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
鲁迅跟林语堂有一段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不见客。然后两人回去啊，各自在自己的日记里说对方的坏话。林语堂说，中国社会轻视甚至很鄙视青年人的热情，他还发明了明快中文打字机。中国妇女可不是那种一味受压迫的妇女，英国人甚至不承认他们自己有味。
大家好，我是木鱼水星，欢迎来到第二期的星空读事会。我们今天要读的这本书啊是林语堂的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翻译过来呢叫《吾国与吾民》，也叫做《中国人》。中国人这个主题啊，可就大了，你想谁能凭借一本书定义中国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群体是什么样的呢？而且中国历史很长，中国人的性格、社会生活那么丰富，谁又能写得清呢？而且我们本身就是中国人，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还需要通过一本书来了解吗？
我可以分享一下我读这本书的感受。最初看它的时候啊，我会觉得有被冒犯到，又或者觉得这是刻板印象吧。但读着读着呢我就会恍然大悟，突然间想清楚了一些以前不理解的社会现象。渐渐的我发现这本书就像一面镜子，它让读者能够跳出一个中国人的视角，从立场角度抽身其外，却又从情感角度啊共情于内的方式，以一个陌生的视角来观察我们熟悉的中国人和中国社会。也就是说呢以往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中国人的整体形象，他可能是坚韧的，可能是温和的，又或者是高傲的。但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整体形象却可能是模糊的，而且不可避免的具有较强的主观性。我们都抱着这种主观想象在理解着自己和周围的人。但林语堂呢以他较为渊博的学识，和他同时具备东西方思维特点的独特视角，总结了中国人的形象。
在这些文字中可能有些观点我们并不认同，但就像我们上一期分享过的非自然科学类的书啊，要绝对正确是很难的。我们可以更在意书中的观点给我们带来的启示，而不是他们的绝对正确性。我们之后的讲述啊也都是建立在这个角度之上的。
关于作者——林语堂
本书作者林语堂，他是中国现代著名的作家、学者、翻译家、语言学家。他出生在中国，后来在美国生活了 30 年。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美吹。比如他没有入美国国籍的理由是他无法对着美国国旗宣誓效忠，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而他的作品呢，有《京华烟云》，有很多人熟悉的《苏东坡传》，还有《吾国与吾民》《生活的艺术》等等。他还有一个我们熟悉的成就，那就是发明了明快中文打字机。他也跟鲁迅有过一段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的纠葛。这些故事啊我们会在后面讲述他们的细节。而看完这期节目呢，你也可能会对林语堂这个人有更深的理解。
My country and my people 全书啊，用英文写就，但国内目前的中文译文是黄嘉德先生在民国时 1936 年翻译的。因为时间比较久远呢，有种半文半白的腔调，现在读起来比较拗口，比如这句啊，“往往此等德行的修进，得利于孔教的宿命论。宿命论乃和平与知足之源泉，是反乎一般所能置信者”，并不是翻译的不好，而是不符合现代语言习惯。当代人啊比较难读。本来大家呢也是建议我们星空读书会啊顺带卖一下实体书。但考虑到不是每个观众都能接受这个民国译本，所以我们这本就不带了。
下一本书呢，我们再来同步分享实体书链接。而为了更好的给大家讲述这本书的思想和内涵，所以啊我们就不采用民国译文。俺以林语堂先生的英文原作为准，并尝试用现代中文来表达。
传作缘起与自序
这本书的创作缘起啊，是林语堂受到赛珍珠的邀请，写了一本面向世界的介绍中国的书，向外国人介绍中国。那他会迎合老外而故意抹黑中国吗？比如就像一些电影，因为外国人要看中国的大棉袄，而故意去拍大棉袄吗？这本书啊不是这样的逻辑。林语堂对中国文化有自己的理解和独特的骄傲，他不吝啬赞美之词来介绍中国人引以为傲的文化。比如中国人伟大的艺术成就，中国人丰富的生活志趣。但另一方面呢他也不羞于展示旧时代中中国社会的各种潜规则。比如啊，中国的特权阶级，中国妇女被幽禁的一生等等。
林语堂在自序中说，我可以坦诚的向大家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我跟那些所谓的爱国者不同，我从不为我的国家感到羞耻。我可以揭露她的问题，因为我没有失去希望。中国比起他那些小小的爱国者们伟大得多，不需要他们的涂脂抹粉，他将会自我纠正，就像他过去一直所做的那样。
