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人在地图上看见这么一个叫北极地方的一个地图哈。我当时 30 岁的时候呢,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图上有一个美国。我心想美国那么有名,怎么还这么小呢?更神奇的是我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俄罗斯。我说我去这俄罗斯怎么比这美国还小呢?
等第二年上了学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小小的美国是美国的阿拉斯加,叫做飞地,哎,就是和本土不相连的一块领土。而那个小小的俄罗斯呢,同样是俄罗斯的一个飞地,叫加里宁格勒。至于为啥有这么个地方,当时也没多想。后来大了一点,这个问题才得以解释。因为课本里有一个都德的文章叫最后一课,里面说的是法国被普鲁士人给入侵了,然后那个作者的家乡叫阿尔萨斯洛林,就改说德语了。我还寻思这普鲁士又是个啥呢?怎么又说德语呢?和德国有啥关系?
后来到初中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德国呀,它历史上其实一直都不是一个真正意义的统一国家。如果你追根溯源的话呢,就是现在瑞典、挪威等这种北欧地区生活的土著叫日耳曼人。然后大约在两千多年前,就是周朝那个时候开始逐渐南迁到欧洲大陆。这些日耳曼人面对的是欧洲大陆的土著叫凯尔特人啊,对,凯尔特人这个称呼有临近的人的意思。
那随着这个日耳曼人占据了欧陆北方这个区域,其中最强大的一支就自称叫德意志,这也是如今德意志一词的词源啊,罗马人称呼他们为条顿,说他们非常骁勇善战,和罗马持续交战。再到后来 1600 多年前,相当于魏晋的时候,罗马帝国也分裂成了东罗马和西罗马。然后这个西罗马呢就被南下的日耳曼人给彻底灭亡了。德国历史上非真正统一国家,所以这个西罗马旧地的意大利、西班牙、高卢等这些地方,主要被伦巴第、西哥特、法兰克三个日耳曼部落给占领。但是因为罗马的文化很发达嘛,日耳曼人都是蛮族嘛,靠打猎为生嘛,所以他们很快就使用了本地的拉丁语啊,这也成了现在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法语的前身。
但是呢德国这个区域,因为它最早就是日耳曼人南侵的地方,所以还是维持了一堆更纯粹的日耳曼部落。啊,说的还是他们那个德语,而且呢他们非常散碎啊。你看那格林童话里面到处都是什么国王、王后、王子公主啊,就是这么来的,其实那些君主跟个村主任似的。
而在日耳曼人里面呢,有一支武装力量叫做条顿骑士团,或者也叫德意志骑士团啊,就是前面说的那个名字,本来是欧洲人呢为了和东方的阿拉伯人、突厥人作战,组建的一个十字军东征的部队。但是呢这个德意志骑士团打东方人没打明白,回到了欧洲发现也没个地盘。哎,最后一看呢,在欧洲东北部更远的地方啊,就是波罗的海的东岸,生活着一群被泛称为波罗的人的民族啊,主要有拉脱维亚、立陶宛、普鲁士这样几个部族。他们和欧洲东部的斯拉夫人啊,咱们有时还提到啊,有一定亲戚关系的,但他们的信仰呢是类似萨满教的这种啊,所以武力和生产力都很落后。
所以这个条顿骑士团就打着让这群人皈依基督教的旗号,把普鲁士人的地盘给占了。而且你能发现这个普鲁士其实就是在俄罗斯的飞地加里宁格勒这个地方。条顿骑士团同化普鲁士人,然后建了一个城堡叫科尼斯堡,还有旁边普鲁士的同胞立陶宛、拉脱维亚也都给基督教化了。
所以到了 1525 年,就是明朝的嘉靖年间哈,这个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叫阿尔布雷希特,就把整个骑士团彻底世俗化了。建立了一个叫普鲁士公国的国家。并且呢它又和德意志柏林地区的勃兰登堡公国联姻,最后合并成了一个国家叫勃兰登堡-普鲁士公国。
