦。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白天,难以忍受的清醒把他搞得走投无路。
他发誓要忘掉一开始就误导他的巨大错觉,而去寻找另一种工作方法。
他事先根本不去考虑做梦的问题,每天几乎能有一段合理的睡眠时间。在此期间,他难得做梦,即使做了,也不注意梦中的情景。
造梦的要领之一 :不在心心念念的想造梦。因为梦是幻影泡沫,付出再多的努力也终究徒劳无功,回归现实。其实就是回到老子的自然无为的状态
他梦见一个幽暗的还没有脸和性别的人体里有一颗活跃、热烈、隐秘的心脏,大小和拳头差不多,石榴红色;在十四个月明之夜,他无限深情地梦见它。
有一夜,他故意不做梦:然后再捡起那颗心脏,呼唤一颗行星的名字,开始揣摩另一个主要器官的形状。
他在梦中模拟了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少年,但是这少年站不起来,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眼睛。夜复一夜,他梦见少年在睡觉。
那天黄昏,他梦见了塑像,梦见它有了生气,在颤动:不是虎和马的、难以形容的杂种,而兼有那两种动物的性质,同时又是一头公牛、一朵玫瑰、一场暴风雨。
公牛代表冲动,玫瑰代表浪漫,暴风雨代表磨难,这是一个少年成长的必经之路
它命令他一旦教了那人种种仪式之后,就把他派往河下游有金字塔遗迹的倾圮的庙宇,让人顶礼膜拜。
魔法师只是上层神衹梦里的人,没有自由意志,所以永远是环行里的一环
那晚,他第一次吻了少年,派他穿过荆棘丛生的森林和沼泽到河下游另一座荒废的庙宇去。此前(为了永远不让他知道他是个幻影,而让他以为自己是同别人一模一样的人),他让少年彻底忘掉这些年的学习。
神的诞生就是忘掉自己的诞生,祂要成为一个事实,要成为现实本身,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永恒。lo besó por primera vez(第一次亲吻)是全文唯一一处描写术师对儿子的肢体温情。在告别的时刻才有亲吻。这个亲吻既是祝福,也是永别。从这一刻起,术师从父亲变回了一个观测者(悲凉的父权交接)。在少年醒来后的记忆里,这个亲吻可能只是一阵拂过梦境的、不知来处的风。
原文用了“注入”(Infundió)遗忘。遗忘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被术师强行灌输进去的。术师最后一次行使神权,不是为了创造,而是为了抹除。术师把真相留给了自己(痛苦),把虚假的自我意识留给了儿子(幸福)。这是一个慈悲的谎言。
他隐约感到宇宙的声息和形状:那个不在眼前的儿子从他逐渐衰退的灵魂汲取营养。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听到他们说,北方一个庙宇里有个会魔法的人,踩在火上不会被火烧伤。魔法师突然想起神祇的话,他想起世上万物唯有火知道他的儿子是个幻影。
当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幻影的时候,他就像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活着。
当他发现自己是一个幻影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幻影一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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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比干挖下了心,但是不知道人没有心没法存活的时候,他依然在走着。
当有人告诉他,没了心,人是无法存活的时候,一瞬间他就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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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永恒的隐喻,当你知道某些事情的时候,你恰好被他围困了。
他担心儿子想到那个异乎寻常的特点,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幻影。
