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一个日本宗教领袖的去世引发了中国不同寻常的反应。国家主席致唁电,中国驻日大使馆表达慰问,外交部发言人表示哀悼。这是天主教教皇去世都没有的规格,而这位过世的宗教领袖就是日本创价学会的第三代会长池田大作。
创价学会这个名字从字面来看像是学术团体,实际上是一个宗教教派。创价学会是日本的佛教系新兴宗教,也是当代东亚影响力最大的新兴宗教,全球范围内信徒超过1200万。日本主要政党之一的公明党是其政治代言人。而池田大作之所以得到中国官方的高规格礼遇,是因为他领导的创价学会在20世纪60年代的中日邦交正常化进程中发挥过重要推动作用,池田大作本人也因此获得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一称号。
此外,对于很多B站用户来说,创价学会也是个老熟人了。2010年前后,创价学会的一支宣传片作为鬼畜剪辑素材在日本互联网上走红,又随着鬼畜文化传播到中国,是当年流行的互联网迷因之一。说到这里,可能有观众会感慨,这个创价学会的形象也太割裂了:名字叫学会,实际上却是个宗教;作为一个宗教,他却深度参与竞选和外交;搞政治也就算了,他怎么还成了鬼畜素材呢?这件事情听起来非常复杂,恐怕很多人听说过创价学会的人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今天这期视频就来讲讲这个现代东亚最成功的新兴宗教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作为一个宗教教派,创价学会是从日本佛教的日莲宗发展出来的。要了解创价学会的信仰内容以及他后来的发展历程,就绕不开日莲这个奇人。
公元1222年,正当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与金朝在中国鏖战时,日莲出生在日本东海道地区安房国的一个小渔村当中。当地相当贫穷,主要特产只有海鲜和地震。人们的日常生活就是随着海洋漂泊,随着大地动荡。为了让孩子摆脱这种命运,日莲的父母在他12岁那年把他送进了当地一座名叫清澄寺的寺庙学习。四年后,16岁的日莲正式出家,成了一名僧人。在学习的过程中,日莲对日本佛教当时的学说产生了很多质疑,于是他离开清澄寺,到日本各地展开了十几年的游学。他去了镰仓、京都这些大城市,也去了日本佛教圣地比叡山。
公元1253年,31岁的日莲回到了家乡的清澄寺。当僧人们问他游学有什么成果时,日莲回答说,你们修习的都是恶法,唯一正确的道路是跟我一起念《法华经》。日莲这句话是何意味呢?到这里我们就得了解一下背景知识了。
众所周知,日本佛教是汉传佛教的一支,由中国传播到日本。在上千年的历史上,传入日本的佛教总的来说可以分为三个批次。
第一个批次是南北朝到唐朝初期的传播活动,以鉴真东渡为代表。这一批把中国佛教当时流行的几大宗派都传播了过去,包括法相宗、华严宗、律宗等等。这些宗派围绕当时日本的政治中心平城京(奈良)活动。公元794年日本朝廷迁都平安京(即京都)之后,奈良和京都分别被称为南都和北都。于是这些在奈良兴盛起来的佛教宗派被统称为“南都六宗”。
南都六宗之后,日本佛教又迎来了第二个批次的传播。公元9世纪初,日本高僧最澄和空海分别创建了天台宗和真言宗。最澄和空海都是跟随遣唐使去过中国的留学僧,他们开创的天台宗和真言宗是对中国天台宗和密宗的本土化改良版本。最澄和空海的活跃时期,日本的首都已经从奈良迁到了京都,所以天台宗和真言宗又被合称为“平安二宗”,跟之前的南都六宗相对。
在9到12世纪,前两个批次传入的这些佛教宗派出现了一些重大演变:一是密教色彩越来越浓厚,这是当时世界佛教的总体趋势,当时的印度佛教都已经全盘密教化了。第二个趋势是,日本的佛教越来越被大贵族所垄断,很多上层僧侣都出身藤原氏等豪门,寺院获得了大量地产和特权,甚至在公家武家之外形成了名为“寺家”的第三方势力。这种神秘主义盛行,又被贵族高度垄断的佛教严重脱离了普通群众。因为只有统治阶层才有权有钱进行复杂的修行,而劳苦大众基本无法参与其中。
直到12世纪,随着律令制国家的解体和武士阶层的崛起,日本迎来了大动荡。在平氏和源氏的战争中,平氏军队对比叡山和奈良的佛寺造成了严重破坏。虽然最终胜利并开创镰仓幕府的源氏重新扶持佛教,但旧有的宗派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佛教迎来了新一轮改革,也就是第三个批次的传播。
