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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震南美,统一意大利,传奇英雄加里波第【历史调研室97】

意大利不是一个国家,它只是个地理名词。这是奥地利首相梅特涅的一句名言。在梅特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大利已经分裂了上千年。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度,而只有七八十个小国,其中最大的一个国家面积也不到四川省的4分之1。意大利周边的强国,比如奥地利,可以随意操控意大利的局势,他们的军队走进意大利就像走进自己的后花园。当梅特涅高居在奥地利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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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震南美,统一意大利,传奇英雄加里波第【历史调研室97】封面

意大利不是一个国家,它只是个地理名词。这是奥地利首相梅特涅的一句名言。在梅特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大利已经分裂了上千年。这片土地上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度,而只有七八十个小国,其中最大的一个国家面积也不到四川省的4分之1。意大利周边的强国,比如奥地利,可以随意操控意大利的局势,他们的军队走进意大利就像走进自己的后花园。当梅特涅高居在奥地利的首都评价意大利时,他的语气里没有夸张,只有陈述事实的笃定。

然而,历史最擅长的就是让笃定者难堪。今天,意大利已经是欧盟中仅次于德法的大国。论起经济总量,意大利在全球近200个国家中能排到第8。意大利总理的一举一动常常会引起各国媒体的关注,而奥地利许多人连现在的奥地利总理是谁都不知道了。这场惊天逆转得从一个男人说起,他以一己之力改写了意大利整个国家的命运,一次次地失败,又一次次地卷土重来,最终让意大利从一个地理名词统一为了一个真正的国家。他就是被誉为意大利之剑的加里波第。

1807年,加里波第出生在尼斯,一座曾经属于意大利却又不断易主的城市。加里波第从小就爱读古代意大利的历史,发源于意大利半岛的罗马帝国曾经是那样辉煌。他们征服过地中海,版图横跨欧亚非,是真正的世界大国。可当加里波第放下书本,抬头看向窗外,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意大利。自公元5世纪西罗马衰败灭亡以来,意大利就陷入了长期的分裂。

到加里波第这个时候,意大利的版图已经破碎得令人不忍直视。北部的伦巴第和威尼斯处在奥地利帝国的直接统治下,中部的摩德纳、帕尔马、托斯卡纳等地也由奥地利的皇室统治。南部的两西西里王国则被西班牙的波旁王朝掌控,中部的大片区域又是属于教皇的领土。整个欧洲再没有哪片土地像意大利这样一盘散沙。法国早在15世纪就已基本统一核心疆域,五十余万平方公里,是意大利地区最大的两西西里王国面积的接近五倍。

奥地利则更大,有约70万平方公里。在北边还有武力充沛的普鲁士王国,它有统一德意志的野心,但即使它不统一,它的体量实力也是意大利小国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最东边的巨无霸俄国就更不用说了,早在17世纪,沙俄就已经拥有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英国、西班牙也早已统一,甚至还能在海外谋求大片大片的殖民地。和这些强国比起来,没有统一的意大利相形见绌,它不是棋手,而是棋子,有的时候甚至干脆就是棋盘。

在15到16世纪的意大利战争期间,法国、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都参与到了瓜分意大利、争夺意大利霸权的战争中,强国们想来就来,想打就打,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造成了深重的灾难。就连意大利人最引以为傲的罗马城也遭到了外国军队的洗劫。1527年,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士兵走进了罗马城,他们侵占房屋,袭击银行,劫掠宫殿,抢走了意大利许多珍贵的文物。诗人记载道,商铺变成了马厩,华丽的宫殿被抢光,许多房屋被烧成了平地。

一位德意志士兵记录下了他们的壮举:我们突袭了罗马城,杀了六千多人,抢了教堂和别的地方所有的宝物,烧了大半个城市,撕毁了所有书信记录和档案。另一位西班牙士兵则声称,他帮忙在台伯河北岸埋了差不多一万具尸体,还帮忙把另外两千具尸体直接扔进了台伯河里。一位方济各会教士也说,罗马城里的死难者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尸体把街道都阻塞了。据学者估计,在这场浩劫过后,罗马城的人口至少得花整整30年才能恢复,而这样的浩劫在意大利的历史上还不止一次。

只要意大利一日不统一,一日不强大,它就会沦为周边强国的角力场,用自己人民的鲜血为别国做嫁衣。意大利诗人但丁用了两个词来概括他看到的祖国,那就是奴隶和妓院。在神曲中,他一次次向亡灵发问,有没有意大利人?他反复颂扬古罗马的荣光,激发同胞的民族自豪感。他用托斯卡纳方言创作神曲,因为那是意大利人自己的语言。意大利思想家马基亚维利也曾在君主论中疾呼,意大利若要结束无休止的阴谋与纷争,只有建立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