身为人父的人都关心他们在迷惘或者幸福时刻生育的子女;魔法师花了一千零一个秘密的夜晚,零零星星揣摩出来的那个儿子的前途,当然使他牵肠挂肚。
首先(经过长期干旱之后),一片云彩像鸟一般轻灵地飘到远处小山顶上;接着,南方的天空成了豹子牙床似的粉红色;然后,烟雾在夜间锈蚀了金属;最后,禽兽惊恐地四散奔逃。
他朝火焰走去。火焰没有吞噬他的皮肉,而是不烫不灼地抚慰他,淹没了他。他宽慰地、惭愧地、害怕地知道他自己也是一个幻影,另一个人梦中的幻影。
巴比伦彩票
在月圆的夜晚,这个字母赋予我支配那些刺有吉梅尔记号的人,但是我得听从有阿莱夫记号的人,而他们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则听从有吉梅尔记号的人支配。
有一个太阴年,我被宣布为无形:我大声呼喊,却无人理睬,我偷面包,却不被抓住砍头。
太阴年(Lunar Year):太阴 = 月亮,太阴年就是以月亮圆缺(朔望月)为基础,12 个太阴月构成的年。1 个朔望月(太阴月)≈29.5306 天;1个太阴年 = 12×29.5306 ≈ 354.37 天。
对比:太阳年(回归年,公历年)≈365.24 天,太阴年比太阳年少约 11 天。
纯太阴历(只用太阴年,不加闰月),代表:伊斯兰回历。每年就是 12 个太阴月,不补闰月,所以每年会比四季往前挪 11 天,33 年循环一轮,节日会走遍春夏秋冬。
中国的农历年叫“阴阳历”,农历的月份是太阴月,但不是纯粹太阴年。为了对齐四季太阳,会加闰月(19 年 7 闰),有的年份 13 个月,把平均年长度拉到接近太阳年,所以春节总在冬春之间,不会跑到夏天。
我回忆相似的沧桑变幻时却不需要投生轮回,甚至不需要假冒欺骗。
我从彩票强有力的意向中得知一个不懂占星学的人观察月亮时领悟的东西。
如今,我远离巴比伦和它亲爱的风俗,颇为惊异地想到了彩票和熬夜的人亵渎神明的喃喃猜测。
巴比伦的彩票是带有平民性质的赌博
很自然,那种“彩票”失败了。它毫无精神特点。除了针对人的希望之外,不考虑人的聪明才智。
在中彩的号码中插进少数几个背时的号码。
不参加的人被认为怯懦、低人一头。后来这种不无道理的蔑视变本加厉。不玩彩票的人固然遭到白眼,买了彩票被处以罚款的输家也被人瞧不起。
由于少数人的倔强,公司有了教会和玄学的性质,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一简化当时并没有引起注意,它具有极大的重要性。
在赌徒们一再要求下,公司不得不增加倒霉号码的数量。
对于赢家来说,只有输的人够多,赢的滋味才更甜。只能说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将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像人总能通过所谓的“比惨”获取心理安慰是一样的。
公司用幸运号码对应金钱,倒霉号码对应监禁制造表面合理性。这种“对等设计”掩盖了本质的不公(金钱与自由的交换绝非等价)而赌徒要求增加倒霉号码数量,表明民众已被制度驯化,将压迫内化为游戏规则。
现实中也是如此,拥有权力的一方(如政府、公司、精英群体)利用程序正义的包装来维持和巩固其权力,从而掩盖或合理化其利益分配的不公。
通过合法化的外衣,也使得反对者的批评难以获得支持,因为表面上看起来“程序是公平的”
但程序正义的存在并不必然意味着结果公正,尤其当权力结构和资源分配本身已经倾斜时。
抽到吉签能擢升到巫师会议,或者把公开的或隐秘的仇人投入监狱,或者在幽暗安静的房间里发现一个使我们动心的或没有料到再能看见的女人;抽到凶签要遭到肢体伤残、身败名裂、死亡。
在多数情况下,知道某些幸福只是偶然的机遇会减少幸福的魅力
有几个石狮子,一个叫作加夫加的圣洁的厕所,一座灰蒙蒙的石砌引水渡槽有几道罅隙,一般人认为是公司专用的;恶意的或者好心的人把告密的材料放在那些地点。按字母编排的档案收集了这些可靠程度不一的信息。
事实上抽签的次数是无限大的。任何决定都不是最终的,从决定中还可以衍化出别的决定。无知的人以为无限的抽签需要无限的时间;其实不然,只要时间无限地细分就行,正如著名的乌龟比赛的寓言所说的那样。
人们不由得会想起赫利奥加巴卢斯是由小亚细亚信奉图腾神道的巫师教养的。
比如说把一块锡兰岛的蓝宝石扔进幼发拉底河,在塔顶放飞一只鸟,每一百年在沙粒无数的海滩上取走(或加上)一粒沙等等。有时候,这类签的后果十分可怕。
我本人在这篇草草写成的东西里也作了一些夸张歪曲。
每一版书籍,本与本之间都有出入。抄写员宣誓必须删节、增添、篡改,也采用含沙射影的手法。
醉汉心血来潮发出荒唐的命令,做梦的人突然醒来掐死了睡在他身旁的老婆,他们岂非是执行公司的秘密指示?
