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洋洲”这个名字,藏着一场骗局?一期讲清太平洋岛民史
问大家一个问题啊,日本算不算大洋洲国家?有观众朋友听了肯定会说,伯爵你这问题怕不是在搞笑吧。日本是亚的不能再亚的东亚国家了,日本列岛也在亚洲大陆架上,怎么能算大洋洲呢?
实际上,在20世纪之前,大洋洲(Oceania)这个词的指代范围一直是很模糊的,菲律宾甚至日本经常被当成大洋洲的一部分。大洋洲一词源于希腊神话中的海洋之神俄克阿诺斯。在殖民航海时代,西方人用这个词泛称亚洲东部乃至太平洋上的岛屿。
在19世纪欧美人的认知当中,大洋洲的指代范围弹性极大,东南亚岛屿地区常常被算进大洋洲,东亚的岛屿有时候也是大洋洲的一部分。比如达尔文的重要伙伴、英国生物学家阿尔弗雷德·罗素·华莱士就认为,大洋洲不但包括库页岛、日本列岛和中国的台湾岛、海南岛,还应该包括北极圈附近的阿留申群岛。
换句话说,大洋洲和亚洲在当时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平行概念,一个地方完全可以同时被当成大洋洲和亚洲的一部分。
那么我们今天熟悉的这个大洋洲范围究竟是怎么确定的呢?本频道的老观众应该已经猜到了,大洋洲就跟中东、拉美、东南亚一样,是受殖民主义影响形成的地理区划,而在这个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国家就是澳大利亚。
1901年,英国在澳大利亚的各殖民地联合组建了澳大利亚联邦。首届联邦议会推出了臭名昭著的”白澳政策”。白澳政策的核心可以总结为四个字:防亚反亚。
在19世纪末的世界移民浪潮当中,大量印度、中国和日本劳工涌入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地区。同一时期,日本帝国正在快速崛起,先后吞并琉球,殖民小笠原群岛,占领台湾,向太平洋方向扩张的态势十分明显。在这种背景下,澳大利亚开始推行防亚反亚的政策,捍卫白人在南太平洋地区的优势。
除了现实世界当中的白澳政策之外,澳大利亚还推动了大洋洲定义的”非亚洲化”,在思想层面建起了防火墙。在这种情况下,界定大洋洲的第一标准并不是地理学上的客观事实,而是要把亚洲排除在外。
当我们下意识地认为大洋洲理应跟亚洲泾渭分明时,就说明当年的白澳政策已经打赢认知战了。
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在太平洋上建立起了霸权,澳大利亚推动的大洋洲定义也借美国之手变成了联合国等国际机构的通行标准。在美国的南太平洋秩序当中,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分别扮演管家和保姆的角色,日本和菲律宾则充当门卫,这块区域也是美国最重要的势力范围之一。
然而,南太平洋上的这些小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恐怕都是认知黑洞,他们的存在感普遍还远不如非洲国家,最高光的时刻可能就是在奥运会开幕式上露个脸。我们对南太平洋的无知,恰恰是大洋洲认知陷阱能够得逞的原因。今天这期视频就来讲讲殖民主义史学背后南太平洋岛民的真实历史。
打开一张世界地图,以日本东京、印尼雅加达和东南太平洋上的英属皮特凯恩群岛为端点画一个三角形。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有趣的结果:在这个三角形范围内有全世界大约80%的岛屿。
西南太平洋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岛屿,是因为这个区域的地壳板块碰撞,导致大量岩浆喷发突出来,形成了大量火山岛;火山附近浅水中生活的珊瑚虫残骸又制造出了许多珊瑚环礁。与之相比,东北太平洋的海床板块很少碰撞,从地壳中渗出的岩浆只会形成平缓的海底,不会露出海面。
最终我们看到的结果就是,整个太平洋上的海岛分布极其不均匀,西南侧海岛众多,而东北侧的海洋几乎空空荡荡。西南侧的这些海岛就是人类在太平洋上活动的开端。