到启蒙运动时期,祖国一词已经开始被用来指代整个意大利,而不是某个城邦或者区域性王国。意大利思想家亚历山德罗·威利喊出了一句响亮的口号:如果我们还想做人的话,我们就必须是意大利人,而不是伦巴第人、那不勒斯人、托斯卡纳人。一代代意大利人都曾想要有一个统一强大的祖国,但他们统统失败了,直到加里波第出现。幼年时,父母曾想把加里波第培养成律师、医生或者神父,但这个孩子对这些循规蹈矩的生活都不感兴趣,他想要的是出海。

对许多人来说,海洋是风暴,是危险。但对加里波第来说,海洋是未知的冒险,他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同伴。对加里波第来说,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他说,我从小就有一种追求冒险生活的倾向。14岁的时候,加里波第就开始出海了,他在海上航行了十多年,他见过君士坦丁堡的城墙,看过北非加纳利群岛的沙滩,还曾与跳帮的海盗展开激烈的搏斗。加里波第感慨道,我开始对危险的事司空见惯,我感到自己有资格问一句,恐惧是什么?

出海最有趣的一点就是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天南地北的水手们都聚在港口酒馆里闲聊。也正是在其他水手的口中,加里波第听说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物——马志尼。“没有国家,你们就没有名称,没有象征,没有声音,也没有权利,无法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离开了民族或国家,个人便算不了什么。”这是意大利思想家马志尼的名言。今天我们听来可能会觉得他说得有点过度了,但这番话确实就是当年意大利人最真切的感受。

由于没有一个统一强大的祖国,意大利人已经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和屈辱,人们期盼着祖国的统一,而马志尼就是其中最坚决的行动者。马志尼组建起了青年意大利党,打算用政党这种现代化的、高效的政治组织来改变意大利的现状。他还深谙宣传之道,他发现水手的流动性很强,他们的足迹遍布每一个海港与码头。只要把意大利统一的思想传入他们中间,便能随着洋流与季风散播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命运的齿轮就此悄然转动。

同为意大利人,加里波第也常常为祖国的现状感到悲痛。但他此前一直没能找到一个组织,直到他在航海途中听说了马志尼。原来真的有一些人正在为拯救意大利而献身。加里波第形容自己当时的喜悦心情胜过了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他很快就加入了马志尼的行动,那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在亚平宁半岛上,有数不清的外国势力、王公贵族,而意大利只是一个存在于他们脑海中的梦想。但他们还是决定放手一搏。他们那年都只有二十多岁,有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心气。他们正年轻。

但具体要如何统一意大利呢?当时其实有两种观点,两种路线。一种是认为应该依赖于意大利现有的某个比较有实力的君主国,比如萨丁王国,依赖于这个国家的政府和军队,通过扩张战争的形式来征服、兼并别的意大利地区,这是最常规、最现实的路线。但马志尼不愿走这条路,他认为即使这样意大利统一了,终究也只是个落后的、欺压人民的君主国。马志尼不仅追求国家形式上的统一,他还追求人民的地位。他想要的是带领民众进行自下而上的革命,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统一的共和国,而不是支持某个专制国王去扩张。国王都应该被打倒才对。

马志尼这种颇具浪漫理想主义的理念让加里波第也相当认可。两人共同参与的第一次革命行动就是1834年的起义。马志尼组织了一批共和派革命人士,他们一部分人将从法国或瑞士出发,最终抵达萨丁王国,而另一部分人则就在萨丁王国境内的热那亚发动起义,双方里应外合,试图一起推翻萨丁国王。然而,加里波第万万没有料到,马志尼看似宏大的计划在执行时竟会漏洞百出。按原定部署,从外国来的部队应该在1834年2月11日就抵达萨丁王国取得战果了。但他们的计划败露,刚出发不久便全部遭到了拦截。