当时中国宋朝的佛教已经高度成熟,形成了所谓“上禅下净土”的格局。也就是在士大夫阶层中流行追求顿悟的禅宗,在底层民众中流行追求转生极乐世界的净土宗。这两个宗派在哲学上都不算过于深奥,修行门槛也不高,所以成为了汉传佛教最终占主流的宗派。于是中国佛教向日本佛教的第三批传播就以禅宗和净土宗为主。当时日本流行的禅宗主要是曹洞宗和临济宗两大派,而传入日本的净土宗演变出了净土宗、净土真宗和时宗这三个主要流派。这些在镰仓幕府时期流行起来的新宗派,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统称为“新佛教”,跟之前两个批次形成的“旧佛教”相对。
不过,在这些新佛教当中,还有一个既不属于禅宗,也不属于净土宗的特殊宗派,它就是日莲开创的日莲宗。日莲认为所谓顿悟和极乐净土都是骗人的,《法华经》才是唯一记载了真理的经书。对于这一点,日莲有着极强的信念感。后人用这样一句话概括了日莲的立场:“念佛无间禅天魔,真言亡国律国贼。”其中念佛指的是净土宗的修行方式,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净土宗、禅宗、真言宗、律宗全都是异端学说,信他们的人通通都得完蛋。
日莲的这种态度几乎是向整个日本佛教宣战了。要知道,佛教各宗派之间分歧再大,争吵再多,也很少有把彼此贬低为邪魔外道的行为。因此日莲回到家乡清澄寺表明信仰后不久,他就被赶出宗门了。不过日莲依然坚持己见,并且到镰仓地区开始了传教活动。
在传教的同时,日莲还写了一些文章,表示日本必须皈依他的正法,不然就会遭到大量灾难。1260年,日莲写了一篇《立正安国论》,上书给了镰仓幕府的当权者北条时赖。这篇文章里提及,如果不听从日莲的劝告,日本接下来就会遭受《药师经》里记载的“他国侵逼难”,也就是外敌入侵。结果北条时赖看到日莲的文章之后,根本就没当回事儿。原因也很简单,日本作为一个岛国,自从有历史记录以来,就没被外国入侵过。因此,在当权者看来,日莲在这预言“他国侵逼难”,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日莲上书后的第二年,幕府就为了禁止僧人妖言惑众,颁布了打击游方传教者的法令。当年5月,日莲就被流放到伊豆的海岛上,差点没命,熬了两年赶上天下大赦才得以回家。
1268年,日莲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转机。元朝皇帝(即蒙古大汗)忽必烈发出诏书要求日本臣服,日莲预言的“他国侵逼难”居然真的出现了。激动的日莲向幕府新任当权者北条时宗上书,再次要求打击其他宗派独尊《法华经》。不过北条时宗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日莲的敌人则借机把他再次流放。
1274年,元朝军队终于真的向日本发动了战争,幕府赶快释放了日莲。日莲表示自己就是上行菩萨,也是保护日本的栋梁。这一次他得到了众多武士和贵族的支持。凑巧的是,元朝从海上入侵日本的行动被著名的“神风”(也就是大台风)破坏了。日莲从此一战成名,依靠榜一大哥忽必烈刷的大舰队,日莲从一个三线小僧人一跃成为日本最有影响力的佛教领袖之一。
元朝入侵与神风事件不但让日莲自身的信念更加坚定,而且大大提升了日莲教团的威望。1281年,元朝又一次入侵,然后又遭遇了神风。两个大舰队刷完,日莲的声望抵达了顶点,不过他的生命也快到终点了。1282年,在把教团托付给自己的六名弟子之后,日莲圆寂了。
日莲死后,日莲宗跟其他宗派一样发生了分裂,形成了很多小宗派。其中有个宗派自居为日莲正法的传承者,故名日莲正宗。后来的创价学会就是在这个日莲正宗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日莲宗的崛起借助了两次神风的力量。其实对于任何宗教来说,政治都是最最需要押注的事情。后来创价学会的兴起之路同样证明了这一点。不过,创价学会的成功也不完全来自政治上的押宝,他的许多理念对于现代人来说有很大吸引力。比如创价学会和很多宗教一样,都强调控制欲望,认为自律很重要。然而,创价学会定义的自律并不是压抑欲望、被迫遵守戒律的苦修,而是一种通过战胜自我进而主动创造价值的能力。自律的含金量,经历过身材发福的人都懂。说实话,活在现代社会,单凭自律保持身材真的不容易,尤其是夏天到了,谁能拒绝下班后的烧烤、火锅、KFC呢?但是吃得油腻就免不了要为身材发愁。要是咱这张嘴实在管不住,单靠自律控制不了体重,欢迎看看本期视频首席催更官鲁南制药推出的舒尔佳奥利司他胶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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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生于日本中世的日莲宗,经历数百年的发展后,衍生出了创价学会这个独特的教派。不过就像创价学会这个名字表明的一样,他一开始并不是个教派,而是个民间协会。
