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朋友和我一样，上学时第一次看世界地图上的南亚史，内心产生过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这个名叫尼泊尔的小国没有成为印度的一部分？两国都位于喜马拉雅山南侧，而且主流宗教都是印度教，为什么它们没变成一个国家呢？事实上，尼泊尔在很多方面可以说比印度还印度。尼泊尔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故乡，也是近现代印度教的主要中心之一。尼泊尔种姓制度的复杂和严密程度不低于印度大多数地区，雅利安主义的意识形态在现代尼泊尔社会的影响力比在印度还大。18 世纪时被尊为尼泊尔国父的库尔他国王普利特维纳拉扬就认为，印度本土已经被穆斯林和英国人几百年的统治玷污了，而尼泊尔才是印度教的王道勒土，这种印度正统在尼泊尔的论调，相信各位历史爱好者都不陌生，那么尼泊尔和印度在历史上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呢？
这个喜马拉雅山脚下的边缘小国能揭示南亚历史上的哪些深层次问题？21 世纪以来，尼泊尔为什么又成为南亚地区政治上最动荡的国家呢？文明中心的历史往往只有在边缘才能读懂。解开印度文明的密码，也必须到尼泊尔才能找到。
我们不妨想象有两个这样的平行世界，在其中的一个平行世界里，尼泊尔是印度的一个邦，而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印度根本不存在，而是分裂成了许多个类似尼泊尔的地区性国家。事实上，这两个平行世界都是符合历史逻辑的。作为印度文化圈的一部分，尼泊尔传统上跟古吉拉特、特伦干纳、泰米尔、阿萨姆等地区的性质并无本质区别。现代印度成为统一国家是英国殖民的结果，而尼泊尔没有被纳入印度也是殖民的结果。关于尼泊尔为什么没有被并入英属印度，我们后面会展开讲。在这里需要明确的认识只有一点，那就是尼泊尔地区是传统印度世界的一部分，它的历史跟整个印度文明无法割裂。尼泊尔所在的喜马拉雅山南麓地区是印度文明的边缘地带之一。
总的来说，尼泊尔地区由两个地理区块组成，一个是西部以加德满都谷地为中心的山区，另一个是东部广阔的低地平原。在古代，东部的低地平原低洼潮湿，热带病流行，洪水泛滥，开发成本极高，很难聚集人口。而西部的山谷地区气候更舒适，物产比较丰富，又处于喜马拉雅山脉南北之间的交通要道上，更适合早期国家的形成。
跟印度文明的大多数边缘地带一样，尼泊尔地区最早的居民不是说印欧语的雅利安人。公元前 10 年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主要语言是汉藏语，西下的藏棉语、藏缅语人群从古至今一直在尼泊尔人口当中占很高比例。大约在公元前 10 年左右，说印欧语的卡斯人从西部进入尼泊尔，并且在接下来 2000 年的时间当中，逐渐取代同化了山谷地区的很多人口。卡斯人被认为是雅利安人的一支，也是现代尼泊尔的主导族群，他们使用的语言就是现代尼泊尔语的前身。在现代尼泊尔，以卡斯人为主的雅利安人差不多占全国人口的一半，而剩下一半就是各种藏棉语族群。可以粗略的说，尼泊尔就是由卡斯人和藏棉语人群一比一拼起来的国家，这两个群体几千年来的互动谱写了尼泊尔历史的主线。
值得注意的是，卡斯人和藏缅与人群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刻板印象中所谓藏冕人是原住民，卡斯人是殖民者，卡斯人对藏缅人发动了雅利安大征服。这种被套在整个印度历史上的二元对历史观，是由欧洲学者发明，又由近现代南亚的民族主义者炒作起来的。尼泊尔的卡斯民族主义者用它标榜自身作为雅利安人的优越性，而藏缅与民族主义者又借助这个理论宣扬反殖民。事实上，尼泊尔的印欧语人群和藏缅语人群的关系非常复杂，藏缅语虽然比印欧语扎根更早，但是藏缅语人群和印欧语人群都不是一次性迁入的。在几千年历史上，藏缅语人群分许多波次从藏区迁入，也有印欧语人群不断从北印度进入尼泊尔。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先来后到，或者谁征服谁的关系。