他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导致萨丁王国的戒备空前森严。看到计划拉垮成这样,萨丁王国本地的革命者也犹豫了,没人敢在这种形势下起义,除了加里波第。在约定的2月11日,加里波第还是准时抵达了起义地点。他或许是觉得,哪怕只有几个人,他们也要举行一次起义,发出自己的声音。但等加里波第到了约定地点之后,就发现竟然只有他来了。除了他之外,其他约300名革命者全都怂了,谁也不敢来。看着空荡荡的广场,加里波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死心的他继续在城中徘徊,寻找起义的同伴,可最终他也只在酒馆里找到了零星几个人。这场起义不出意料地失败了,许多参与者都遭到了警方的逮捕,加里波第自己也差点被捕,但他知道该往山里跑,作为海员,他也能在夜里依靠星辰辨认方向。结果他硬是通宵那样跑了一百多公里,跑回了自己的老家尼斯,然后又从尼斯跑了一百多公里,跑到了马赛。马赛是法国领土了,这下萨丁王国政府是抓不到他了,但他也再也回不到家乡了,他的名字已经登上了报纸,人人都知道他组织阴谋,意在煽动起义并颠覆国王陛下的政府,对他的判决是死刑。

放眼整个意大利,革命的浪潮也已经褪去了,起义失败,同志四散,就连他们的领袖马志尼都流亡去了瑞士。对意大利复兴主义者来说,这是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没有武器,没有据点,没有路线,甚至连一个方向都没有,许多曾经热血沸腾的人都悄悄熄灭了自己心中的火。但加里波第却不放弃,他望向马赛港外那片浩瀚的大海,他相信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条路能通向他心中的意大利。

要想能成事,还是得有枪,这是加里波第在热那亚起义失败后学到的教训。他和马志尼之所以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出在军事上,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包括加里波第自己都没打过真正的战争。起义时,他们虽然临时拉起了一些武装队伍,但和国家真正的正规军比起来还是完全不能比。萨丁王国派出了少量军队、警察就很快把他们打败了。这样的革命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加里波第打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好好磨练自己的军事能力,同时也培养出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把目光望向了南美洲。选择南美有很多理由。首先,在欧洲建立武装是很困难的。欧洲正处在几个顶级大国共同维护的维也纳体系下,局势稳定,对革命者防备森严。但南美就不一样了,这里大多是刚刚独立的前殖民地国家,边界不清,局势混乱,国家间甚至是一国内部的势力都在互相抢地盘。其次,南美的军事斗争难度也要比欧洲低很多。如果加里波第真的在欧洲建立起了一支军队,实战碰上那些欧洲大国的正规军,很容易就被一波平推,直接打没了。一旦把性命都丢了,那加里波第就根本没有一步步变强的机会了。

但南美就不一样了,那里的当地组织水平、军事水平都很低,两边打仗经常像是菜鸡互啄。对加里波第来说,这就有一个平滑的难度曲线,可以让他一点点熟悉军事,积累经验,逐渐变强。由于当时意大利和南美洲的贸易十分频繁,因此在南美洲还有许多意大利人,他们就成了加里波第的潜在兵源。历史学家西罗科描写道,那遥远的土地上蕴藏着意大利的土壤,马志尼的宣传已经在这里扎了根。加里波第不是作为灰心丧气的流亡者来到南美的,而是作为炽热的爱国者,渴望继续为民族理想的胜利而奋斗。

加里波第在南美洲开始组织一些由意大利人组成的军队,为他们心目中更加正确的一方作战。比如在巴西的破衫汉战争中,他们就站在了里奥格兰德共和国一边,选择和这些穿着破衫、受到不公税收政策的共和派一起去反抗巴西帝国。在乌拉圭内战中,加里波第也选择支持更加自由进步的红党去对抗保守的白党。这些战斗险象环生。1839年3月,150名巴西帝国士兵突袭了里奥格兰德共和国位于卡马昆的船厂。船厂工人们被突袭吓得四散奔逃,最后留下来作战的只有12个人。

按照一般发展,这12个人肯定是必死无疑了,毕竟对面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倍还多。但这12个人当中有一个加里波第。加里波第本来也可以跑掉,但他不愿放弃宝贵的船厂,他真的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打退对面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加里波第发现,虽然之前很多人逃跑了,但他们的枪留了下来,现在他们12个人就有60把枪。在那个年代,自动步枪还没有发明出来,这就导致士兵每打出一发子弹,就得重新装弹,过好一会儿才能再次射击。敌人也能从枪声的频率来判断敌军有多少,但加里波第这边一人就有五把枪。

于是他决定在打完一发子弹后,就直接换另一把装填好的枪来开火,这样他们就能大大增加开火频率,一时之间让敌人误以为他们这边还有很多人。不熟悉射击的人还可以在后面专门负责装填弹药,把开火机会留给加里波第这种枪法准的人,这样他们的杀敌效率也会很高。据加里波第回忆:我抓住一杆枪就开火,然后第二枪、第三枪……我放枪是那样快,敌人根本想象不到我只有一个人。我瞄得很准,三个敌人应声倒了下去,接着我打出了第四、第五、第六枪。