创价学会的创始人名叫牧口常三郎,出生于公元1871年。牧口常三郎毕业于北海道师范学院,最初是一名地理老师。凭借对地理学科的独特思考以及扎实的教学能力,牧口常三郎不到30岁就当上了北海道师范学院的训导。1904年,为了赚钱养家,牧口常三郎辞去了在北海道的工作,举家搬到了东京。从1913年开始,牧口常三郎担任了东京多所小学的校长,一直到1932年退休。
多年的教育工作经验让他对日本教育产生了很多反思。当时日本的基础教育模仿的是普鲁士的军国主义教育体制,应试选拔色彩也非常浓厚。针对这些制度产生的弊病,牧口常三郎提出,教育应该以学生为中心,教育的终极目标应该是让学习者自身得到幸福,而非服务于国家。牧口常三郎这些理念跟当时的日本政府显然是有矛盾的。作为首都的一名小学校长,牧口常三郎免不了经常跟东京市还有文部省的官员打交道,而他的性格又很刚直,因此总是因为得罪人而被调动到其他学校。
1930年,牧口常三郎和一些理念接近的教育工作者共同创办了创价教育学会。创价就是创造价值的意思,学会的主要职能是探讨教育改革,同时支持相关著作的出版。也就是说,创价学会最初确实是个教育协会,而不是宗教团体。牧口常三郎本人在1928年接触到了日莲正宗佛教,也成了一名信徒,从此日莲宗思想显著影响了创价教育学会的理念,但是宗教和学会还没有绑定关系。
那么这个教育学会是怎么变成一个宗教的呢?这件事跟另一个关键人物有关,他就是牧口常三郎的合伙人兼接班人户田城圣。
户田城圣出生于1900年,比牧口常三郎小30岁。他年轻时做过小学老师,也正是在学校里认识了当校长的牧口常三郎,并且成为了牧口的门生和朋友。后来创价教育学会创办时,户田城圣也是创始人之一。从1923年开始,户田城圣在东京办了个小学补习班,名叫“时习学馆”,这个名字借用了《论语》里“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的典故。1926年,户田城圣编写了一本中学数学辅导书,名叫《推理式指导算术》,意外地大获成功,几年内销售量破百万。户田城圣一下子成了那个时代日本的王后雄和薛金星。凭借卖教辅办补习班带来的金钱和声望,户田城圣成了多家出版社的老板,他也把赚来的钱都投入到创价教育学会的运营当中。
在牧口常三郎、户田城圣等人的努力下,创价教育学会的发展速度很快,到二战太平洋战争爆发时的1941年末,学会已经在东京内外建设了22个支部,会员总数超过了2000人。但是随着战争的白热化,厄运很快最终还是降临在了学会头上。
1943年,日本军国主义当局要求全国涉及宗教的团体统一使用神道教的神符,表明对国家神道的忠诚。时年已经七十多岁的牧口常三郎,保持年轻时的刚硬性格,拒绝执行政府的要求,史称“神符事件”。问题是,牧口常三郎此时面对的可不是大正民主时代的教育系统官员了,而是天杀的昭和时代法西斯。法西斯的特征是对外疯狂侵略,对内也残酷镇压。牧口常三郎、户田城圣以及学会的核心成员很快集体被捕,学会事实上解散了。
1944年,73岁的牧口常三郎在监狱中去世。据说在受审讯时,他坚称天皇也是普通人,天皇也会犯错。值得一提的是,他被监禁的地方是东京巢鸭监狱,也就是一年多后关押日本甲级战犯的场所。
在监狱当中,户田城圣也受到了和导师牧口一样的饥饿和虐待折磨。为了坚持下去,户田城圣开始修习日莲佛法。也正是在这段监禁时期,户田城圣完成了自己的“龙场悟道”。按照户田的自述,他在监狱里经历了两次觉醒:第一次觉醒是让他认识到佛陀是宇宙生命的本质;而第二次觉醒,让他认识到自己其实就是《法华经》里说到的地涌菩萨,有着向众生传播信仰的使命。这些灵修体验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户田城圣自己知道。总之,他确实扛住了两年的监禁。