随后呢这个公国就越发强大,然后就升级成了普鲁士王国啊,成为了德意志散碎的联邦里面最大的一股势力,统一了德意志人里面除了瑞士和奥地利这两家之外的所有的德意志邦国,定都在了柏林,建立了真正的德意志帝国啊,也就是目前德国的前身了。普鲁士是现代德国龙兴之地,但是对于欧洲人来说呢,这个新的统一德国还是他们眼里那个普鲁士王国,所以一直也就叫他普鲁士普鲁士这么叫下去了。
这回你能看出来这个加里宁格勒柯尼斯堡这个区域啊,某种意义上它就是现代德国的龙兴之地啊。没想到后来二战啊,希特勒发动战争入侵了苏联,最后又被苏联给反推了回来。这个普鲁士地区啊,有科尼斯堡,包括旁边的立陶宛那三个地方就都完全成为了苏联的一部分了。
但是呢那个立陶宛、拉脱维亚什么的,跟俄罗斯、乌克兰一样,都是苏联内部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但是这个普鲁士地区,它并没有直接成立一个加盟共和国,而是直接成为了苏联内部俄罗斯联邦的一个州。而且还以苏联的第一任元首加里宁命名成了加里宁格勒啊,格勒是城市的意思啊。
随着苏联解体,立陶宛、白俄罗斯这些国家都独立了。这个加里宁格勒呢,它就成为了俄罗斯一个和本土不挨着的飞地。所以我前两天去走访俄罗斯,定的第一个行程就是从圣彼得堡飞到这个我小时候就很在意的飞地,去看看这边的故事。当然还有我一直想到的那些诞生在这里的科学哲学巨匠,不过这是后话了,咱一会儿再说。当时站在加里宁格勒,我就不禁在想,这个东二区的德国老家现在是俄罗斯的地盘,而我的家乡黑龙江旁边也是俄罗斯,开头说的美国阿拉斯加那个飞地,也是 1867 年美国花了 720 万美元从俄罗斯买的地方。所以有个梗说挪威和朝鲜只隔着一个国家,那其实就是俄罗斯,俄罗斯领土扩张范围极广,俄罗斯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大一片地方的呢?那咱们再捋一捋。
首先俄罗斯的主体民族叫做斯拉夫人,虽然叫斯拉夫人,这是他们的自称,含义就是乡亲们、说一样话的人。斯拉夫的老家在如今东欧波兰的华沙一带,他们和欧洲的拉丁人、希腊人、日耳曼人、凯尔特人,包括东方印度、伊朗的雅利安人,还有新疆那边的吐火罗人,祖先都是源于黑海一带的原始印欧游牧民族,是他们扩散分化的结果。斯拉夫人源于原始印欧游牧民族,不过话说回来,因为南欧拉丁人的罗马帝国和北欧日耳曼蛮族的崛起,凯尔特人都被挤得快没了,基本上就剩下英国几个小地方。而斯拉夫人的地盘不太好,生存空间也不断被侵蚀,大量沦为奴隶。现在英语里 “奴隶” 叫 slave,就是这么来的。所以很多斯拉夫人从公元 2 世纪左右(相当于咱们东汉的时候),迁徙到了更东方也更寒冷的东欧平原,过着半耕半牧的生活。就这样过了八九百年,到了 10 世纪(相当于我们唐末五代、宋朝之前),斯拉夫人已经演变成了西斯拉夫、东斯拉夫和南斯拉夫三个集团。
那时候北欧的日耳曼人已经占据了整个西欧罗马旧地,只剩下东部的希腊语区,是东罗马帝国留存的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北欧那边出现了一个大变故。北欧本是日耳曼人的老家,这里的人都是金发碧眼,信仰奥丁、雷神之类的神祇。但随着他们的法兰克、哥特等兄弟民族南迁,被罗马化,建立了意大利、法国,改信了基督教、换了语言,留在老家的日耳曼人肯定不乐意了。你们在南方的艳阳里,成天吃法国的意面、大火腿,我们这些老家的穷弟兄在北方寒夜里大雪纷飞,连鲱鱼罐头都吃不上,这哪能行?于是大量北欧老家的日耳曼人化身为海盗开始南侵,他们被称为诺曼人或者维京人(诺曼就是 “北方人” 的意思),开始劫掠西欧。比如法国西北的诺曼底,还有英国现在的王室,基本都是这帮人的后裔。西欧油水大,东欧肯定也不差,那边还有个东罗马,是不是更有钱?