加里波第还让大家齐声高唱共和歌曲,合唱的声浪与不停响起的枪声混合在一起,仿佛在船厂里还有上百人。巴西帝国军队被吓住了,他们逡巡不敢进。加里波第后来感慨道,如果敌人真的敢冲进我所在的那所房子,那么我这一生就都完了。但是他们不敢,他们只敢站在离房子约百步远的地方开火。正是这一点挽救了我。最终,巴西帝国的指挥官阿布雷库上校都被打伤了,他们仓皇撤退,而加里波第手下只损失了一个人,他完成了一场堪称奇迹的防守战。

这之后加里波第又接到任务,他需要率领两艘小型帆船从海上支援里奥格兰德共和国的陆军,帮助他们攻下重要的拉古纳城。这个任务无比艰巨,光是怎么抵达战场就足够让人头疼了。加里波第的船只要想抵达拉古纳城,就必须先从帕托斯湖进入大西洋,然后再北上。可是帕托斯湖的入海口被巴西帝国严密把守着,加里波第的船根本出不去。巴西帝国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在拉古纳城附近的舰队根本就没有对加里波第严加防备,因为他们相信加里波第根本就过不来。

但1839年7月,在巴西帝国舰队的背后,加里波第的船只还是突然杀到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加里波第根本没有走帕托斯湖有重兵把守的入海口,而是率领一支由意大利人组成的精锐船队从帕托斯湖北方的小河前进。这条小河最终也抵达不了大西洋,但它可以让加里波第的船队离大西洋比较近。然后加里波第就干出了一件巴西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事——他开始旱地行舟。他不仅把火炮补给装车运输,他还把他的小型帆船本身也装到了特制的巨型货车上,用许多头公牛来拉动货车前进。

加里波第将其描绘为一个奇妙的、蔚为壮观的场面:两条船放在货车上进行了一次旅行。他们就这样旱地行舟了几十公里,走了整整七天,终于走到了与大西洋连通的水域中。然后他们再重新组装船只下海作战,最终抵达战场,杀了巴西帝国一个措手不及。加里波第还刻意引诱巴西帝国的船只进入迷宫般的水网河道中,成功伏击了他们。在加里波第取胜后,里奥格兰德共和国的其他部队也乘胜进攻。历史学家西罗科写道,巴西帝国的舰船圣安纳号与伊塔帕里卡号试图阻止登陆,但在遭遇接舷威胁时立即投降,而彗星号指挥官则在混乱中逃亡,此役堪称溃败。

转瞬之间,巴西帝国舰队便遭瓦解,拉古纳城里的守军也因战局逆转、士气低落而弃守城池。共和国的陆军部队未开一枪便进入了城市,缴获了商船、武器与补给。在乌拉圭内战中,加里波第也有相当亮眼的表现。1846年2月8日,由于间谍泄密,加里波第率领的部队遭到了埋伏。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之多,还有许多骑兵。加里波第判断打肯定是打不赢了,但如果他们不加反抗直接撤退,也很可能被全歼。因此,加里波第带领手下的意大利人拼死战斗,他们懂得结成紧密阵型来抵抗骑兵冲击。

在没有补给和支援的情况下,他们就用堆砌的尸体作为掩体,用尿液来解渴。敌人曾想劝降,但他们回应道,只有加里波第的枪声。在激战了8个小时后,加里波第成功带领部队完成了撤退。历史学家西罗科评价道,这并非一场大规模战役,不论参战人数还是军事影响都有限。然而这是乌拉圭红党在连番挫败后首次在陆战中取得优势。政府颁布法令,将加里波第及其麾下全体军官尽赠一席,阵亡者家属抚恤金翻倍,就连政府大楼上也悬挂起了这次战役的参战者纪念匾。