这让我想起了电影《刺客帝国》,电影里纺织机织出的名字被认为是神的旨意,于是刺客可以毫无负担的杀死每一个出现名字的人。当人们对织布机产生绝对的信仰,组织就拥有了绝对的权力,想要清除谁,就让谁的名字出现在织布机上,之后的事情就被简化为流程的一部分。
圣经中的巴比伦是罪恶的代名词,这里的则成了混乱的代名词。这种社会中无法归纳出任何规律,自然也就无法产生科学。人的行为的动机一旦随机化,道德也不复存在
有一种猜测恶毒地暗示说公司已经消失了几百年,我们生活中的神圣的混乱纯属遗传和传统;另一种猜测认为公司是永恒的,声称它将持续到最后一位上帝消灭世界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还有一种同样恶劣的说法认为肯定或否认那个诡秘的公司的存在无关紧要,因为巴比伦无非是一场无限的赌博。
赫伯特·奎因作品分析
他认为好的文学作品俯拾即是,街头闲谈也是文章。他还认为美的事物不能没有惊奇的因素,从回忆中得到惊奇则很困难。
更邪门的是那本名为《四月三月》的“逆行枝蔓”的小说,它的第三部分(也是唯一的部分)在一九三六年出版。
他还断言,在文学所能提供的种种幸福感中间,最高级的是创新。由于不是人人都能得到这种幸福感,许多人只能满足于模仿。
创造即为惊奇美感。像哲学的最高等级是拓宽我们的认知领域
每篇似乎都有一个精彩的情节,但被作者故意糟蹋了
我从题为《昨日玫瑰》的第三篇汲取灵感,写了《环形废墟》,也就是《小径分岔的花园》集子里的一篇故事。
通天塔图书馆
宇宙(别人管它叫图书馆)由许多六角形的回廊组成,数目不能确定,也许是无限的,中间有巨大的通风井,回廊的护栏很矮。从任何一个六角形都可以看到上层和下层,没有尽头。回廊的格局一成不变。
我不断阅读就是为了与这句话相遇。现在 我和你相遇了
宇宙即图书馆!这意味着宇宙的本质是信息、文本和结构。
这段的细节中充满了象征意义,构建了一个关于宇宙、知识、秩序和人类处境的哲学模型。
Galerías hexagonales,不是回廊,我称它六边形廊室。六边形(如同蜂巢),本身就是能够无缝拼接、无限延展的几何图形之一。每个廊室都“完全相同”,暗示了一个没有中心的宇宙。
门厅里有一面镜子,忠实地复制表象。
我像图书馆里所有的人一样,年轻时也浪迹四方,寻找一本书,也许是目录的总目录;如今我视力衰退,连自己写的字几乎都看不清了,我准备在离我出生的六角形不远的地方等死。
三角形或五角形的大厅根本难以想象。(神秘主义者声称,他们心醉神迷的时候看到一个环形的房间,贴墙摆放着一部奇大无比的书,书脊浑然一体;
图书馆是个球体,它精确的中心是任何六角形,它的圆周是远不可及的。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图书馆就已存在。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一事实以及它所引出的必然结论,即世界将来也永远存在。
配备着整齐的书架,神秘的书籍,供旅人使用的、没完没了的螺旋楼梯
只要把我颤抖的手写在一本书封面上的笨拙的符号,同书中准确、细致、漆黑和无比对称的字母作个比较,就能看出神人之间的距离有多么大了。
我父亲在一九五四区的一个六角形里看到的一本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全是MCV三个字母翻来覆去的重复。
他们承认发明文字的人模仿了自然界的二十五个符号,但又认为文字的应用纯属偶然,书籍本身毫无意义。
五百年前,高层一个六角形的主管人员[插图]发现了一本难解程度不下于其他的书,但其中两页几乎完全相同。