于是还有一群来自瑞典的诺曼人部落,叫做罗斯人和瓦良格人,开始沿着东欧地区的第聂伯河和伏尔加河的内陆水网,和当地的斯拉夫人融合,然后南下黑海,进入东罗马做生意、抢点东西,就这样兴起了一个叫做罗斯人的族群,“罗斯” 的名号越来越响。
最终瓦良格人的首领刘里克带着一群尝到甜头的斯拉夫人在东欧建国,叫诺夫哥罗德(斯拉夫语里 “诺夫” 是 “新” 的意思,“格罗德” 就是 “城”,后来也译作 “格勒”)。刘里克死后没有后代,斯拉夫人又从瑞典找了一个叫奥列格的人来做他们的国王。奥列格这哥们儿绝对不负众望,直接占据了东欧通向黑海的要塞 —— 第聂伯河畔的基辅城,在这里建都,史称基辅罗斯。基辅罗斯几乎统合了所有的东斯拉夫人,让他们有了罗斯人的认同。建国之后,基辅罗斯也逐渐走向文明开化,基辅罗斯皈依东正教。所以如果去土耳其,你看到的东欧正教那种集中式圆顶教堂,还有长着 “残念大叔脸” 的圣母子像,在罗斯的土地上都遍地开花了。
斯拉夫人本来没有文字,就用变种的希腊字母拼写自己的斯拉夫语,比如如今俄罗斯的国名俄语转写,里面的颤音就来自希腊字母 “ Rho”,而 “德” 的发音也来自希腊字母;他们叫城市 “格罗德”“格勒”,俄语写法里就有希腊字母 “伽马” 的影子;再比如 “火焰” 叫 “布拉姆”,里面也有希腊字母 “派” 和 “拉姆达” 的发音痕迹。
问题来了,基辅大家应该知道是如今乌克兰的首都,不是俄罗斯的首都莫斯科啊。而且 “罗斯” 就 “罗斯”,咱们为什么叫成 “俄罗斯” 了呢?经常看我的内容的朋友应该知道,别忘了这是到了公元 1000 年左右,咱们这边是宋朝,也是塞北契丹、女真,尤其是蒙古相继崛起的时期。到了 1200 多年,蒙古帝国已经占据了中国北方和中亚等大片领土。当年成吉思汗在阿富汗一带打仗的时候,本来打算派自己的心腹速布台和哲别(就是射箭很厉害的那个)去探探路,结果这哥俩走远迷路了,回来报告说探路的时候顺便击败了一个自称 “罗斯” 的城邦。俄罗斯名称源于蒙古音译,我总说,蒙古人的语言里没有把 “罗斯” 这个流音放在开头的习惯,所以就加了个前缀 “俄”,变成了 “俄罗斯”,这才有了 “俄罗斯” 这个音译。同样,因为蒙古人一直叫中国北方人 “契丹”,所以整个中亚、东欧都跟着蒙古人叫中国 “契丹”。不过成吉思汗活着的时候,基辅罗斯还没遭大难,他死之后,基辅罗斯的厄运才真正到来。
蒙古有 “长子出征,幼子守灶” 的传统,成吉思汗把小儿子窝阔台和托雷留在本部监国,征讨西夏和金朝,而大儿子、大孙子们则在长孙拔都的带领下,带着大量蒙古军和已经臣服蒙古的突厥人(还有之前探路的速布台),一路攻克了基辅罗斯的弗拉基米尔、梁赞等诸多城邦。终于在 1240 年(蒙古灭金之后的第六年),基辅也被蒙古占领,基辅罗斯彻底灭亡。他们一直打到波兰、匈牙利一带才停下脚步,因为再往西就没法放羊了。自此,所有的罗斯城邦都臣服于蒙古人建立的金帐汗国。但好景不长,这个时期正好是开头说的条顿骑士团占据普鲁士、立陶宛的时期。立陶宛不仅语言没被同化,反而趁着这个机会 “武德充沛” 迅速崛起。蒙古灭基辅 100 年之后的 1362 年(相当于明朝朱元璋时期),立陶宛从金帐汗国手里拿下了基辅,这个小国迎来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
东边那些斯拉夫人的命就没那么好了,这里的蒙古人实力更强,离蒙古本部也更近。所以在森林里有一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罗斯城邦 —— 莫斯科,他们不断帮着蒙古人征讨不服从大汗的城邦,成了蒙古人的 “打手”,趁机不断做大,成为罗斯人里面超越基辅的大邦。到了 1453 年(明朝英宗朱祁镇时期),东罗马的君士坦丁堡被西亚的奥斯曼突厥攻克,罗马帝国彻底灭亡。东罗马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侄女索菲亚,嫁给了同样信奉东正教的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从这时候起,莫斯科就开始自认是罗马帝国真正的继承者,莫斯科自认罗马继承者(第三罗马),号称 “第三罗马”,并且对内自称 “沙皇”(就是凯撒 Czar 的音变)。到了 1476 年(相当于明英宗的儿子朱见深时期),莫斯科终于有了和蒙古人掰手腕的能力,彻底反叛大汗,脱离了蒙古的统治,蒙古人没能打过它。所以到了 1547 年(明朝嘉靖年间),莫斯科大公伊凡四世正式把国号改成俄罗斯,加冕为沙皇,历史上的俄罗斯帝国(俗称沙俄)终于出现了。