就是这样的战斗让加里波第在世界上越来越出名,他还屡次拒绝了战斗之后的赏赐。他说,我和我的意大利战士们不是雇佣兵,我们坚信每个自由人的职责就是在暴政出现的地方为自由而战,这部分地域民族因为自由是全人类的财富,我们为自己履行了自由人的职责而感到满意。说罢,加里波第把本来赏赐给他的土地、房子、牛羊都统统拒绝了。他的这些浪漫作风和英雄主义气质给同时代的许多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霍登勋爵向英国上议院报告称,加里波第是众多只求个人飞黄腾达者中唯一无私的人。曾三次见到加里波第、日后统一了阿根廷的总统米特雷也说,我那年只有22岁,加里波第的个性对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在他谦虚平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炽热的灵魂、宏伟的梦想。他的梦想是带领她的军团在卡拉布里亚海湾登陆,发出意大利复兴的信号。如果未能将解放的旗帜升起在罗马的卡比托利欧山上,那他就打算为此牺牲。我深信他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英雄,有着崇高的理想和夸张到几乎不被理解的自由理论。他确实有着成就伟大事业的品格。

在今天的乌拉圭、阿根廷,甚至是巴西,你都能看到加里波第的雕像。由于他在欧洲、南美洲都从事了进步的事业,留下了辉煌的足迹,因此他也被誉为两个世界的英雄。“我相信你是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祖国,永远不会背弃诺言的人。我们迟早必须投身于更伟大的命运,而不是死在乌拉圭。”这是马志尼写给加里波第的一封信。正如马志尼所说,加里波第永远忘不了自己的祖国。在南美磨练了12年后,他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船只。

加里波第的归来让意大利人非常激动,此时他相比当年离开意大利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声名远播,成了一个著名的战斗英雄、军事专家。他还把南美的一些意大利部下也带了回来,他们成了民众眼中能让意大利统一复兴的希望。意大利的工人、神父甚至贵族都纷纷捐款,为他铸造了一把宝剑。佛罗伦萨的祖国报写道,意大利有万千声音颂扬加里波第之名,呼唤他的归来。若祖国急需捍卫,他必当挺身而出。而意大利人民为表敬意,赠予他的这把宝剑也必将在他手中化作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器。

这把宝剑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在加里波第回到意大利的1848年,欧洲刚好爆发了人民之春革命。这场革命从意大利的两西西里王国开始,随后迅速扩散至欧洲全境。革命的主要目的就是反对封建君主的黑暗专制。对意大利人来说,他们一边是想要反对意大利当地的封建主,比如两西西里王国的国王、教皇国的教皇等等,另一边他们也想让意大利独立统一,结束意大利被外国肆意干涉的历史。所以外国封建主他们也反对,尤其是像奥地利皇帝这种对意大利渗透极深、最喜欢操控意大利局势的外国统治者。

国内国外的统治者都反对,无疑会让革命的难度增加很多,但这又恰恰是马志尼和加里波第最渴望的那种革命。一旦他们能成功,他们就能一扫意大利此前的所有障碍,击毙?为祖国创造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因此加里波第和马志尼很快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革命中。这场革命声势浩大,在米兰、热那亚、威尼斯都爆发了反抗奥地利的起义。到11月,就连教皇都被迫从他的罗马教皇国出逃。罗马共和国随后成立,加里波第和马志尼相聚于罗马共和国,他们都当选为议员,马志尼还成为了共和国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这两位为了意大利统一而奋斗的传奇人物终于又在一起并肩战斗。这个新生的、小小的罗马共和国就是他们的希望。他们希望能从这个共和国出发,最终完成民族解放、民族统一的伟业。然而,虎视眈眈的外国列强们不会坐视他们成功。奥地利、法国、西班牙在意大利都有自己的利益,他们都不愿让意大利完全统一。这三个国家还都是天主教国家,天主教徒大多将教皇视为耶稣在人世间的唯一代表,认为自己有必要捍卫教皇的权威和尊严。但教皇的政权现在却被意大利人推翻了,就连教皇自己都被赶出了罗马城。

这引起了天主教国家的强烈不满,奥地利、法国、西班牙共同组建起了八万多人的庞大联军,他们决心要摧毁罗马共和国,让落后的封建神权继续统治这片土地,同时也让自己在意大利的利益能得到维持乃至扩大。面对列强们组成的联军,加里波第勇敢地扛起了保卫国家的重任。在1849年4月30日的战斗中,他在人数差别不大的情况下,竟然打退了对面的法军。要知道,法军可都是职业军队,而加里波第手下简直是鱼龙混杂,有学生、艺术家,甚至是收税的文员。但加里波第就是能把他们都带动起来,他敢亲自率领预备队发起冲锋,敢为了夺回阵地直接和法军展开白刃战。