林语堂致力于向西方介绍真正的中国。其实我们假设一个国家的人民在国际上被不公平的抹黑和误解，那通常呢是有两种对策，一是驳斥那些谬论，展现自己的立场。在舆论上战斗。而另一种呢是以沟通的方式正面向其他国家介绍自己，这个也叫做文化输出。两种对策都有价值。而林语堂所做的事呢，在今天看来就是后者形形色色的人组成了一个大时代，他们都在时代中起着不同的作用。我想 100 年前正经历苦难的中国，是既需要鲁迅这样的战斗者，也需要林语堂这样的介绍者，又或者说交流者的。
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位著作等身的作家，倾尽家财发明了明快中文打字机的发明家，以及中西方文化交流大师林语堂，是如何通过一本书来介绍中国人的。我们一起来点亮知识星图中，这颗属于社会学和文化研究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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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中国人民
如果请你来写中国人向外国人介绍你的民族，你会怎么开头呢？世界上古往今来的帝王还是那些备受拥戴的英雄名师，林语堂没有选择这两种。他说确实如果研究某个时期的文学历史啊，研究那些最伟大的人，就等于研究了最精华、最闪光的部分。但当我们分析研究一个国家的时候啊，是不能忽视普通人的。因为普通人作为一个集体，他们身上所具有的共性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所以这本书的叙述主体呢是中国的普通人。
1. 南方与北方
那林语堂是怎么分析中国普通人的呢？首先啊他觉得中国地大物博，不同的中国人有不同的特点。比如说南方人和北方人就在性格、体魄、习俗上有很大的差别。他说道，北方的中国人习惯了简单的思考和艰苦的生活，身材高大健壮，生龙活虎，幽默风趣，爱吃大葱，爱开玩笑。在东南边疆长江以南，中国人适应了安逸文化和精致，心智发达但身体退化，热爱他们的诗歌和舒适的生活。在中国正南的广东人们啊，像男人一样吃饭，像男人一样工作。湖南人呢则以勇武和坚韧闻名，是古代楚国武士后裔中较为使人喜欢的一些人。
你看是不是充满了刻板印象，但林语堂所记录的正是 90 年前大家对于中国各个地区人的刻板印象。你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被冒犯到呢？我想啊，南北方的差异确实是大家经常热议的话题。比如据我所知呢，南方人喜欢吃甜豆腐脑，而北方人喜欢吃咸豆腐脑。南方的蟑螂特别大，但北方的却非常小。南北方的洗浴文化也有很大区别，因为如果是在南方，即使是公共浴室啊也是有隔间的。如果一个南方人来到北方啊，看到大家都在一个大澡堂子里赤裸相见，他会受到很大的震撼。
不仅是性格和生活方式，南北方的语言、音乐、诗歌也都有差异。总体来说呢是北方粗犷豪放，南方温柔和蔼。林语堂用诗歌举了个例子，南方流行过一种子夜歌：“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暝不复曙，一年都一晓。” 讲的是一个在爱情中的女子啊，希望天亮永远都不要来临。你看这首诗开始于一个很小的生活化的事件，打杀长鸣鸡，最后归到了一个很美好的生活化的愿望，愿得连暝不复曙。但北方的诗歌呢？北方是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你看他描述的这种大场景都是环境，人在其中啊是渺小的，风格差异还是相当明显的。
2. 退化
当看到 “退化” 这个章节名的时候啊，我会觉得有点奇怪。但林语堂可能是想从这个有点负面的词语入手，反驳外国人对于中国人身体退化、精神也萎靡的刻板印象。林的观点是，虽然中国人在体力上有所衰退，但在精神上却具有很强的韧性和创造力。大家可能会不同意体力上有所衰退这一点。确实我们现在已经是体育大国了，奥运会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小区里呢也到处都是健身器材，中国人的身体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但在林语堂的那个年代，中国人对体育不是那么重视，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没有那么爱锻炼。还记得吗？毛泽东在 1917 年《体育之研究》中曾说，“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精神。” 他也是意识到了当时的中国人在体育上的不足。