公元前 1000 年后，印度文明传播到尼泊尔地区后，当地出现的印度化小邦国既有藏缅人部族主导的，也有卡斯人部族主导的。这些邦国的统治精英统一使用泛语，但他们的社会地位却并不由种族决定。比如很多卡斯人反而比藏勉人更受主流社会歧视。这是因为许多卡斯人并不奉行正统婆罗门教而被当做蛮族，而许多藏冕人精英已经高度印度化，被视为正儿八经的雅利安人。就像很多历史学家强调的那样，公元前 6 世纪前后生在尼泊尔的佛祖释迦牟尼很有可能就是一位出身葬冕人的贵族。释迦族宣称的雅利安起源也许只是当地贵族印度化之后贪附祖宗的结果，就像 2000 年后的缅甸王族也攀附世迦族一样。直到公元后 10 年，加德满都山谷地区都有一些自称雅利安人后代的小王朝统治者，这些人究竟出自印欧语部落还是藏缅语部落，现代人已经无从确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尼泊尔地区就跟印度文明的大多数边缘地带，例如孟加拉、阿萨姆、泰米尔一样，印度话逐渐加深，上层精英通用印欧语，奉行印度教，彼此联姻交往被接纳，成为印度天下观的一部分。
那么，是什么让尼泊尔跟其他这些地区分道扬镳，最终变成独立于印度的一个文化板块乃至民族国家呢？命运的齿轮从 13 世纪开始的转动。公元 1201 年，名为马拉王朝的政权在加德满都谷地建立。这个新王朝将会延续六个世纪，直到著名的库尔喀王国横空出世。马拉王朝并不是个强大的帝国，它的统治范围仅限于加德满都谷地周边，很多卡斯人和藏缅语族群并不服从他的号令，还常常对古迪发起劫掠。马拉王朝的政体组织也很松散，城邦之间经常分分合合。王朝的三个主要城邦从 1482 年干脆开始长期分裂，因此历史学家也把马拉王朝称为马拉邦联。单从这些特征来看，马拉王朝似乎跟之前几个世纪尼泊尔的各路小王朝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小王朝比较弱小，历史也扑朔迷离，只在少数国际事件当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比如 7 世纪的唐朝使节王玄策曾在尼泊尔借兵讨伐北印度，但是马拉王朝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处于尼泊尔乃至印度文明的关键变革时期。在公元 13 世纪的印度，以语言为核心的地区意识开始觉醒了。在中世纪以及更早时期的印度，知识阶层使用泛语作为共同的书面语和文学、外交、宗教语言。泛语是印度教吠陀经典使用的语言，早在佛陀时代就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母语。但梵语仍然是地位崇高的古典书面语，类似中世纪欧洲的拉丁文和中国的汉语文言文，印度各地区人们日常使用的各种方言被统称为俗语。这是个跟泛语相对的概念，在古典印度人的观念当中，神圣的泛语是唯一合法的书面语，而各种俗语都是不入流的方言土化，不配被书写下来。这种状况在 13 世纪发生了动摇，当时印度的各个地区性王国开始支持俗语的使用，泛语一统天下的秩序发生了动摇。
在南印度这楼奇王国解体后出现的雅达瓦和萨拉卡卡提耶三个王国开始分别支持领地内的马拉提语、卡纳达语和泰罗固语，把它们用在公文以及诗歌当中。更靠南的诸罗、潘蒂亚等王国也开始支持泰米尔语的使用。在北方，德里苏丹国、孟加拉苏丹国等伊斯兰教政权也在阿拉伯语、波斯语之外使用印第语、孟加拉语等本土语言。在官方支持下，这些语言在文学上积累起了声望和成就。从 13 世纪开始的语言觉醒运动深刻影响了印度的历史。语言觉醒深刻塑造了地区意识，最终导致现代印度盛行以语言为核心的地方民族主义。吴都有同时期的欧洲也出现了意大利、德语等方言领衔的语言觉醒浪潮，逐渐打破了拉丁语对书面领域的垄断，最终塑造了欧洲的近代民族国家。印度的语言觉醒本来也有可能造成类似的后果，不过在英国主导的殖民秩序下，南亚最终形成了统一的印度国家。印度各地语言民族主义虽然盛行，但又没得到充分发展，就出现了今天的局面。
在马拉王朝时期的加德满都谷地，统治者也开始支持本土语言的发展，受支持的俗语一共有两种，它们分别是尼泊尔语和麦地利语，它们都是印度雅利安语言。尼泊尔语跟临近的印第语，也就是未来的印度国语差异不算很大，它们可以构成方言连续体。尼泊尔语和印第语的差别差不多相当于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沟通时语速慢点，加上笔划就能勉强交流。书面上更是高度互通，能相互看懂差不多六七成。13 到 19 世纪，尼泊尔语和麦地利语的兴起，为地区意识的觉醒奠定了基础。同一时期，尼泊尔地区还发生着另一个重要变化，那就是社会的泛化。在古典时代，尼泊尔虽然已经被纳入印度文明的传统天下观，当地精英阶层也印度化了，但是整个地区依然存在，大量没有融入印度种姓秩序的人群。