在加里波第的剑锋之下,法军最终全线败退了。历史学家特里威廉写道,在加里波第获胜的那个夜晚,罗马全城灯火通明,街道上挤满欢呼雀跃的人群,就连最穷的贫民窟的窗台上也亮起了烛光。他们所庆祝的并非庸俗的征服,而是在历经漫长世纪的屈辱后,这个民族终于重拾了尊严。从高层到最底层,人们都感到我们再度成为了罗马人。加里波第经受住了考验,赢得了同胞们在心底赋予他的地位。

然而,加里波第虽然能打出一些亮眼的表现,但他无法改变的是,列强组成的联军兵力比他多太多了。加里波第感叹道,我有2000人,法军却有2万人,我用一个连夺下的阵地,而法军却能用一个团又夺回去。在一场场战斗后,罗马共和国的损失越来越大,当年和加里波第在南美一同战斗过的战友们也一个个倒下了。但加里波第始终不放弃,与他并肩作战的乌戈记下了他们的遭遇:我们既没有火药,也没有子弹,法军的大炮整行地消灭了我们的战士,奥雷利安古城墙一再被占领。如果我们不踩在死伤者的身上,就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那天晚上,加里波第比我曾见过他的任何时候都更伟大,他的剑挥起来如同闪电,击中就死。他身上吸来的敌人的鲜血,冲走了刚倒下的另一个敌人的鲜血。他令我想起了斯巴达王列奥尼达在温泉关的战斗。我每一刻都害怕加里波第会倒下,但他没有倒下,他在那里就像命运之神一样屹立不倒。到最后,加里波第是以一个什么形象出现在议会中的呢?他全身上下都是血迹,衣服已经在长时间的战斗中被撕裂,佩剑也因砍击太多而弯曲。他就像头千疮百孔的雄狮一样,出现在了衣冠楚楚的议会中。

罗马共和国的大部分议员们已经决定投降了,他们感到战争已经无望。马志尼以辞职来抗议这个屈辱的决定,但他也无法改变大多数人做出的决定,人们都打算做鸟兽散了。但加里波第却说,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罗马。我不做什么保证,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只要我们还在战斗,我们的国家就绝不会灭亡。这是最震撼人心的一幕,但议会里无人附和他。在生死面前,这些政治精英们都非常现实,他们不会像加里波第一样去送死。他们还是要和谈,要投降。

到这一刻,加里波第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战斗的理由,毕竟大伙都投了,你还在坚持什么呢?加里波第也有很多后路,想同情他的美国大使就建议他可以撤离到美国舰船上,定能保他安全无虞。但加里波第的身影最终也没有出现在美国船只上,反倒出现在了罗马城核心的梵蒂冈广场上。他没有再去管那些西装革履的议员们,而是来见他的士兵和人民。当时在现场的画家库尔曼记录下了这波澜壮阔的一幕:我们望见加里波第的黑色羽饰在汹涌的人潮中起伏,他身边簇拥着的并非他的参谋官,而是朝他涌来的市民群众。

加里波第停步勒马,挥手示意欢呼声停下,然而民众的欢呼声反而愈发高涨,直到最后,整个广场才陷入完全的寂静,那是令人敬畏的一刻。在这个庞大寂静的广场上,加里波第向意大利士兵和意大利人民说出了他的计划。罗马城的确是守不住了,但他们还可以去意大利的其他地方,将反抗奥地利、教皇和国王的起义散播到各个省,转战千里也许会有希望。所有人刹那间都明白了,这是一场为了民族的绝死远征。而第一个踏上这场远征的就是加里波第。

他说,我将离开罗马,凡愿继续与外敌作战者,请与我同行。我无法向你们提供军饷、营舍或者粮草,我能给你们的只有饥饿、急行军、战斗和死亡。如果你们不仅仅是口称意大利之名,而是将其铭刻于心,那你们就应该追随我。回应加里波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刀剑出鞘声。他听见无数人都在向自己呐喊:我们与您同去,您即是意大利。

这就是本期视频的主要内容了。在加里波第系列的下一期,我们会讲述他究竟是如何完成了统一意大利的伟业,这中间有多少挫折、血泪和委屈。除了加里波第外,我们还制作了马志尼的视频。马志尼与加里波第、加富尔并称为意大利统一三杰,他是三人中看得最远但也是下场最惨的人。人们将加里波第称为意大利的利剑,将加富尔称为意大利的头脑,但却将马志尼称为意大利的灵魂。他凭什么能被称为意大利的灵魂?这一切尽在5月11日将要发布的马志尼视频中。马志尼是充电专属的人物系列,感兴趣的观众可以考虑购买,没有包月充电的观众也可以先试看再做决定,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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