以前每三个六角形有一人负责。自杀和肺病破坏了这一比例。我忘不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有时候,我在光洁的走廊和楼梯里走上好几个夜晚,都碰不到一个图书馆员。——原注
意第绪文
意第绪(Jiddisch)这个名字从德语的“Jüdisch”一词(犹太的)而来。犹太口音无撮口呼,所以ü会去圆唇化(entrundet)变为i。这独特的名称便已说明这种语言的最重要的语言学和社会学特征:一方面它脱胎于德语,另一方面它是中东欧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的主要母语。
在那庞大的图书馆里没有两本书是完全相同的。根据这些不容置疑的前提,他推断说图书馆包罗万象,书架上包括了二十几个书写符号所有可能的组合(数目虽然极大,却不是无限的),或者是所有文字可能表现的一切。
当人们听说图书馆已经收集齐全所有的书籍时,首先得到的是一种奇特的幸福感。人们都觉得自己是一座完整无缺的秘密宝库的主人。任何个人或世界的问题都可以在某个六角形里找到有说服力的答案。
《辩白书》确实存在(我亲眼见到两本,讲的是未来的、或许并非假想的人),但是寻找者忘了一个人要找到他的《辩白书》或者《辩白书》某一个不可靠的版本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假如哲学家的语言不足以解释,那么包罗万象的图书馆里应该找得出所需的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以及那种语言的词汇和语法。
一个亵渎神明的教派建议中止寻找,让大家彻底打乱字母和符号,通过一个不太可能的偶然机会建立正宗的书籍。
这是无限猴子定理的宗教化。为什么被视为“亵渎神明”? 在图书馆的设定里,宇宙(全集的组合)是神圣造物主已经完成的杰作。人类的任务是“寻找”和“阅读”。而这个教派试图通过人工制造随机性来重新生成宇宙的真理,这就等于人类妄图褫夺上帝的创造权,这在任何神学体系里都是最顶级的僭越。
其实,在纯粹的数学概率上,拿着几个金属片摇出一部《哈姆雷特》的概率,与在无限的图书馆里刚好走到放着《哈姆雷特》的书架前的概率,都是无限趋近于零的。博尔赫斯之所以写这个教派,是因为在心理学和神学层面上,这两种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
首先是被动与主动的区别。寻觅(爬楼梯)是承认自身的渺小,承认宇宙(图书馆)是预先设定好的神圣实体。人只是在造物主建好的迷宫里寻找恩赐。这虽然绝望,但姿态是“顺从”的。摇骰盅则是人类在试图扮演上帝。他们试图在自己的手里重新创造宇宙的法则。这在神学上是傲慢到了极点的僭越,所以被称为亵渎神明。
这是绝望的一种心理代偿。既然概率都是零,爬楼梯会让人肺部感染、筋疲力尽,甚至摔死,而在厕所里摇骰盅却不需要消耗体力。这其实是人类在面对绝对的绝望时,产生的一种心理退行和自我欺骗。他们躲在狭小、安全、污秽的厕所里,用一种近乎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方式,给自己营造一种“我在掌握命运”、“我在创造真理”的虚假幻觉。
但我小时见到老年人久久地躲在厕所里,把几枚金属小圆片放在严禁的签筒里摇晃,没精打采地仿效神的紊乱。