1945年7月,也就是日本无条件投降一个月前,户田从监狱获释。随着战争的结束,户田城圣想要重启自己的事业。他重操旧业,开始搞补习班和出版,但是收益十分惨淡。毕竟当时的日本刚刚结束战争,政治上被美军占领,经济还处于崩溃状态,人们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钱也没心思卷教育。户田深耕的做题业务已经没有市场了。但是苦闷的户田城圣很快发现了另一条路,很多曾经的创价教育学会成员来跟他探讨信仰问题,真诚地把他看作牧口常三郎去世后的精神导师。在这些人的激励下,户田城圣重建了创价学会,学会名称中不再有教育二字。新生的创价学会虽然保留了“学会”这个名字,但是已经转变为纯粹的宗教组织。
为了扩大信众规模,户田城圣号召发起了“折伏大进军”。折伏是日莲宗佛学当中的一个概念,指的是用非常积极乃至强硬的手段说服他人皈依正法。为了实现传教目标,户田城圣组建了一个青年部,让青年男女按照军队的规格组建传教队伍。他们不仅使用各种手段拉拢甚至胁迫新教徒加入,还会主动找其他宗教团体辩论,要求对方集体改信。不难看出,此类折伏手段有着明显的邪教色彩,这也是日本社会很多人反感创价学会的重要原因。
不过折伏大进军的效果确实非常好,短短几年内,创价学会的信徒数目就达到十万级。这个成果的达成也不只是靠激进的传教手段。20世纪50年代朝鲜战争的爆发,让很多日本人恐惧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到来,而创价学会积极表态反对战争,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创价学会不仅反战,还支持日本保持和平宪法,支持各国废除核武器。此外,战后日本的经济发展伴随着大量农民进城工作,这些人在城市当中没有社会根基,也缺乏精神支持,而创价学会可以在这两方面给予他们帮助,这也是创价学会得以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当时有个说法是,创价学会的主要成员是穷人和病人,这一点恰恰表明了学会的草根属性。
1958年,户田城圣去世。当年创价学会的信众已经多达76万户,学会修建的法华本门大讲堂耗资4亿日元,完全由信徒捐资建立。事实证明,宗教教主的发展潜力比小学教员可要大得多,而且创价学会还远远没有达到上限。他将在第三任会长的领导下走向巅峰,这个人就是视频开头说的那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创价学会的灵魂人物——池田大作。
1928年,也就是牧口常三郎和户田城圣创办创价学会的两年前,池田大作出生在东京都乡下的一个种紫菜的家庭。作为20后,池田大作吃尽了当年日本的时代黑利。1924年的关东大地震导致池田家陷入贫困;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后,池田大作的哥哥们都被征召入伍,还在上学的池田大作也被灌输皇民思想,又被拉进军工厂强制劳动;1945年日本投降时,整个社会一片灰暗,军国主义宣扬的理念完全破灭,池田大作的家乡也已经被东京大轰炸炸成了废墟。时年17岁的池田大作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直到1947年,池田大作在一个活动上认识了户田城圣,并被户田的反战经历和宗教理念深深吸引,几天后就受戒加入了创价学会。20世纪50年代,池田大作成为了创价学会的骨干干部。1958年户田城圣去世后,池田大作从领导层中迅速崛起,成为了学会的第三任会长。
本频道之前说过,任何一个成功的宗教,都离不开思想家和实干家。不过能够同时肩负这俩角色的人少之又少,而池田大作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才。池田大作最突出的才能就是他的政治能力。50年代中期,户田城圣提出了“王佛冥合论”,认为王道和佛法密不可分,因此创价学会有必要参与政治。从1955年开始,创价学会就参与了议会选举,在“大折伏”(也就是传教)的同时,为学会成员拉选票。池田大作就是组织拉票的干部之一。
但是宗教参政显然有着很大风险。日莲宗的祖师爷日莲就被流放过两次,还有好几次差点被净土宗信徒打死。二战后,日本的各个政治派别也不是吃素的。于是池田大作成为会长之后,开始采取新的参政手段,也就是组建一个政党。
