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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昆虫学家、哲学家、数学家亚历山大·柳比歇夫出版近70部学术著作,各类文章报告总计12500页机打稿,研究领域涉及各个学科,还精通文学、戏剧和音乐。
第一章 柳比歇夫其人
事实最有趣之处,恰恰出现在不必严格遵循它之时。
真正掌握规则的人,恰恰游离于规则之外?
自不待言,真人真事妨碍了写作,缚住了作者的双手。相比之下,描写虚构人物则轻松得多:虚构人物既随和又坦诚,作者知晓他的一切想法和意图,过去和未来。
面对一个真实的人,你只能从尽可能多的维度去了解整体的他,但也不可能全面。
而作为作者,去创造一个具体的人,就可以从整体打开,去铺成开来每一个局部,细致的描述,全面的展开。
他的一生表面上再寻常不过,在某些方面甚至是不走运的,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他是个典型的倒霉鬼。但就内心而言,他是和谐而幸福的,而且其幸福的成色是最足的。
生命的意义终究只是自己的感悟,如果自己的内心安详平实,那么外部的评价也就只有那么多意义……
每一位报告人口中都会涌现出一个新的柳比歇夫,每个人对他都有自己的判断和评价。
他的力量在于源源不断地产生新思想,他向人们发问,刺激人们思考
天才的几何学家提出定理,杰出的几何学家给出证明。而他正是提出定理的人。”
对哲学的广泛涉猎促使他重新审视物种起源问题。”
对哲学的涉猎,还能够帮助我们重新审视物种起源??
生活曾无数次教导我:莫拖延
仔细想来,生活其实是个极有耐心的管家,它一次又一次地安排我与同时代最杰出的人会面,我却总在忙忙叨叨,借故拖延,以致失之交臂。
我在拖个什么,又在忙个什么?如今,那些忙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损失却如此令人痛心,最关键的是无法弥补。
逝者属于众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每一位报告人都从柳比歇夫身上挑拣自己欣赏或需要的品质作为理由和论据,每个人在讲述时都会编排自己的情节。
这个折中的人物将被解说,被定义,人们会指出他在哪些地方犯了错,又在哪些方面走在了时代之前,好让他变得完全可以理解,但却不再鲜活生动。
讲台上方挂着一幅镶有黑框的大照片,一个秃顶老头儿,皱着大鼻子,搔着后脑勺。他一脸的疑惑,不知道是在望着教室,还是在看着发言人,似乎在寻思着怎么再折腾一回。
人一去世,很多事便水落石出了,对逝者的态度也就盖棺论定了。
想起来哈利波特中,邓布利多的逝世,不同人的不同说法,让哈利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校长,悔恨为什么没有多去问问关于校长的事,也气愤为什么校长没有和他说一些事,众说纷纭中,在质疑和摇摆中,唯有继续坚持走校长告诉他的路,他才越来越坚定。
说来奇怪,逝者似乎总比生者拥有更多的权利和机会……
因为时间是有滞后性,所以我们总在错过。
我也可以这样做:预先提醒读者,本书并不引人入胜,相反,只是一部干巴的、严肃的纪实散文,甚至连散文都算不上。作者并没有挖空心思地雕琢润色,以取悦读者。
本书的写作令作者无所适从,那些素材令他感到棘手。
他只好尽己所能地去讲述,至于个中原因,将在本书结尾处给出交代。
第二章 奇特的爱戴
这些人都是怀疑派,较之于树立权威,他们更渴望推翻权威。
既没有拿过什么大奖,也不是全苏最高学位评定委员会成员
但在当今时代,博学只能引发惊叹,却无法令人折服。
其实是因为认为“博学”无用。知道那么多离自己生活那么远的知识,又对人过好自己的一生有多大用处呢。所以值得惊叹,却难以信服。
柳比歇夫发现了判别三类“海托克涅姆”的最佳方法
我扔掉手头的工作,追随他的脚步,一连几个钟头聆听他那语速极快、发音古怪、难于辨认(一如他的笔迹)的讲话
柳比歇夫并没有这般偌大的名头。我眼前的柳比歇夫没有任何光环,倒像个衣着寒酸、臃肿难看的糟老头子,对各种文坛逸事抱着外省人的浓厚兴趣。他,凭什么折服众人?
跨界的“业余者”。这个词其实源自意大利文“diletto”,意思是“愉悦”,就是那种能从任何工作中获得愉悦的人。
原文为“дилетант”,指未经专业学习而从事专业活动之人,通常带有贬义色彩。
标新立异只是表象,其背后隐约可见某种非同寻常的世界观体系,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的轮廓。这座建筑虽未竣工,其造型却如此奇特而诱人……
向他求教的人里面有教师,有囚犯,有院士,有艺术理论家,还有更多的人我并不知道其身份。
翔实可靠,自由不羁,郑重其事,偶尔妙趣横生,但从不自恃身份,有的只是紧张的思索。
柳比歇夫有其崇拜者,有其追随者,有其拥趸和读者,但他没有受业弟子,只有私淑弟子——他并没有教过他们,是他们自发地向他学习。
他明白自己因何而活,为何而活……他似乎拥有崇高的目标,甚至可能揭示了自我存在的意义:不只是清清白白生活,勤勤恳恳工作,不是的,他洞悉一切自我行动的隐秘意义。
柳比歇夫也有其历史,这一历史的脉络并不清晰,大部分像块茎一样深埋地下。
灵魂越卓越,给人的印象就越强烈……
第三章 叫人惊叹的一生
这样的高产总让我觉得是个谜。不过,古人的确写得多,这点看似无法解释,却又自然而然。反观当代学者,著作等身则是罕见乃至奇特的现象。就连作家,似乎都比从前写得少了。
学术成为职业,求生高于求道
他一个人采集的标本量是整个动物研究所的6倍之多!