想要在无序中用无序的方法找到有序的人生路径本身就是一种谵妄。要么坦然接受自己无法窥探天机的现实,平和地接受命运的指引,这需要无尽的勇气;要么相信自己就是天机,做自己的造物主和信徒,主宰自己的命运,这需要强大的信心。如果两者都没有,只是往前走,在命运的湍流中乘一叶斑驳轻舟顺水而下,也可以,这只需要呼吸。
他们闯进六角形,出示不全是冒充的证件,不耐烦地翻翻一本书,然后查封所有的书架,千千万万的书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他们移风易俗和禁欲主义的狂暴下遭到浩劫。
另一个是虽然每本书是独一无二的、无法替换的,但是(由于图书馆包罗万象)总有几十万册不完善的摹写本,除了个别字母或逗号外,同原版没有什么差别。
谵妄驱使他们夺取胭脂红六角形里的书籍:那里的书籍开本比一般小一点;图文并茂,具有魔法,无所不能。
假如我无缘得到那份荣誉、智慧和幸福,那么让别人得到吧。即使我要下地狱,但愿天国存在。即使我遭到凌辱和消灭,但愿您的庞大的图书馆在一个人身上得到证实,哪怕只有一瞬间。
图书馆在发烧,里面的书惶惶不可终日,随时都有变成别的东西的危险,像谵妄的神一样肯定一切、否定一切、混淆一切”。
我管理的众多六角形里最好的一本书名叫《经过梳理的雷》,另一本叫《石膏的痉挛》,还有一本叫《阿哈哈哈斯–穆洛》。
以后再有文艺男装逼,我就推荐他读这三本书
任何一个音节都充满柔情和敬畏;在那些语言里都表示一个神的强有力的名字,不然谁都不可能发出它的读音。
我知道有些地区的青年人对书籍顶礼膜拜,使劲吻书页,然而他们连一个字母都不识。
衰老和恐惧也许误导了我,但我认为独一无二的人类行将灭绝,而图书馆却会存在下去:青灯孤照,无限无动,藏有珍本,默默无闻,无用而不败坏。
图书馆是无限的、周而复始的。假如一个永恒的旅人从任何方向穿过去,几世纪后他将发现同样的书籍会以同样的无序进行重复(重复后便成了有序:宇宙秩序)。有了那个美妙的希望,我的孤寂得到一些宽慰
小径分岔的花园
利德尔·哈特写的《欧洲战争史》第二百四十二页有段记载,说是十三个英国师(有一千四百门大炮支援)对塞尔—蒙托邦防线的进攻原定于一九一六年七月二十四日发动,后来推迟到二十九日上午。
青岛大学前英语教师余准博士的证言,经过记录、复述、由本人签名核实,却对这一事件提供了始料不及的说明。证言记录缺了前两页。
1、余准的姓名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来源——取自《红楼梦》中的贾雨村。
2、余准与贾雨村十分相似:二人自己的故事都会停下来,以便引出一座花园的故事,从而探索叙事的另一个维度。
原文是青岛的高等学府(Hochschule)。在1898年至1914年间,青岛是德国的租借地。德国人确实在青岛建立了一所名为“德华特别高等专门学堂”(Deutsch-Chinesische Hochschule)的学校(1909年创办)。余准设定为这里的英语教授,完美契合了当时的历史逻辑。
供词开头缺失了两页是为了制造档案的“毛边感”(伪史实的真实性)。在真实的档案学中,老旧文件由于保存不当、战乱或故意销毁,缺失页数是常态。博尔赫斯故意给这份虚构的供词加上了物理上的破损,瞬间就让它拥有了历经沧桑的物质实体感,我们会不自觉地相信这是一份真实存在的机密档案。
在那天日落之前,我也会遭到同样的命运。
作为一个听命于英国的爱尔兰人,他有办事不热心甚至叛卖的嫌疑,如今有机会挖出日耳曼帝国的两名间谍,拘捕或者打死他们,他怎么会不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感激不尽呢?
虽然我父亲已经去世,虽然我小时候在海丰一个对称的花园里待过,难道我现在也得死去?