莫斯科既然号称自己是真正的罗斯继承者,那最重要的事儿难道不是把罗斯人的老家 —— 被立陶宛占据的基辅所在的黑海北侧地区收复回来吗?然而对于伊凡四世来说,真正让他没安全感的是金帐汗国残留的政权 —— 喀山汗国以及南方的克里米亚汗国,这都是蒙古鞑靼人建立的强大政权。所以他发动了数次东征,消灭了喀山汗国。这个时候的俄罗斯,比起基辅罗斯的继承者,反而更像是蒙古金帐汗国的继承者了。当然俄罗斯帝国并非对基辅那边没兴趣,只是当时基辅一带不仅被强大的立陶宛控制,而且区域内还生活着多年战乱下破产流离的斯拉夫、突厥、蒙古混合的半游牧族群 —— 哥萨克(哥萨克是突厥语 “自由” 的意思,和哈萨克是同源词)。对于莫斯科的沙俄来说,这个地区也被称为 “乌克兰”(含义是 “边疆土地”),基辅一带的语言和被蒙古统治多年的莫斯科一带也有一定差别,而且这帮哥萨克作风彪悍,很难驯服。
面对这种情况,沙皇想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点子:你们哥萨克人不是很能打又穷吗?这样我给你们画个大饼,毕竟咱们都是罗斯同胞,与其看立陶宛的脸色,不如放眼东方,那里到处是毛皮、遍地是黄金。咱们沙俄是第三罗马,罗马怎么能没有亚洲呢?这个时候正好是明朝末年的万历时期,在沙皇的支持下,顿河哥萨克首领伊尔马克带领罗斯军队,靠着北境的水网运送物资,建立了一个个欧洲式的城堡,拿着买来的火器,对蒙古残留的西伯利亚汗国、卫拉特蒙古(我们叫瓦剌)以及贝加尔湖一带的布里亚特蒙古人展开了降维打击。沙俄17世纪扩张至黑龙江流域,所以就在 17 世纪初(明朝末年,努尔哈赤、李自成作乱,外患严重的时候),沙俄的领土已经扩张到了黑龙江流域。
不过就在沙俄打算把蒙古人全都一勺烩的时候,满洲人终于入关,迅速建立起了庞大的清帝国。早期清朝的战斗力绝不是那些草原汗国能比的,所以清早期康熙年间,中俄在黑龙江流域爆发了雅克萨之战,沙俄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签订了《尼布楚条约》。而在西北,康雍乾三代人又灭掉了瓦剌最后的帝国 —— 准噶尔汗国。所以俄国这个时候彻底断了南下的念头,只能转而继续向东,跑到了更严寒的东西伯利亚,甚至哥萨克人还跨过了白令海峡,到了美洲大陆,把阿拉斯加变成了沙俄的领土,这就有了开头那个故事。但是和东方这种接连胜利的扩张相比,俄罗斯在西方却是异常吃瘪,毕竟那边没法降维打击了。那个占据了罗斯龙兴之地的立陶宛,竟然还和西斯拉夫人的波兰结盟,甚至建立了所谓的波兰立陶宛联邦。而且在 1605 年,趁着沙俄内乱,波兰立陶宛联邦还一举占据了莫斯科七年。
直到 1648 年,因为波兰立陶宛连年奴役手下的乌克兰哥萨克,哥萨克人忍无可忍发动暴动,建立了扎布罗热哥萨克酋长国,并且投靠了沙皇,希望得到他的保护。但他们的实际控制权还在波立联邦手里,这让俄罗斯非常难受 —— 咱们不是同胞吗?所以随后继位的彼得大帝意识到,俄罗斯地盘再大,在欧洲人眼里也不算什么。比起大航海时代到处抢占殖民地、掠夺财富的西欧,自己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的不冻出海口,就永远是 “第二个蒙古”,而不是 “第三罗马”。整个帝国没有真正的海军,陆军还是草原汗国那种千户万户式的制度,根本不行。如果想获得出海口,有一个非常近的选择,就是莫斯科西北地区一个深入内陆的波罗的海小海湾 —— 芬兰湾。这个地方虽然纬度比漠河还高不少,但因为有北大西洋暖流经过,气候温暖湿润。
你看我二月份在这儿穿个棉服就行,比北京还暖和。然而这个时候的波罗的海沿岸却被缔造了罗斯的瑞典王国控制着。所以为了对抗瑞典,彼得大帝在俄罗斯开启了全面自强、全盘西化的改革,从制度、法律、建筑到工业,曾经旧制度的残留被几乎全部废除。到了 1700 年,也就是康熙晚期的时候,彼得大帝开启了对瑞典的大北方战争。他在波罗的海芬兰湾的一个海湾沼泽地,建立了一个完全欧化的、甚至用德语命名的崭新城市圣彼得堡。彼得大帝改革获列强入场券,彼得大帝最终在 1722 年(雍正年间)彻底击溃了瑞典,瑞典国王逃亡到土耳其,沙俄终于获得了列强的入场券,随后彼得大帝还直接迁都到了这座新的圣彼得堡。接着他按照法国的模式修建了冬宫、夏宫,里里外外都仿照凡尔赛宫,搞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你看我在夏宫里面,还有用青花瓷做的壁炉呢,是吧?