13 世纪后，随着伊斯兰教势力在北印度的深入，以及南亚的耕地扩张和货币经济发展，许多北印度贵族，特别是来自拉贾斯坦的拉契普特王宫们开始向尼泊尔山区扩张。在拉契普特人影响下，尼泊尔的统治者们也以拉齐普特血统自居，他们在婆罗门的帮助下，把加普追溯到拉齐普特传统里的神圣王朝。讽刺的是，现代历史研究表明，大多数拉契普特人的家谱其实也是攀附出来的，他们的祖先很多都是乡村地主、游牧人、首陀罗这种边缘人群通过收买婆罗门伪造家谱、高配婚姻、改变种姓地位的现象被称为拉齐普特化。在统治阶层拉契普特化的同时，整个社会也在印度教影响下走向泛化，各个阶层和族群都开始被纳入种姓天梯。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尼泊尔的佛教徒。作为佛教的发源地，尼泊尔一直广泛存在佛教信仰，再加上受到西藏影响，佛教在尼泊尔藏眠于人群当中长期流行。
但是从 13 世纪开始，由于伊斯兰教对北印度的冲击，以及印度最后一个佛教大国孟加拉帕拉王朝的灭亡，尼泊尔的佛教也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衰落的表现之一就是很多佛教僧侣都放弃了独身主义，开始娶妻生子，进而演变出了世迦和金刚狮两个佛教种姓，而资助佛教僧侣的俗人就变成了乌雷种姓。除了宗教之外，部族和职业也种姓化了，很多种姓都是从部落演变来的，以职业分工为依据划分的种姓在底层民众当中很普遍，例如边框的、卖糖的、酿酒的，分别都构成单独的种姓。可以说，泛化之后，尼泊尔社会的种姓制度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种族、宗教、阶层、职业等好几个维度复合在一起，用一个坐标轴都表示不了泛化的过程。在 13 世纪之后的尼泊尔持续了好几个世纪，18 世纪这个进程达到高潮。与之相伴的是尼泊尔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广域王权国家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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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世纪亚洲的政治舞台可以说是几个强大帝王的主场，他们的征服活动奠定了其所在国家的近现代版图。这些帝王包括中国的乾隆皇帝、缅甸的雍吉亚大王、阿富汗的艾哈迈德、沙杜兰尼、波斯的拿迪尔沙，还有库尔喀国王普利特维纳拉扬。库尔喀人是活动在尼泊尔西部山区的一个卡斯部落。在马拉王朝统治家德满都谷地的几个世纪当中，库尔喀人经常成为马拉王公们争相拉拢的雇佣兵。18 世纪时，山区人群大量下山，是欧亚大陆常见的现象之一，被古地居民长期视为蛮族的库尔喀人也迎来了反客为主的机会。18 世纪中叶，在那拉扬的领导下，库尔喀人一口气征服了整个加德满都谷地，结束了马拉王朝几个世纪的统治。凭借出色的军事素质，库尔喀人进一步远征，把王国领土扩张到史无前例的程度。
扩张活动导致库尔喀人跟周边的两大强犬陷入冲突，他们分别是中国清朝和英国东印度公司。18 世纪末，库尔喀在藏区的扩张触怒了清朝，乾隆皇帝派遣富康安率军入藏作战，最终逼迫库尔喀放弃了在藏区的利益。19 世纪初，库尔喀又在英国、尼泊尔战争当中输给了英国，被迫放弃东部大量领土和势力范围。到战争结束的 1816 年，库尔喀的扩张时代正式结束，现代尼泊尔的版图也大致确定下来，库尔喀王国的疆域虽然相比巅峰时期缩小了不少，但已经是加德满都古地王权上千年来前所未有的规模了。因此，对于国土上的大多数族群，包括加德满都的居民来说，库尔喀都是一股外来的异族征服者。为了巩固统治，库尔喀王国，采取了对外拉拢英国、对内加强泛化的手段。
视频开头说过，纳拉扬国王认为被穆斯林和英国人统治几百年的印度已经遭到玷污，而尼泊尔是最后的印度教神圣国土。库尔喀统治者推出这一套意识形态的目的就是提升自身的统治合法性。在这种背景下，库尔喀统治者把尼泊尔几百年来的泛化进程推上了巅峰。1854 年，库尔喀王国推出穆鲁基阿因法典在全社会建立的统一的种姓等级框架，宣告国家将基于印度教教义实行统治。事实上，库尔喀的这种手段以及社会的泛化并不止在尼泊尔存在。在当时的整个印度，种姓制度都在拓展与重组。这是因为不同地区的种姓制度原本就具有强烈的地方色彩，许多人群也没有充分融入种姓秩序，但是在英国殖民统治下，不同地区阶层、族群的种姓制度开始碰撞、嫁接、融合，殖民者还会主动推动很多人群的种姓化。