最初的居民早在距今一万年前就来到了今天的新几内亚岛,在狩猎采集之余开始耕作,这是我们这个物种当时的探索极限。
距今4000到3000年间,新一轮移民和技术传播从北方出现,这是太平洋历史上的一件大事。这些移民使用的语言被现代语言学家称为南岛语系。今天的印尼、马来语、爪哇语、菲律宾语都是南岛语系的分支。太平洋上大多数岛屿的原住民,包括新西兰毛利人和夏威夷人也说南岛语。
南岛语借助移民和航海技术分布极广。非洲马达加斯加岛上的马尔加什语也是一种南岛语,从分布范围和使用人数来看,南岛语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语系之一。
不过就跟其他几大语系一样,南岛语以及南岛语人群的起源至今仍是没有完全探究清楚的问题。最新的考古学和分子人类学证据表明,距今7000到5000年的福建沿海可能是原始南岛语人群的活动地区。
但是,南岛语人群是否有更早的起源,以及南岛语跟其他语言有哪些联系,目前还没有定论。有说法认为,浙江的良渚文化可能是由南岛语人群创造的,良渚社会崩溃后,人群向南方发生了迁移。还有种比较有影响力的假说认为,南岛语可能跟中国南方百越居民使用的壮侗语有亲缘关系,甚至能跟汉藏语构成同源的超语系。另有猜想认为,南岛语人群可能跟先秦的东夷人有关,但是由于东夷语已经失传,两者之间的关系也不好确定。
总之,基于现有证据能够基本确认的是,南岛语来自东亚大陆,并由大陆传播到了台湾岛。大陆上的南岛语后来被周围的语言替换同化,而台湾岛上的南岛语则成了先住民及高山族的母语。
在距今大约5000年前,古南岛语开始从台湾岛向菲律宾群岛和苏拉威西岛传播,同时发生了分化。传播出去的南岛语最终演化成了南岛语系下的马来-波利尼西亚语族。而今天,东南亚、大洋洲和非洲的各种南岛语都属于这个语族,而台湾岛作为语言的传出地,保留了丰富的方言变体。今天除了马来-波利尼西亚语族以外,其他的南岛语分支都集中在中国台湾。
南岛语的海上传播伴随着新石器先进技术的传播,其中包括农具、陶器和航海技术。这对于太平洋上许多还处于旧石器时代的人群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在这里又需要强调一下,语言和种族没有绑定关系。所以说,新石器时代海岛人群的南岛化并不完全是人口替代的结果,很多人只是被同化成了南岛人,接受了外来的南岛语言与文化。
不过,从考古学发现来看,南岛人的移民活动也相当活跃,表现是南岛风格器物传播很快,不少无人岛接连出现了人类活动痕迹。在距今大约3500年前,人类已经突破了新几内亚岛,广泛定居于俾斯麦群岛和所罗门群岛,这些人群创造的考古学文化被命名为”拉皮塔文化”。
值得注意的是,拉皮塔文化不只有南岛语人群,还有说其他语言的人。今天的太平洋岛民也并不都说南岛语,南岛语人群只占太平洋岛民的一半,其余一半人主要居住在新几内亚岛以及周边岛屿。他们的语言非常复杂,可以分为几十种不同的语系,语言学有个偷懒的提法,把这些语言统称为”新几内亚语群”。
不过,向太平洋更深处的探索还是由说南岛语的人群完成的。
殖民时代的欧洲人把太平洋岛屿分成了三个岛屿群,借助希腊语起了名字。它们分别是西南方的美拉尼西亚群岛,西北方的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和东方的波利尼西亚群岛。其中美拉尼西亚的意思是”黑人群岛”,原因是当地居民肤色比较深,跟新几内亚人亲缘比较近。密克罗尼西亚的意思是”小岛群岛”,波利尼西亚的意思是”多岛群岛”。
在公元后的第一个1000年,以南方的美拉尼西亚群岛为跳板,人们逐渐航海移民到北方的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和东方的波利尼西亚群岛。从距离就可以看出,人们的航海技术以及勇气已经有了很大突破。
大约公元7到8世纪时,南岛语人群抵达了波利尼西亚群岛的尽头,包括夏威夷群岛、库克群岛。公元10世纪,到了著名的复活节岛,一些人甚至航行到了南美洲东海岸。公元11到12世纪,人们开始在新西兰定居。