好吧,虽然整本书看得我无比抓狂,可是在最后一篇看到了中国地名人名就算了,还看到了家乡附近的地方,就真的有种“感谢我自己看到这”的想法了!博尔赫斯真的太牛,太难懂了!另外就是这句话读起来也很神奇,为什么虽然父亲已经去世,就要接上“难道我现在也得死去”。无法准确表达出我看到这句话时的那种感受。【读书少的弱点出现了】
对称的花园不是小径分叉的花园。强调童年和对称,对称是可控的,余准以往的人生一如对称的花园,按部就班,不像如今,身为间谍,他命悬一线,进入小径分叉的花园
多少年来平平静静,现在却出了事;天空、陆地和海洋人数千千万万,真出事的时候出在我头上……
一只鸟掠过窗外灰色的天空,我在想象中把它化为一架飞机,再把这架飞机化成许多架,在法国的天空精确地投下炸弹,摧毁了炮队。
我不由自主地检查一下口袋里的物品,也许仅仅是为了证实自己毫无办法。我找到的都是意料之中的东西。那只美国挂表,镍制表链和那枚四角形的硬币
电话号码簿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唯有他才能替我把情报传出去:他住在芬顿郊区,不到半小时的火车路程。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头头瞧不起我这个种族的人——瞧不起在我身上汇集的无数先辈。我要向他证明一个黄种人能够拯救他的军队。
我悄悄地穿好衣服,对着镜子里的我说了再见,下了楼,打量一下静寂的街道,出去了。
我认识的一个男人匆匆跑来,一直追到月台尽头,可是晚了一步。是理查德·马登上尉。
我不无诡辩地想,我怯懦的顺利证明我能完成冒险事业。我从怯懦中汲取了在关键时刻没有抛弃我的力量。
做穷凶极恶的事情的人应当假想那件事情已经完成,应当把将来当成过去那样无法挽回。
我对迷宫有所了解:我不愧是彭㝡的曾孙,彭㝡是云南总督,他辞去了高官厚禄,一心想写一部比《红楼梦》人物更多的小说,建造一个谁都走不出来的迷宫。
我心想,一个人可以成为别人的仇敌,成为别人一个时期的仇敌,但不能成为一个地区、萤火虫、字句、花园、水流和风的仇敌。
我突然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微不足道,第二件难以置信
一盏灯笼从深处房屋出来,逐渐走近:一盏月白色的鼓形灯笼,有时被树干挡住。
我心潮起伏,难以理解地肯定说:“那是我曾祖彭㝡的花园。”
当阿尔伯特说出“小径分岔的花园”时,余准的反应是全篇的文眼之一。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我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笃定脱口而出:“我先祖崔彭的花园”。这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笃定”,在哲学上叫作柏拉图式的回忆(Anamnesis)。 余准从未见过这座迷宫,但他潜意识(先祖的记忆)却认出了它。
就好像这具躯体不再属于间谍余准,而是被他那“汇聚在身上的无数祖先”接管了。他与阿尔伯特的对话,仿佛是早就排练好的某种古老仪式的对答。😭😭你翻译的太好了,没看你翻译的我之前简直是在乱读😭😭😭意思和意境都翻出来了😭😭感恩大大
㝡,拼音为zuì,有多种含义,包括极、尤、无比,指功劳最大、最多,聚合,合计或总计。在相关文章中,㝡主要出现在人名中,如俞㝡基和少内守㝡。
一、㝡在人名中的应用
俞㝡基:正祖朝中枢府知事,他在朝鲜军队中推动依照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加强城防建设。
少内守㝡:在里耶秦简中,少内守㝡负责向县里的各级官吏提供必要的生活与办公用品。
二、㝡在文学作品中的应用
在彭㝡的小说中,㝡是一个重要的概念,代表了时间的无限可能性和分岔。彭㝡认为时间没有同一性和绝对性,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