库尔喀王国和英属印度在发生相似社会变化的同时，一个新的悬念出现了，那就是库尔喀会不会被并入英属印度，成为鹰印治下的一个土邦，就像西北印度的一大堆拉齐普特公国一样。要知道，库尔喀王室也自居为拉齐普特人。这件原本很有可能发生的事，被 1857 年的印度民族大起义改变了。1857 年印度多地爆发的兵变和人民起义，差点让英国在印度的统治崩溃。幸好大多数土帮忙工站在英国一边，为殖民当局提供了大量军队和资源。库尔喀也派兵帮助英国镇压起义。起义过后，英国反思了印度的殖民政策，最终决定取缔东印度公司，把印度领土改组为英属印度殖民领。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加冕成了印度皇帝。英国人反思出的另一个结论就是不再轻易发动战争，扩张领土，要稳住印度的精英阶层，特别是本土王宫，尼泊尔成了这条原则的受益者。
英国人认为，保留尼泊尔作为半殖民地保护国比吞并它更好。如果尼泊尔被并入印度，那么日益壮大的印度民族主义者就会得到尼泊尔人的补充。反之，只要尼泊尔不是印度的一部分，英国人就可以大胆借用库尔卡士兵来镇压印度的反抗，而不用担心他们跟印度人合流。20 世纪初的历史表明，英国人的这套手段非常有效。尼泊尔为英国做出了巨大贡献，包括在一战期间派出超过 10 万名库尔他士兵服役，又在二战期间发起经济动员支持英国。作为对尼泊尔的回报，英国在 1923 年正式承认尼泊尔独立，表明了永不吞并尼泊尔的态度。从此，现代尼泊尔独立于印度的格局正式奠定。尼泊尔的独立背后，既有殖民时代政治局势的偶然性，也有中世纪以来语言与地区意识觉醒的必然性。但是，尼泊尔只是独立于印度国家，并不是独立于印度文明。这个经历几百年泛化的王国和印度一样，躲不开来自现代化的拷问。
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国家，在这个国家的东北部，诞生了一个名叫蒙古民族组织的基进政党。当地很多年轻人推崇佛教信仰，使用蒙古文化符号。这个国家不是中国，也不是俄罗斯，而是本期视频的主角尼泊尔。这种奇怪的现象正是 20 世纪初民族大觉醒在尼泊尔杰出的果实。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在欧洲种族理论和浪漫主义思潮影响下，卡斯民族主义在尼泊尔兴起。这种思想认为卡斯人代表的雅利安人是尼泊尔的主人，也是尼泊尔历史的创造者。与之相对的是后来蒙古民族主义的出现。20 世纪初的种族理论把黄种人称为蒙古利亚人种，英国殖民者也习惯把尼泊尔的藏缅语人群统称为蒙古人群。雅利安人和蒙古人群的概念就这样演变成了尼泊尔国内惯用的政治术语，甚至在尼泊尔宪法当中都有体现。
主张蒙古民族主义的人大多数并不认为自己跟历史上的蒙古帝国有什么联系，只是用蒙古这个词作为族群名字。但也有一些人真的相信自己是蒙古人后代，祖先是元朝灭亡后从云南或西藏迁入尼泊尔的移民，或者来自和朔特普这些雅利安主义和蒙古民族主义的理论我们就不展开讲了。比起这些建构本身，更重要的是建构背后的动力。尼泊尔之所以会出现这些荒诞的建构，主要原因是深刻的社会不平等。尼泊尔的阶层矛盾、种族矛盾、民族矛盾、宗教矛盾曾经全都汇集在种姓制度当中。但是在 20 世纪下半叶，特别是 20 世纪末，随着社会的现代化变革，各种矛盾又相对独立的爆发了出来。在民族领域，以藏缅语族群涅瓦尔人为首，各族群的族群意识不断涌动。在宗教领域，佛教徒喊出了每一座印度教寺庙下都埋着一座佛塔的激进口号。
在政治上，左派毛主义者在 20 世纪末发动的人民战争开启了尼泊尔动荡的十年。21 世纪的尼泊尔政治也没有随着王室倒台和左派上台而安定下来。阶层问题、族群问题，当然还有根深蒂固的种姓问题持续困扰着这个国家。尼泊尔的贫穷和相对封闭导致他到本世纪还在被浪漫化。但是从历史来看，尼泊尔是印度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个泛化的国家需要面对印度文明的整体性问题，也需要处理本国国情当中的特殊性问题。南亚是东亚的近邻，但是我们对于南亚的认识，无论是对印度还是尼泊尔，恐怕还比不上一百多年前的英国人。我是河畔的伯爵，用不浪漫化也不妖魔化的方式讲讲南亚，我们下期视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