1961年,创价学会组建了政治团体“公明政治联盟”。联盟的主张是支持议会民主,批判选举腐败,坚持和平宪法,以日莲宗的精神改革国家。在池田大作的领导运作下,公明政治联盟在第二年的全国选举中就斩获了11.5%的选票。虽然距离执政党自民党的46.4%差距巨大,但是已经超过了很多老牌政党,例如只有3.1%选票的日本共产党。1964年,公明政治联盟改组为公明党。公明党明确以创价学会教义作为党的执政理念,目标是实现佛法指导下的民主主义。在1965年的选举当中,创价学会和公明党候选人得到的选票超过了500万,已经成为议会的主要势力之一。
公明党的主要特色是它代表了很多企业普通职工和小工商业主的利益,主张中道政治,既反对代表大资本利益的自民党一党独霸,也反对日共等党派的激进主张。这个路线让他在日本政坛上获得了一个稳固的生态位。但是,创价学会和公明党的作风显然也有很多问题。用折伏手段拉人入教,在传教的同时拉选票,这套政教不分的做法引发了很多质疑。此外,创价学会作为一个新兴宗教,本身就有很多类似邪教的特质。除了传教手段激进之外,创价学会的教主崇拜色彩也很浓厚。户田城圣生前就以地涌菩萨自居,池田大作接班后作风更加强势。学会对池田的崇拜引发了很多教外的警惕和反感。
1969年,明治大学教授藤原弘达写了一本名为《拿创价学会开刀》的书,书中批判了池田大作。公明党想要阻止这本书的出版,而时任自民党干事长的田中角荣为了拉拢公明党,也出手支持公明党。这件事的细节随后被日本共产党曝光,引发了各界对于公明党和田中角荣破坏出版自由的批判,史称“言论出版妨害事件”。次年(1970年),池田大作对此事公开致歉,提出要推动创价学会与公明党的组织分离。在此之后,创价学会和公明党逐渐实现了形式上的分离,但是公明党仍然受到池田大作的理念指导,并且以学会成员为骨干,直到今天仍然是创价学会的政治代言人。
创价学会和池田大作身上虽然有不少疑点和黑历史,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池田大作仍然是个非常成功的宗教领袖,尤其是在政治方面。从60年代开始,池田大作就积极呼吁改善中日关系,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当时中国已经和苏联决裂,确实有接触西方阵营的想法,但是碍于意识形态问题和历史矛盾又不好实现,只好通过乒乓外交等民间渠道试探性地开展。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宗教团体的创价学会就成了最好的中介人之一。一方面它是个民间组织,另一方面它又通过公明党深度参与了日本政治,有一定的话语权。更凑巧的是,自民党政客田中角荣又在1969年的“言论出版妨害事件”中跟公明党形成了同盟。
1972年,田中角荣在自民党党内斗争中胜出,顺利成为日本首相。当选首相之前,田中角荣通过创价学会跟中国一直有着沟通。当上首相后,田中角荣第一时间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在1972年当年就完成了中日建交。对于中国来说,这是外交史上的一个重大突破。在这个过程中发挥牵线搭桥作用的池田大作,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在推动中日建交以外,池田大作在国际舞台上非常活跃。他经常到各国访问,接受了众多荣誉,享有极高的国际声望。他也积极推动创价学会向海外传播,尤其是在日裔聚集的美国、巴西等国家,创价学会取得了很大影响力。
不过,现实中的人总是复杂的。池田大作既是一个声望崇高的国际活动家、和平倡议者,也是一个新兴宗教的教主,一个深度介入日本政治和教派纠纷的权力玩家。人们对池田大作以及创价学会的看法必然是参差多样的。因此并不奇怪,在21世纪的今天,对于创价学会的赞美和批评都随处可见。很多人反感创价学会的折伏传教和教主崇拜,质疑学会在政治上的众多黑历史。对于一个有着复杂过往的新兴宗教来说,这些都不可避免。
说实话,在策划这期视频时,我的内心是相当纠结的。同样作为新兴宗教,创价学会的故事既不像美国摩门教那样有戏剧性,也不像韩国统一教那样可以有鲜明的道德评判。这里没有正义与邪恶,也没有热血和反转,其中的细节就跟所有现实一样琐碎不堪。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在创价学会的鬼畜素材流传全网的时代,也很少有人试着把这个教派完整介绍一遍,毕竟解构比建构要容易得多。没有情绪爆点和立场鲜明的故事又是最难讲的。我是何凡的伯爵,想要在互联网的历史留白里偶尔填上几笔,我们下期视频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