欧洲那点东施效颦的东方主义,他都学了个彻底。还有夏宫门口的雕塑,那个被彼得大帝掰开嘴的大狮子,就是俄罗斯眼里瑞典的化身,包括冬宫前面的雕塑中的那条蛇,也代表瑞典,可见有多痛恨。从此之后,俄罗斯就开始对波兰、立陶宛全面占据优势。
到了 1772 年(相当于乾隆年间),在俄罗斯女帝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带领下,俄罗斯帝国和德意志的普鲁士、奥地利一起瓜分了波兰联邦的大部分领土,基辅也终于进入了俄国版图。几乎同时,叶卡捷琳娜趁着奥斯曼土耳其正在和奥地利打仗,直接出兵占据了附庸于土耳其的克里米亚汗国,这里有着他们心心念念的黑海出海口,气候更暖和。随后俄罗斯人从瑞典手中抢下了瑞典控制的芬兰,成为了整个波罗的海的霸主。这个时候的沙俄已经有了领土出海口,成为了纯粹的欧洲列强,是吧?但麻烦的是,沙俄的港口都是像波罗的海、黑海这种深入大陆的内海。波罗的海那边,丹麦虽然可以掐住俄罗斯的脖子,但它不敢;而黑海这边,奥斯曼土耳其的首都伊斯坦布尔完全可以让克里米亚的船队一艘都出不去,而且它真的敢这么做。
再加上俄罗斯信仰东正教,伊斯坦布尔曾经是东正教总部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同时土耳其手下的巴尔干地区还生活着大量俄罗斯的 “亲戚”—— 以塞尔维亚为代表的南斯拉夫人,所以沙俄做梦都想南下巴尔干,占领伊斯坦布尔。
但这个时候已经是 1853 年了,正是两次鸦片战争的年头。西欧的英法正是空前强大,曾经俄国的扩张还不太影响英法的利益,但如果俄国真的灭了土耳其,就会形成一个足以影响世界的庞然大物,英法垂涎的中东、非洲等地可能都会成为沙俄的囊中之物。所以英法立刻和土耳其联盟,拼命对抗俄军,一路把俄军推回了克里米亚。俄军节节败退,完全打不过。最后为了保住克里米亚,沙俄签署合约,终止了向西南方向的继续扩张。不过西边不亮东边亮,是吧?随着大清朝持续衰落,你不比土耳其还弱嘛。所以沙俄撕毁了《尼布楚条约》,和清廷签下了新的《北京条约》《瑷珲条约》等等,鲸吞中国西北东北海量领土。
东北滨海的海参崴成为了俄国仿照伊斯坦布尔修建的太平洋港口,名叫 “符拉迪沃斯托克”——“符拉迪” 在俄语里有 “征服” 的意思,“沃斯托克” 是 “东方”,也就是 “征服东方”,而且 “弗拉基米尔” 这类名字在俄国人中很常见,寓意 “征服世界”。不久之后,沙俄又连续征服了中亚那些由蒙古人统治的突厥汗国,比如哈萨克汗国、布哈拉汗国、西瓦汗国,并且和伊朗交战,夺取了伊朗的北阿塞拜疆、南高加索地区,控制了伊朗北方、阿富汗北方等一系列地盘。沙俄的势力范围就此与控制着中东、印度的英国海洋帝国交汇,整个亚洲几乎都成为了两国之间的 “夹心小汉堡”,奥斯曼、清朝这两个老大帝国就成了汉堡里的肉饼。
然而沙俄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宏图大业竟然会被一个西方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小岛国日本带来致命一击。随着日本明治维新,他们迅速成为工业国,对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的殖民诉求越发强烈,而这两个区域同样被沙俄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所以甲午中日战争后,日本获得了辽东半岛和朝鲜的控制权,日俄两国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你看这个,是我在圣彼得堡的阿芙乐尔巡洋舰上拍的(阿芙乐尔还有个英译名是欧若拉,意为极光、曙光女神)。这艘巡洋舰当时是波罗的海舰队的主力,曾远赴重洋,在东海、黄海参与了对日战争。结果俄国舰队被日本人打得全军覆没,只有这艘船掉头开回俄国,得以残存。日俄战争中,俄国的溃败不仅让它在远东的势力基本都让给了日本,更让本来就有着尖锐内部矛盾的俄国产生了极大的动荡。工人和农民在同年(1905 年)爆发了莫斯科起义,虽然起义最终被镇压,但沙皇朝廷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没几年,第二次工业革命到来,电气、内燃机等领域的飞跃很多都发生在普鲁士、德国、奥匈帝国这类德意志国家。这时候德国等国发现,殖民地都被英法俄这几个先发列强抢光了。