就这样,在整整4000年当中,太平洋岛民不断突破极限,把人类的活动踪迹推进到了太平洋深处。这个过程中有多少冒险和牺牲,后人已经不得而知。但是从时间和距离就能看出,夏威夷、新西兰这些地方的定居是用无数条被海洋吞噬的生命换来的。
早在欧洲人用地图定义大洋洲几百上千年之前,太平洋岛民就已经用真实的生活把这些岛屿拉进了人类的历史。
关于太平洋岛民,有个广为流传的理论,叫做”复活节岛生态崩溃假说”。这个假说的大概内容是,太平洋岛民航行到复活节岛,发现岛上资源十分丰富,于是他们大量繁衍人口,开垦土地,一度拥有了大量剩余财富,从而造出了复活节岛巨石像。
但是由于过度开发,复活节岛最终生态崩溃,当地因为饥荒和战争,人口锐减,技术退步,人们连造船的树都没有了,直到欧洲人到来。拜一些畅销书所赐,这个复活节岛生态崩溃假说非常知名,但是其实已有考古学证据表明这个假说并不成立,岛上开垦过的土地始终只能供养4000人口,所谓的人口崩溃根本没有发生过。
从叙事的角度来看,复活节岛生态崩溃假说其实是欧洲殖民时代三种传统话语的延伸。这三种话语分别叫做:原始丰饶、孤立封闭和缺乏自治能力。
其实这三种说法都是对太平洋岛民历史的歪曲。“原始丰饶”的说法认为,处于热带、亚热带的太平洋岛屿资源丰富,岛民轻轻松松自给自足,因此发展不出复杂的制度和技术。“孤立封闭”的说法认为,太平洋岛民困守在小岛上,过着几乎不与外界沟通的生活,世界观自然也是坐井观天。“缺乏自制能力”的说法认为,岛民们无法靠自己建立现代化秩序,因此总是会走向内战和社会崩溃。
实际上,这三种话语都是17到20世纪欧洲殖民者制造并且反复强化的观点,底层逻辑都是在为殖民主义辩护:岛民安逸懒惰,所以需要欧洲人来教导勤奋和纪律;岛民孤立自闭,所以需要欧洲人帮他们融入世界;岛民缺乏自制能力,所以需要欧洲人的家长之监护。
实际上,这三条没有任何一条符合事实,都是选择性观察推导出的偏见。类似的话语也被帝国主义用在对非洲和东亚的殖民当中。
首先,岛民的生活根本不安逸。众所周知,西太平洋除了名字就没有哪一点是”太平”的。台风、海啸、火山爆发,这些灾难发生在本州岛或者爪哇岛这些文明大岛都够当地闹上几年饥荒,何况小小的太平洋岛屿。为了对抗风险,岛民们发展出了相当复杂的农业系统,确保不依赖单一作物,但是这种作业方式却被欧洲观察者当做粗放的”瞎耕乱种”。
不过,即使有这样的抗风险机制,各种灾难也经常带来致命破坏,逼迫岛民不断逃难迁徙。在这种情况下,“孤立封闭”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太平洋岛民存在非常普遍的贸易和交换行为,除了甘薯、布料、猪、火鸡这些生活物资之外,岛民文化的一大特色就是会在远程贸易中交换象征性的非实用物品。
1922年,知名人类学学者马林诺夫斯基发表了《西太平洋上的航海者》。在这部著作当中,马林诺夫斯基研究了美拉尼西亚岛民横跨数百英里交换被称作”库拉”的礼物的文化。库拉包括红色贝壳项链和白色贝壳臂环两种,会随着特定的贸易路线或者社会关系不断流转,最终形成闭环。收送礼物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彰显彼此的社会地位,同时建立互信。库拉交换当中的摩擦也会导致争端或者世仇。
类似库拉的跨岛屿交换关系在太平洋上非常普遍。例如在波利尼西亚群岛、斐济、萨摩亚、汤加、纽埃、罗图马、图瓦卢等大岛处于一个交换共同体当中。这个贸易圈附近的基里巴斯、所罗门群岛、瓦努阿图、新喀里多尼亚等地也会参与交换,大岛的高等级酋长家族之间也保持着联姻和外交关系。
有了贸易体系,自然就会出现相对复杂的政体。本频道经常强调,国家存在的前提是它能够征收到足够的赋税来维系统治机构。类似我们之前讲过的琉球,在土地少、距离远、农业条件复杂的太平洋群岛上,单靠征收农产品供养国家是不现实的,只有抽取贸易品才能够破局。
在贸易交换的基础上,一些太平洋岛屿形成了多层级酋邦,一些火山岛成为附近环礁小岛的庇护者,强大的邦国可以接受来自众多岛屿的供品,形成霸权体系。