我认出几卷用黄绢装订的手抄本,那是从未付印的明朝第三个皇帝下诏编纂的《永乐大典》的佚卷。留声机上的唱片还在旋转,旁边有一只青铜凤凰。
他死后,继承人只找到一些杂乱无章的手稿。您也许知道,他家里的人要把手稿烧掉,但是遗嘱执行人——一个道士或和尚——坚持要刊行。”
人们都以为是两件事,谁都没有想到书和迷宫是一件东西。明虚斋固然建在一个可以说是相当错综的花园的中央,这一事实使人们联想起一座实实在在的迷宫。彭㝡死了;
一是关于彭㝡打算盖一座绝对无边无际的迷宫的奇怪的传说。二是我找到的一封信的片断。”
我热切然而不甚了了地看着我一个先辈用蝇头小楷写的字:我将小径分岔的花园留诸若干后世(并非所有后世)。
我带着不解与激动,读着一位与我血脉相连的人用细致的笔锋写下的这句话:“我将小径分岔的花园,留给诸多的未来(并非全部)”。
minucioso的意思是细致的、一丝不苟的、微小且极其用心的;pincel是毛笔、笔触。博尔赫斯本意就是“极其细致/一丝不苟的笔触(笔锋)”。“蝇头小楷”属于过度翻译了。
不解(incomprensión)说明作为凡人的余准,此时在理智上依然没有参透这句话的哲学含义。激动/狂热(fervor)表达的是作为血脉的继承者,余准的基因和潜意识被这份一百多年前的手迹彻底点燃了。他跨越了时间,直接与那位抛弃了一切的云南总督完成了精神上的“交感”。他手里拿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他自己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这个“并非全部”就意味深长了。
物理层面的“时间线坍缩”(手稿的存亡):如果“书 = 迷宫 = 未来”,那么这本书物质载体的存亡,就直接决定了这些“未来”的生死。崔彭在落笔时,凭借惊人的清醒,预判到了这座文本迷宫的脆弱。他深知自己的家族会将这堆看似杂乱的手稿视作耻辱,并企图付之一炬。因此,“并非全部”是一个冷酷的概率声明:在某些平行的未来里,手稿被烧毁了。
随着书的灰飞烟灭,书中所蕴含的无限分岔的宇宙也随之“坍缩”为虚无。既然那座“花园”在那些未来里已经不复存在,他自然无法将其作为遗产留下。他只能把书留给“那些手稿侥幸逃过火海(比如被那个和尚保住)的未来”。
精神层面的“迷宫未被激活”(阅读的必要性):退一步说,即使在手稿得以存活并出版的未来里,书中的“未来”依然可能处于沉睡状态。对于那些看不懂的人(比如一百多年来的庸人,甚至是余准本人一开始),这本书依然是一堆自相矛盾的废纸。在这些人的时间线里,“书”并没有变成“未来”。
所以,“并非全部”也是一个对阅读者的精神筛选:一座迷宫,如果没有人走进去,它就只是一堆砖头;一本包含无限未来的天书,如果没有人读懂,它就只是一堆废纸。崔彭把这座花园,唯独留给了“那些不仅书幸存下来,并且出现了像阿尔伯特这样能看破其玄机的解密者的未来”。只有在这少部分未来里,“天书”才真正化作了“分岔的花园”。
元小说层面的终极闭环(“此刻”即是被选中的未来):这才是最让人细思极恐的一层。当崔彭写下“留给诸多的未来(并非全部)”时,他就像一个在纸面上创造了宇宙的神,设下了重重机关。一百多年后,在一间异国的藏书室里,一个英国老头和一个逃亡的中国特工,一起拿起了这张红格信笺。就在这一瞬间,闭环完成了。
“并非全部”这四个字,像一句跨越百年的精准预言,直直地指着此刻的余准和阿尔伯特:你们所在的这一刻,就是我留给你们的、那极少数的“并非全部”的未来之一。在这条特定的时间分岔里,书存活了,迷宫被破解了,血脉与精神的继承人相遇了。
但极其残酷的是,这本“天书”在此刻衍生出的现实分岔,恰恰是:在这条唯一的命运线上,余准必须开枪打死眼前这个唯一读懂了祖先密码的知音。
“并非全部”是崔彭为这本“天书”设下的生存法则——我创造了无限的宇宙,但我只能把它们送给那些不仅允许这部奇书存活、并且有人能真正走进它的时空分支里去。天哪,看到最后这条分岔是余准必须打死艾伯特这个唯一读懂的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感谢了老师,没有你我根本都读不懂,更无从体会这么深层次的分岔的意义。