所以人类历史上最大的 “狗咬狗” 战争 —— 以英法俄为首的协约国对阵德奥为首的同盟国,以衰落的土耳其控制的巴尔干地区的矛盾为导火索的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 年 - 1918 年)爆发了。虽然德奥最终被击败,但战争期间衰落的沙俄再也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战争消耗。所以就在一战快结束的 1917 年,俄国爆发了资产阶级领导的二月革命,沙皇朝廷被彻底推翻,资产阶级建立了临时政府。但这个新政府完全没有应对俄国复杂矛盾的能力,还坚持继续参加一战,导致沙俄各地的无产阶级开始了反抗。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工人、顿巴斯的矿工、乌拉尔的冶金工人、巴库的石油工人,以及 44 条铁路线的一百多万名工人纷纷罢工。
在列宁的组织下,他们形成了号称 “苏维埃”(意为代表会议)的组织,以 “布尔什维克”(意为多数派)的名义进行决议,甚至连波罗的海舰队也加入了革命队伍。最终在列宁等人的领导下,圣彼得堡的苏维埃决定发动最终革命。所以就在二月革命的同年 10 月,彼得堡港口前的阿芙乐尔巡洋舰一声炮响,大量苏维埃士兵冲入冬宫,击溃了临时政府。十月革命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简称苏联)成立了。
新成立的苏联为了不陷入战争泥潭,和德国、奥地利、奥斯曼这三国签署了著名的《布列斯特和约》。沙俄在欧洲几百年吞下的地盘几乎全吐了出来:让立陶宛、波兰独立,让曾经被立陶宛 - 波兰联邦统治的乌克兰、白俄罗斯独立,且事实上将它们划给了德国的势力范围,同时让克里米亚独立,把南高加索地区让给了土耳其。不过所幸一年之后,德国等国就战败了。所以苏联把大部分割让的地方,重新以苏联加盟共和国的方式收了回来,但芬兰、波兰就永久性地独立出去了。然而这个条约的后果是,乌克兰、白俄罗斯这些地方,甚至中亚的那些 “斯坦” 国家,再也不是以俄罗斯帝国领土的形式存在,而是以加盟苏联的共和国形式存在,这就为苏联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但此时苏联的发展势头还不错,他们把首都从彼得堡迁回了莫斯科。
尤其在红军彻底肃清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白军势力后,苏联开始进行大规模的社会主义改造。而且这个时候正好赶上全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苏联没有受到影响,在计划经济模式下蓬勃发展,再加上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发现了储量笑傲全球的石油和天然气,这就让苏联有了成为超级大国的资本。
那这之后的事情就回到我开头讲的了。当时一战战败,不甘心的德国发动了二战,结果也反推苏联。除了波兰、芬兰的一部分,基本回到了沙俄时期的领土,甚至还占着那个普鲁士的龙兴之地,是吧?加里宁格勒。苏联呢还让整个东欧,甚至东德、东柏林都成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然而咱说了嘛,苏联他不是俄罗斯,他是一个联盟,甚至很多领导人都不是纯粹的俄罗斯人。比如著名的斯大林,他是格鲁吉亚人,赫鲁晓夫呢是长期在乌克兰生活的。勃列日涅夫呢虽然是俄罗斯族,但他却生在乌克兰,而且有着乌克兰和鞑靼的血统。再比如抗战快结束的时候,苏联呢是以出兵东北抗日换外蒙独立,让国民党承认外蒙独立。同时呢他又和外蒙谈条件,让他们把外蒙西北的突厥语区独立成为土瓦共和国,然后土瓦共和国并入俄罗斯。像俄罗斯前国防部长绍伊古就来自那儿了。
所以呢苏联内部往往为了统战他们的盟国,或者为了用俄罗斯人去给别的地方掺沙子,就会出现一些情况,比如把俄罗斯大量的西伯利亚土地割给了哈萨克斯坦,把俄罗斯流血 200 年打下的克里米亚被赫鲁晓夫直接给了乌克兰。还有乌克兰东部的顿巴斯矿区也被移民了大量的俄罗斯族人。要说这也没啥,毕竟谁也没想到 1991 年这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他突然就破了。所以虽然目前的俄罗斯是苏联的主要继承者,但别忘了俄罗斯联邦他本身在苏联内部也是和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国是完全平等的加盟共和国嘛。所以当时几乎是苏联所有国家促成的苏联解体,解体后的俄罗斯领土,别说不能和沙俄相比,因为在苏联时期送出那么多土地,也导致克里米亚都成为了一个外国的领土。