在殖民时代之前的南太平洋,最知名的邦国是雅浦和汤加,他们都兴起于公元1000年之后,在极盛时期,势力范围覆盖上千公里的海域。其中雅浦位于西边的密克罗尼西亚,汤加位于东边的波利尼西亚。不过,虽然雅浦和汤加经常被夸张地称为”雅浦帝国”和”图伊汤加帝国”,他们的力量显然远远比不上大陆上的那些集权政体。太平洋岛屿邦国的极限,也就是在互惠贸易的基础上征收一些贡品以及建立象征层面的政治霸权。毕竟在浩瀚的海洋上,独木舟承载不了帝国的触手。
就这样,除了新几内亚以外的大多数岛屿,虽然接触不到南太平洋以外的世界,但岛民的生活并非坐井观天,他们的航海和贸易活动都非常活跃。
公元10到13世纪,在波利尼西亚地区的边缘,岛民们找到了新西兰和夏威夷,这两个群岛的农业条件都非常优越,毛利人和夏威夷人最终发展成为了大组织。不过毛利人和夏威夷人也只是以倒霉的标准来说比较强大。在即将到来的殖民时代,整个太平洋上没有一座岛屿可以幸免于难。
1946年7月5日,在巴黎的莫里托游泳池边,法国设计师路易·雷亚尔发布了他设计的新款女性泳衣。这种泳衣的面料仅有不到200平方厘米,号称是世界上最小的泳衣。路易·雷亚尔给它起的名字是——比基尼。
就在发布会四天之前,美国人刚刚在太平洋上的比基尼环礁启动了二战后首次核武器试验。雷亚尔借用”比基尼”这个名字,是希望它的设计能够产生核爆炸一样的影响力。这个思路虽然跳跃,但是不难理解——就像假如有一款冲锋衣起名叫”罗布泊”,中国人也能明白其中含义。
只不过比基尼对于美国来说不是本土,而是遥远的岛屿殖民地。在1946年到1996年间,美国、英国和法国在太平洋岛屿上的核试验几乎没有间断过,包括大气核试验、水下核试验、地下核试验。仅仅在1946到1958年间,美国就在马绍尔群岛展开了66次核试验。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之后,法国把大量核试验搬到了太平洋,顶着当地人和国际组织反对,一直试演到1996年。
因此,对于许多太平洋岛民来说,二战后的和平甚至比战争还要致命。而殖民者在南太平洋做过的恶,远远不止有几百次核爆这么简单。
最早接触太平洋岛民的欧洲人是16世纪的西班牙人,来自西班牙的麦哲伦船队率先穿越了太平洋。后来的西班牙人打造了一条从墨西哥到菲律宾的著名航线,史称”马尼拉大帆船”。这条航线把大量美洲白银输送到了中国,推动了明代中国货币的白银化,深刻影响了东亚的历史。
在这个背景下,西班牙人对太平洋岛屿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只殖民了菲律宾和关岛作为贸易枢纽和补给站,其他岛屿对西班牙人来说无利可图。在关岛之外,西班牙人跟太平洋岛民只有一些零星的接触。
直到18世纪下半叶,著名的英国航海家詹姆斯·库克船长发起太平洋探索,帮欧洲人勾勒出了从新西兰到夏威夷的整个地理图景。同一时期,欧洲人在大西洋和印度洋岛屿上的殖民经济模式也已经成熟了。这两个条件为欧洲人进军南太平洋铺好了道路。
19世纪,欧美的商人、探险家、传教士开始频繁造访太平洋岛屿,他们对岛民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致命的传染病。跟美洲原住民一样,太平洋岛民对旧大陆的传染病缺乏抵抗力,结果就是流感、天花、梅毒等疾病快速传播。而太平洋岛屿上的人口本来就稀少,很多岛的人口减少了一半甚至9成。
当时的欧洲科学刚刚解锁达尔文进化学说,还不了解微生物病原体。于是许多欧洲观察者就用一句轻飘飘的”物竞天择”解释了岛民的大面积死亡。除了病原体,欧洲人还带来了武器、烟酒和各种奢侈品,这些商品极大冲击了太平洋岛屿的社会结构,引发了权力重组、暴力内战等现象。
欧洲观察者却把这些现象归因于岛民没有自治能力,引申出的结论是应该由欧洲人殖民接管,把岛民从无道德、无政府的可悲混乱当中解放出来。
当然,欧洲人殖民太平洋的动机并不是他们口头宣扬的”白人的负担”,而是殖民这些岛屿已经有利可图了。
19世纪时,欧洲人把大西洋、印度洋岛屿上成熟的殖民经济模式搬到了太平洋,各类水果、烟草、咖啡、棉花种植园以及磷酸盐矿建立了起来。而那些没有经济潜力的岛屿几乎得不到任何投资,只能得到自生自灭式的粗放管理。
