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最近这首《雪风颂》很火哈,张伟峰才去世了两个月,现在满网都是这种低阈值、抽象点的梗。比如“雪碧”“乔乐兹”哈,一个是来源于“雪碧”的谐音,一个是来源于他一次直播。再比如之前张老师直播,有网友说他嘴唇有点紫,可能心脏有问题,结果张老师来了一句“你跑不过我,你信吗”?外加这个直播今天有什么新闻给我推送到这:44岁男性在跑步机上突发疾病去世。“44岁在跑步机猝死那个事,候应该跟我没什么关系”,衍生出了“重生一次,我却没能救成自己”的梗。配合张老师直播又说“我觉得过了40岁,我刚刚过完人生的上半场,你觉得现在中国人能活到80岁”,衍生出来“人生只跑了半马,下半场被罚下了”。外加张老师多年前曾经很推荐土木工程专业,“学土木水,要学要摇,好有木”,就我家孩子毕业后想国考报名的专业最迷土木。但是这些年随着房地产基建的降温,土木专业就业很差,结果张老师没有人拿必须去工地,你就导致出现了大量的土木老哥,一个转场、一个镜头,配上那个背景音乐,遍地开花。
甚至还出现了“不好了,有人摔倒了,快叫救护车。开车的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我不坐文科生开的车,患者不坐文科生开的车,请求调用工科司机。”“居然是峰哥,这次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怎么开了3个小时还没到?”现在张老师直播里面的文科生、艺术生一直都是歧视链最底层啊,至此迎来了相关专业的反复玩梗:“你是一个211学音乐的,你是一个985学音乐的,又怎样?你要腿脚大的话,你干这个行当,你家孩子找不着得到媳妇,嫁不嫁得出去啊,这个你先想清楚啊。”还有这个艺术界这种东西,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它是最没有门槛的——以德报怨的,没有艺术生给大家科普一下我国传统话剧雪碧。文科艺术都如此,你看我说专科的学生了,“报您职业技术学院专科嘛对吧了是吧?专科嘛……”以至于出现了评论区里这个“985大学、211大学、一本二本大学、大专大学、高中大学、文盲大于狗大于死人”这样的高端评论。
不过早前张老师演讲里呢,曾经说过,自己是大四那年一次性考到中国调度工人,就清华大学来工作,我的硕士学位,我在研究生是在北大广场上的,清华大学能够成为我的校友了。然而这些都不符合事实哈,以至于最终还有人把一个基督教的七宗罪套在他身上,哎,其中就有傲慢:“你跑不过我,你信吗?”嫉妒:“我怎么能跑不过张绍刚呢?这个事真的对我打击非常的大。”暴怒:“不想不想去哪。”贪婪:“给钱吗?不给钱你就别打了。”暴食、色欲:“这我要娶杨幂的话,跟她生几个孩子比较好呢?”哎,最后还剩懒惰,人说不是啊,罪名是在四月份之后再也没开直播,太懒惰了,还引申出什么“张老师比一千多的时候还活”等等种种这种和死者为大完全不匹配的全网玩梗。
张老师的是非功过呢,我是难以去评价的,但是我却想从张老师评价过的这个新闻学角度探究一下:为何强调死者为大的我们社会里面,会出现这么多调侃死者的地狱梗?互联网舆情为什么从一开始全网主流的悼念,变成如今的样子?事实上,我们日常很多发笑往往都不怎么道德。就比如说郭德纲说于老师的父亲王老爷子是满洲熏味扒大铁帽子王、绿帽子王,世袭罔替带来的不落下。你在大笑的同时肯定忘了传统道德上啊,会对他戴绿帽子这个事产生同情和悲悯的。同样,无论是什么铁帽子王还是他蒙古海军司令这种笑料,它其实在底层上是对很多我们生活中曾经给我们压迫感的权力,进行一种荒诞化的解构和重构,赋予一种冒犯的优越感。所以无论是相声还是消费脱口秀,它总会有一个犯傻的,一个吐槽的,一个一本正经建构的,一个荒诞不经解构的。你其实无法否认,作为一个动物,他击败别人、踩踏别人、嘲笑别人,有我们的本能,让我们很开心。但是在现实生活里呢,人和人的情分、道德和法律框架、权力的压制都会极大的限制我们这种本能。所以如果他给你一个安全区,比如你在看一个表演或者别人的很远的事,你就可以肆意的优越解构,又不用承担后果的时候,就形成一种被称为“良性违规”的心理。那这种理论认为啊,一个梗之所以好笑,往往是因为他既违规又没有真的威胁到我。他冒犯了某种道德和情感秩序,但观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距离,不用承担任何的内外谴责,才会这种破坏感、优越感、安全感同时上升,引人发笑了。反过来,你真和坤哥面谈,未必能直接说出“美”,即便是遇到个日本人,你都未必直接能说出“广岛、长崎、二次元都是熟人”这种梗。而且呢,这种冒犯解构的爽感,对越严肃冷酷高高在上的就越来得刺激。
那你就能明白,张老师其实恰恰踩中了这个雷点。他的很多发言一直都被认为有浓厚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什么意思?比如“这个狗死了是他的命,猫死了是他的命”,哎,还有这个“网上抱怨房价贵的人都是买不起,因为买得起房的人都问你怎么说呢?我觉得你都不用采访豪宅的住户,你就是随便做个调查问卷,问问大家是想要一个21985王牌专业,还是北上广深一套房”,你会得到大家心中对专业选择和买得起房关系的真实看法。但是在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看来啊,只要你是手握权钱的既得利益者,无论你的财富是来源于时代的风口,还是历史的进程啊,亦或是天生的优渥哈,那都是自然选择的胜利者。普通人的一切困境都被当做是无能的借口,他们往往在自己的公司里高高在上,享受万丈荣光,半夜都舍不得下班,自认为自己很努力,却要批判底层的打工人不够努力,不享受福报。所有普通人的梦想都是没认清现实,没认清出身,所有普通人的迷茫都是庸人自扰。