如果说苏联解体之初,乌克兰、白俄等这些国家还是一边倒的亲俄,那随着西方各种操作颜色革命,甚至有乌克兰加入欧盟和北约的倾向,那么俄罗斯最开始的不安全感就一定会被疯狂触发。这就是从 2014 年以来,乌克兰、克里米亚、顿巴斯等一系列危机的一个历史上的根源。
所以俄罗斯的历史呢似乎陷入到了一个悖论里,他们从被蒙古的征服中走来,因为不安全感开始了在广袤大陆上连续的扩张。但是扩张的越大,自己接壤结下梁子的仇敌就越多,导致俄罗斯的不安全感就更强。所以去说所谓的什么西方东方,什么政治制度的对立,不如说欧美的本质,它就是一个继承自围绕地中海的罗马帝国,这种善于在大海周围各种岛屿、口岸设立殖民商业据点的不连续的欧洲式海洋文明。而俄罗斯虽然是号称第三罗马的欧洲白人国家,但是它又不得不和草原上的匈奴、突厥、蒙古一样,是一种靠着扩张和征服去缓解内部压力的连续性的陆权文明。
说到这个连续不连续,嘿你看加里宁格勒啊,曾经的科尼斯堡,它被一条叫做普列格利亚河的河流穿过,河流有个分岔,中心有个小岛,整个城市有着 7 座桥去连通各个土地。当地呢就流传着一个难题,说有没有一个路径可以不重复的走完这七座桥。那这个问题呢传到了数学家欧拉的耳边,他发现呢这个河分开的陆地可以抽象成四个点,而这七个桥就是这四个点的连线。一个点只有有偶数的进出路径才能保证不重复走,有进有出嘛。但是这个图里面每个点都是奇数路径,这就意味着你没法用一个不返回的路径走完这七座桥,所以一笔连通七桥是不可能的。这样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问题,却开启了数学上的图论以及著名的拓扑学领域。
人们开始思考这个世界一切看似复杂的物体都可以简化成一种同胚的模型,比如一个甜甜圈和一个茶杯子都可以看成有同样连续性的形状。你应该能抽象过来,人类的七个窍,甚至可以和 7 个孔的藕是一个同胚,只是它变了个形,也是有着同样连续性的形状的。所以只要连续性相同,无论多复杂,差异多大,它也是同胚。连续性不同的,无论看起来多像,它也不同胚。那放在数学上的各种集合、函数啊,同样可以用拓扑学的思路去思考它们的同胚连续性。而拓扑的思想在哲学上也让数学彻底跳出了定量研究的桎梏,开始思考这个世界更本质的维度形态变换,让后来的微分几何产生了质的飞跃。而这位欧拉呢,他虽然是一个瑞士人,却大半生都生活在了刚建立的圣彼得堡,是俄罗斯在这种西化开放的决心下引进的人才。
他从二十多岁起就以一己之力在俄罗斯做出了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研究。不说高等数学,这些拓扑、微积分、欧拉恒等式,对于普通中学生来说,你只要知道函数的那个 f (x)、虚数单位 i、自然对数的底 e 的意义,还有正切、正弦、余弦等三角函数符号,求和符号西格玛,都是这哥们在圣彼得堡搞出来的。
好玩的是啊,欧拉除了在圣彼得堡解决了普鲁士的七桥问题,普鲁士的另一个数学家哥德巴赫啊也给欧拉寄了一封信,提出了一个猜想,叫任意大于 2 的偶数都可以表示成两个质数之和。没成想,这个看起来简单的玩意儿却一点不简单。欧拉直到去世也没有证明它,如今也没有任何数学家能证明它。如今最接近证明的,也不过是陈景润证明了 “任何一个大于 2 的偶数是一个质数和一个不超过两个质数乘积的和”,我们一般俗称哥德巴赫猜想为 “1+1”,这个俗称 “1+2”,结果还被不少网友俗称为 “陈景润证明了 1+1”,这一辈子总说回来。圣彼得堡,这个俄罗斯欧洲的桥头堡,从欧拉开始便开启了数学科学的飞跃,让这个曾经落后的族群靠着后发优势塑造了现代文明的一部分。我在圣彼得堡大学图书馆旁边的公寓了解到,这里诞生了现代化学的重要人物 —— 元素周期表的发明者门捷列夫。
要知道在他的时代,人们还完全不知道原子里面有原子核和核外电子这些东西。这位大科学家纯凭着化学实验计算的元素原子量,通过数学排出了周期律,甚至还直接预测了像镓、锗这些当时还没有发现的元素。人类的这种先验的意识甚至开始领先了观测和实验。