当有人问著名的组织学家涅夫梅瓦卡,他怎么会花一辈子去研究蠕虫的构造时,他惊讶地说:“要知道,蠕虫那么长,人生却那么短!”
其学识之渊博难以估量。谈及英国君主制,他能对历任国王的执政情况如数家珍;说到宗教,他能就《古兰经》、犹太法典、教皇史、路德学说以及毕达哥拉斯思想侃侃而谈。
当然,他的坐功也是极好的。须知,埋头苦干正是某些天才的特质,而在昆虫学这种专业更是普遍而必需的。连柳比歇夫自己都打趣说,像他这类学者,照相不该照脸,而该照屁股。
如今,他的某些思想已经从“异端”变成了“争议”,另外一些则从“争议”变成了“无疑”。
柳比歇夫一辈子怎么能干了这么多事,产生了那么多思想。他于82岁去世,在生命的最后几十年,其工作效率和思想产能不减反增
这一方法正是柳比歇夫最令我好奇的一项发明。这是他的独创,独立存在于其一切著作和研究之外。
柳比歇夫则不然,他不仅身体力行过着合乎道德的生活,而且似乎对道德有着某种自我设定的精确标准,而这同样与其生活方法密切相关。
第四章 独一无二的日记
第四章 独一无二的日记
柳比歇夫的档案资料从各个角度定格并记录了他的工作和生活。将数十年间的全部文件、资料、通信、日记通通保存下来,这我还是头一次见。
柳比歇夫的一生可以得到全方位的复现,每一年,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都能够还原。
总之,竟然没有任何原因、任何事件、任何情况能够阻碍他在日记里写上几行。
他试图收集分散在各地的分子和原子,以“组合成先辈的身体”。
AI在某种程度上,算不算是先辈的大脑🤔比如把毛爷爷的所有著作独立集于一套独立的设备,算不算是汇集成了他的思想,然后我们就可以和“他”对话了😃
我也有想过诶。但不是复活逝者,收集分子和原子难度太大了,但是或许可以收集逝者生前留下的东西,上面留有dna,保存到技术足够发达的一天,就能据此克隆出相同基因的人。只是不会是同一个人了。但是有时候也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会不会可以把意识连同身体一起克隆。只是这应该需要大量的数据存储作为前提。
把一切都数据化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柳比歇夫在时间与空间中的一切坐标几乎都能复原——何年何月何日他在何地,干了什么,读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日记总能对作家构成吸引力,因为它能够触及他人心灵的隐秘存在,追踪其历史,以其目光注视时间。任何一本日记,只要是年复一年用心记下来的,其本身就是珍贵的文学事实
日记所需要的仅仅是诚实、思考和毅力。
誠實:因為虛假的日記不值得閱讀。
思考:流水帳一樣的日記缺乏深度。
毅力:每天都要記錄,很難做得到。
就拿列宁格勒大围困[插图]来说吧,最不可或缺的日记文献只有屈指可数的几部。当然,肯定有些日记被损毁或者遗失了,但记日记的人本身就少,这才是不幸所在——日记永远是不够的。
1937年以后直至临终前的日记则被装订成了厚厚的几大本,但用的不再是账簿,而是作业本,先缝合,再装订,都是自己动手做的,虽不美观,却很结实。
无一例外的是对当天活动的简要列举,而且每一天都以小时、分钟和一些令人费解的数字做了评估。
1964年4月7日,乌里扬诺夫斯克
第十六章 是时候想一想心灵了
但是,人生最美好的装饰品是友谊。
他们大概认为柳比歇夫是个枯燥无味的、分秒必争的、毫无感情的、完全受时间统计法控制的机器人。
很快,我们所有人便会融入同一种爱里。那同一种爱浩瀚如大海,陆地的海岸容纳不下……
(3)睡得很多,夜里8小时,午饭后2小时,总共不少于10小时,而且有规律地散步;
最后一章 感伤与自白
从柳比歇夫的一生来看,不仅是危急关头,人随时随地都能超越自我。
作者相信,未来的人们将会感到不解,20世纪末的人们为何如此不擅长生活,这么不会使用自己的机体,甚至还比不上古人。
放心,未来的人已经刷短视频,刷到都没空和心思来思考这问题
别的且不说,至少在保持忙碌这一点上,作者这代人,连同后面的几代人都没有放过自己。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上夜校,函授生、夜校生、走读生;每个人似乎都过得很勤勉、很充实。
现在很多人都在假装忙碌,要么忙里偷闲刷短视频,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最后落得个工作没做好,休息也休不好。
在同样的50年里,柳比歇夫比作者多读了多少书,多去了多少趟剧院,多听了多少音乐,多写了多少东西,多干了多少工作。而且关键是,对于经历的一切,柳比歇夫的理解和反思要比作者深刻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