太平洋岛民显然满足不了种植园和矿山需要的庞大劳动力,殖民者只能引进外来劳动力。而能够提供廉价且充足劳动力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邻近的亚洲。
就这样,从19世纪中叶开始,大量亚洲劳工开始进入太平洋:日本人和琉球人去了夏威夷的水果园,印度劳工涌入了斐济的甘蔗园,中国客家人在塔希提的矿山流血流汗,澳大利亚的矿山和种植园里也到处都是亚洲人的身影。墨尔本被华人称为”新金山”,北昆士兰的很多种植园也由华人经营。
但是,以白澳政府为代表的欧洲殖民机构并不喜欢亚洲人,他们只想榨取亚洲人的劳动力,不能接受亚洲人成为太平洋的主角。当时的欧洲殖民者把太平洋视为南非一样的”白人自由地”,而亚洲人就和黑人一样,除了劳动力什么都不该留下。
在澳大利亚政府推行白澳政策,在意识形态层面强化”大洋洲等于澳洲""大洋洲就是非亚洲”等观念的同时,太平洋岛民的主体地位也在被否定。太平洋岛民虽然如欧洲人所愿,大量皈依了基督教,但是他们依然被视为二等臣民。
值得一提的是,岛民当中也形成了次帝国主义秩序,萨摩亚人和塔希提人分别被英法殖民者当做较为”文明开化”的族群。借助教会等殖民机构,萨摩亚人和塔希提人还能对其他波利尼西亚人施加霸权。
19世纪末20世纪初,列强对太平洋开展了激烈的瓜分,美国被迫吞并了夏威夷王国,又从西班牙手中抢到了菲律宾和关岛。老牌殖民帝国英法在美拉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占据了大量岛屿,新兴的德国在密克罗尼西亚建立起殖民地,就连奥匈帝国都尝试过在新几内亚殖民,不过失败了。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日本迅速抢占了德国在远东的殖民地。这些战利品在巴黎和会上得到确认。作为欧洲帝国主义的好学生,日本在密克罗尼西亚建立起殖民秩序,用天照大神的神社取代了教堂。
日本的南洋开发公司引入了上万移民,其中大多数是擅长制糖的琉球人,其余是日本人和朝鲜人。这些农民劳动力既充足又廉价,以至于殖民当局几乎不关心岛民的状况。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怀着夺取整个太平洋的野心,一头冲进了战争。但是太平洋却成了日本人的坟场。在战争当中,许多岛民为同盟国提供了劳动服务,斐济和新几内亚士兵直接参与了战斗,这些贡献换来了战后的回报。
二战结束后,美国成了整个南太平洋的新主人。虽然美军在战争时期也有过强奸等劣迹,但是整体上比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更受岛民欢迎。在美国压力下,英国开始推动一些岛屿的独立议程。对于没有独立的岛屿,英法也承诺消除对岛民的歧视。
一些新独立的岛屿选择依附美国,东萨摩亚成了美属萨摩亚领地,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马绍尔群岛和帕劳成了美国的联系邦,用部分主权换取美国的援助和保护。
对于南太平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美好的童话结局。前面已经说过美国霸权下的代价,总的来说,美国新殖民主义比之前帝国主义列强的”吃相”要好一些。但是他们的许多原则却是一脉相承——例如不负责任的竭泽而渔,对岛民历史主体性的否认,以及持续割裂亚洲和太平洋的天然联系。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随着太平洋西海岸中国的崛起以及中国太平洋互动的持续增加,大洋洲的秩序势必迎来又一次洗牌。太平洋的未来会不会比现在更加美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对这个地区的理解——取决于我们能否理解岛民的历史主体性,能否突破殖民主义的思维陷阱,能否认识到亚洲和大洋洲的灵魂有着深深嵌入彼此的部分。
我是河畔的伯爵,致力于点亮历史上的盲区,我们下期视频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