我也是看不懂手稿的庸人,是wen老师让我看懂了一点🙇♀️
在彭㝡的作品里,各种结局都有;每一种结局是另一些分岔的起点。有时候,迷宫的小径汇合了:比如说,您来到这里,但是某一个可能的过去,您是我的敌人,在另一个过去的时期,您又是我的朋友。
小径分岔的花园是一个庞大的谜语,或者是寓言故事,谜底是时间;这一隐秘的原因不允许手稿中出现时间这个词。
曾经我无比赞同爱情是文学永恒的主题这一说法。现在逐渐意识到,爱情并不是处处的主题,时间才是。时间是一切艺术形式的主题。
我核对了几百页手稿,勘正了抄写员的疏漏错误,猜出杂乱的用意,恢复或者我认为恢复了原来的顺序,翻译了整个作品;但从未发现有什么地方用过时间这个词。
他认为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
目前这个时刻,偶然的机会使您光临舍间;在另一个时刻,您穿过花园,发现我已死去;再在另一个时刻,我说着目前所说的话,不过我是个错误,是个幽灵。
“因为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将来。在将来的某个时刻,我可以成为您的敌人。”
他身材高大,打开了那个高高柜子的抽屉;有几秒钟工夫,他背朝着我。我已经握好手枪。我特别小心地扣下扳机:艾伯特当即倒了下去,哼都没有哼一声。我肯定他是立刻丧命的,是猝死。
昨天他们进行轰炸,我是在报上看到的。报上还有一条消息说著名汉学家斯蒂芬·艾伯特被一个名叫余准的陌生人暗杀身死,暗杀动机不明,给英国出了一个谜。
德军轰炸艾伯特的消息和余准暗杀斯蒂芬·艾伯特的消息在“昨天”的同一份报纸上刊登,咋会是德国看到新闻猜到情报然后轰炸的呢?
文末说:
“昨天他们进行轰炸,我是在报上看到的。报上还有一条消息说著名汉学家斯蒂芬·艾伯特被一个名叫余准的陌生人暗杀身死,暗杀动机不明,给英国出了一个谜。”
于是有些读者谜之感叹:神奇玄妙!这就是“时间”之游戏!
实际答案:翻译之误。
原文是:
Ayer la bombardearon; lo leí en los mismos periódicos que…(太长了懒得写全了。)
意思是:昨天(德军)轰炸了(艾伯特市);我(之前)在同一家报刊上读到,著名汉学家斯蒂芬·艾伯特被一个名叫余准的陌生人暗杀身死……
所以,两个新闻并不是同一天刊登的。没什么时间奇迹。
------转自豆瓣
他不知道(谁都不可能知道)我的无限悔恨和厌倦。
这应该算是博尔赫斯最知名的一篇小说了。小说内容:一个人为了想要写出一部像《红楼梦》那么伟大的书,最后他写出了一本谁也看不懂且逻辑混乱的书。他死之前,说他留下了两件东西:一本书和一个小径分叉的花园。后来,发现,这两件东西其实是一件东西,那本书也就是小径分叉的花园。
书里面的人物每次遇到抉择时,比如会死还是不会死,都会分叉出一个版本,导致后面前一章这个人已经死了,到下一章这个人又活了。能够破解这本小径分叉的花园般的书的谜底只有一个,那就是:时间。
小说建构了一个时间分岔的宇宙,在那里所有可能性同时发生。博尔赫斯在这里提出了他的时间理论:不同于线性时间观,时间是一张“不断增长、令人眼花缭乱的网络”,包含各种可能性和分支。每一个选择都创造了新的宇宙,所有可能性平行存在。
还有一个角度,余淮的刺杀行动是真实的,但同时,他的行动也可以是不发生的。他完成了使命,但是在无穷多的平行世界里,使命失败。
余淮的痛苦,也来源于此:他知道自己做了这件事,但他也知道,在别的世界,另一个自己没有犯下这桩谋杀。他的罪责,只属于他身处的这一条时间小径;别的时间线里,他不必背负这份罪孽。
但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这样想,这个时间线里的余淮也可以不用刺杀。因为时间分叉出无数可能,这个时间线没有刺杀,总有一个时间线会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