但是我并不否认张老师认为对于普通家庭来讲啊,部分工科理科专业就业的难度却是远小于文科艺术类,广度也更大,是更现实的选择。但如果更现实的讲呢,不是我们国家,现在整个世界都面临着高等人才过剩、相关岗位缺乏和待遇不足的现状,大家都知道。更别说在AI的极速进化下,按照微软这个数据,最容易被AI替代的职业,除了翻译、销售、作家这种文科专业,也包括自动化数学家、统计助理、数据科学家、网页开发者等同为热门理工科。反而过去人类以为那些最好被替代的低门槛的体力工种,却很难被AI取代。说的更严重点啊,目前这个200年修筑搭建的大学分科教育体系,已经显然不适应于这个时代了。而所谓的这种专业填报咨询行业,它在目前几乎以日为单位的社会混乱变化中,通过目前判断的好专业决定未来四年后乃至一个孩子一生的发展,无异于是刻舟求剑的。
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对于我个人而言,即便一个专业它再强手高薪,那我要是不热爱或者没有天赋,那在这个行业内部,我就等于是一技之短,攻彼之长,打不赢很难做到上流。做不到上流,那我说了,为提高下限只剩下持续的拧巴和苦痛了。而相反的是,在我当时辞职跌入人生低谷,终于随心所欲地捡起起来我热爱的地理、语言、历史这些玩意儿之后,我不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洽满足,也意外获得了后来自媒体时代世俗意义的成功。那你说,你这恰恰不是证明了张老师所说的“我一个给排水专业的都能粉丝做得比学新闻的人都高,可见新闻学没啥门槛”?那正如前面所讲,混到张老师这个体量的存在,本身就是天时地利融合。无论对于任何专业,他都是极小概率,世界连我都是小概率。不仅不能证明文转理的易如反掌,反而是一种既得利益者对踏实知学者的俯瞰。否则,我如果用马云是英语专业的,却做了中国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来证明文转理也易如反掌,这也是很荒谬的。那相反,本科教育无论文理,其实都离不开现在科学体系下的归纳演绎,控制变量下的定性定量分析——学过的都有知道。而且在我看来,这样一种能力才真正决定了你的下限。但很遗憾,职场这么多年,我见到了那么多的站队、空耗四壁,我并不认为大多数人掌握了这个能力。
而且无论文科理科,大部分知识到离开校园,基本都是靠着大量的刷题记忆得来的,做题高手学到的一切都是你在毕业之后顺手抛给那堆永远都不会动的课本和试卷。然而人生他不是考试,他没有标准,没有答案,迎接你的永远是不可琢磨的混沌。所以就算我们把人类社会类比成优胜劣汰的达尔文主义,那他也和是否强没关系。它的本质是随机突变,适者生存。在恐龙夹缝里的哺乳类,它永远无法预料到天塌了个高的顶住,一个陨石终结了蜥形纲王朝,让小耗子一样的他们成为了海中鲸、陆上象、猛如狮虎之属。我们的存在,本质就是一种幸运而已。所以从这点来看,比起天天为你的人生终点规划一个完美蓝图,反而只要活下去,你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更何况,人类社会并不能完全等同于自然环境。老子曾经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人类社会的人却一直贯穿始终的,我们会对苦难悲悯,会对残缺共情。智人之所以成为万物灵长,就在于他不断的让渡自己的权力,构建了庞大的想象共同体。总有一群人把思想理念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总有那么一群人可以为了自己的爱好、梦想,在困苦的生活中活得异常快乐充实,他都是真的存在的。所以我们的本能会在让我们遇到“侏儒啊,这是社会现实,菜是原罪,你还年轻,不懂了,你姥姥怎么半天说笑”的时候有着天然的反感却无可奈何。我们会对看似给你安全的规划,实则贩卖焦虑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反感而无可奈何。我们会对看似站在底层着想,实则高高在上不可置疑的人,有着天然的反感却无可奈何。
所以啊,那些光辉的人生规划却伴随着他肉体的消亡彻底消解掉的时候,年轻人彻底迎来了权力不对等之下遥远危机的解除。你能现实,我也可以,现展开一种彻底的解构。那些曾经的建构也伴随着这些崩塌,彻底凝成了荒诞的符号。况且无论一个人影响力多大,绝对的死忠和黑粉永远都是一小部分,最庞大的群体永远是灰色中间地带的沉默看客。如果一个人能通过人心焦虑的弱点获得万千荣光,也必然会遭遇人心弱点下对冒犯反差禁忌、压力释放的刚需所凝结成的群体暗号。
所以最后我想说的是,传播学从来都不是影响力越大你就越胜利,而是真能把那些邪恶、龌龊、愚昧、迷信暴露在阳光之下,让民贵,则因为你的传播力才压制了潜规则。否则这个世界没人比希特勒更是一个好的新传工作者。那好玩的是,没人比希特勒更坚信“胜利也是正义”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但那恰恰又是一个社会达尔文都瞧不上的落榜美术生。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绝对实用主义的追随者,哪怕是真诚的日常发挥,那都比处心积虑玩梗更为地狱。那些无用之用呢,未必能让一个人生活的更好,但这些无用之用却确实可以让一个人赛博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