那说到先验,就在科尼斯堡七桥中间那个小岛上还出现了一个更有名的人物,就是大哲学家康德,他有一部著作叫《纯粹理性批判》。当然,那个 “批判” 是研究判别的意思,不是否定理性。我可以用非常通俗不严谨的说法说,康德的思想就是认为我们所认知的一切实体和事物,也就是物自体,它本质都是我们通过感性去感知世界,然后再用知性去归纳总结出的一种描述。你认为白马、黑马都是马,马是它们的本体,那是因为你给马和颜色都进行了自己的定义和归类。那如果对于一个感觉不到形状和一个感觉不到颜色的外星人来说,白马、黑马、马这些本体在他们的世界里无法归纳,那种物自体和共相就都不存在了。那么有没有超越人类感性和知性的东西呢?康德认为有,那就是理性,他称之为先验理念。
也就是说它是从人类出生开始就有的本能的、对有和无的这种正反判断,所有人类的知识和逻辑都可以归纳到像有无这样的先验理念中。问题是,哪怕世界上最简单的先验理念,也会产生一种被称作二律背反的自我矛盾。如果我们尝试用中国人习惯的说法解释,就是如果你认为宇宙的起源和本质是有限的、有形的,那么在有之前和之外总会存在一个虚无的东西吧,那这样的话,宇宙的本质不就不是有了吗?那如果你认为宇宙的起源本质是无限的、无形的,那宇宙的开端和结尾总会有某一个时间、空间产生了有,才有了我们这个世界吧?那这样的话,无不就不是无限无形的了吗?哎,你不要怕乱,你不妨想想,人类对于有和无的概念,是不是因为有了有,我们才会知道什么是无;有了无,才知道什么是有?
如果这两个概念都绝对化了,那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了,陷入到一种既没有有也没有无的绝对的虚无。所以换句话说,康德认为,哪怕人类赖以生存的终极的先验理性,同样存在最基本的自我矛盾的循环。所以比起我们日常去追寻什么世界本源的形而上学,他认为人类能做的不过是用自己有限的理性,再通过自己有限的感性和知性,不断得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理论而已。你别觉得这玩意神经质哈,从康德开始的思辨,不仅彻底打开了传统神学对人类思想的桎梏,更促进了逻辑学的完善,给了后来的科学家、数学家基本的理论方向。他的思想也给了后来的黑格尔、马克思等人提供了辩证法这种很重要的武器。
比如俄罗斯喀山的罗巴切夫斯基,就对传统欧几里得几何里,也就是你中学学的一些定义里,一条看似绝对公理的 “平行直线永不相交,不平行直线必然相交” 的公理,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最终开发出了逻辑完备、又考虑了平面曲率的非欧几何。而非欧几何的发展,后来影响了科尼斯堡的闵可夫斯基、希尔伯特等人,他们用非欧几何开发出的有曲率的时空模型,尤其是闵可夫斯基时空,直接导致他的学生爱因斯坦最终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你会发现,在这里面,谁说时空不能缩短,谁说时空不能弯曲。
所以呢,这个是科尼斯堡天文台旧址,是数学家、天文学家贝塞尔的一生心血。学过高数的一定知道他的函数,是吧?当时面对着馆长的讲解,我只感受到了高纬度加上西风带来的让人不堪忍受的寒风。但同时我也在想,我们总说衣食足而知荣辱,那是什么让这么一个阳光不足、土壤不丰,还总发大水的贫瘠之地,诞生了这么多改变世界的大家呢?直到我看到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三世,面对当时国内反对他在贫穷的国土大办大学的声音时的一句对话,他说:“正是因为贫穷,所以才要办教育。我从未听说一个国家是因为办教育办穷、办亡国的。教育不仅不会让国家变穷,反而是摆脱贫困的最好手段,这个国家必须通过它精神上的力量来弥补它物质上的损失。” 所以,虽然如今的科尼斯堡天文台只剩下了砖块废墟,但是在寒风中我忽然明白,比起日复一日对着大地弯腰,或许仰望星空的精神力量才是真正能彻底改变未来道路的东西。
一战二战时候的普鲁士已经不需要再用精神的力量去弥补物质的贫瘠了,但最终连通科尼斯堡的七个桥也被炸得就剩下两个,连续的科尼斯堡成为了俄罗斯不连续的飞地,不连通的路走多久也不会通行。而弯曲时空中的流形,无论看似多绕,最终也会穿越宇宙。科尼斯堡的太阳从波罗的海落了下去,但同一个太阳一定会在我们的感性、知性、理性中,从渤海重新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