而另外啊，林语堂这么说也跟他的亲身经历有关，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个多项体育运动的出色选手，他在圣约翰大学就读的时候，是船队的队长，还是一英里赛跑记录的创造者，还会打网球、打棒球、踢足球，都很厉害。他在回忆校园生活的时候说啊，“我在圣约翰大学的收获之一是发展饱满的胸脯，如果我进入公立的学校就不可能。” 所以啊，林语堂认为，上世纪 30 年代的中国人体格有些弱，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完全消极的事情。他在书里写道，当一个人无法变得强大时，他必须选择变得精巧。而当一个人不能变得好斗时，他就必须将合理变成一种美德。也就是说啊，当一个人没有特别强大的力量的时候啊，就要把事情做得特别精巧。就像咱们经常听到的，既然我们没有蛮力啊，那我们就四两拨千斤。而后半句话呢是说，当一个人不好斗的时候啊，他就要把事情做得合乎道理又合乎情理。
我举个例子就明白了，比如说工作上同事们要选一个人啊去做一些有些难度但大家都很想做的任务。一个好斗的人会怎么说呢？他会直接站出来说，“呃，我来做吧，你看我有这个这个优势，一定能做成。” 但大多数中国人啊不是这么做的，他得先观察环境，看看有没有人先提。一看哎都没人站出来，那我站出来就比较合情合理了。于是啊这个人就站出来说，“哎呀，你们想做吗？要不我来吧，” 你看这就是合情合理，既然大家都不来，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3 & 4. 新血统的混入 & 文化的稳定性
林语堂说中华民族保持着很强大的稳定性，这是怎么回事呢？他说外来民族啊总是被我们同化，而不是相反。但我们想同化外来民族这个事实，它只是稳定的结果，而不是稳定的原因。那中华民族真正稳定的原因在哪里呢？林语堂认为有两个，第一个是稳固的家族制度。他写道，“在促进种族稳定的文化力量中，首先必须提到中国的家庭制度，这对于中国人来说啊，比所有尘世的财产都更为珍贵，它具有某种宗教的特质。”是啊，如果回头来想，中国人好像一直默认家庭是非常重要的，又或者说有利于家庭啊，似乎是一种思想纲领。很多人压根没有考虑过这种观念是否正确，就已经认同它了。比如即使是现在这个年代，如果一个人为了事业或者爱情啊而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好像还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这对他之后的生活也有很深的影响，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家庭观念啊，从很早以前就是中国人意识形态上面的东西，它很难改变，这就像是一种宗教一样。
而造成中华民族稳固的原因啊，除了家庭观念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中国没有完全固定的阶级。当然了皇帝会一直都是皇帝，但下面的官员们会进行一些更迭流动。比如说人们可以通过科举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完成阶级跃升。而官老爷呢也可能因为犯错而被皇帝罢免，丢了官帽子变成平民。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发生这样一件事儿，可能普通百姓啊会被当官的欺负的怨气很重。但他回头一想，自己通过科举，理论上也有当上官老爷的可能。但也许啊就会把对上层阶级的怨气忍耐下来，转而培养自己又或者自己的后代发奋读书。那么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之间的矛盾呢就相当于被缓解，而两个阶级的斗争也就更小了，于是就保证了稳定。
林语堂认为啊这就是科举对于稳定的促进作用。但对于科举制度啊，林语堂还是吐槽了一下。他说这些考试从本质上讲是机械化的，并非旨在吸引真正的天才，而适合选拔一般的人才。跟智力测试有点像，考试制度选出来的似乎都只是擅长考试的干材，而不一定是真正擅长解决问题、发明创造的天才。比如考试满分的学生啊，在参加创业大赛时不一定能得第一；而成绩一般、但组织和创新能力强的学生，却有可能拔得头筹，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呢？
我们再回到科举制度，前面提到当这些选拔出来的干才通过科举制度爬上去了以后啊，可能会得罪皇帝免官，又或者有一天要退休，那他就得出城回归到田园生活里去。像我们看的影视作品里啊，那些朝廷命官最后常常要告老还乡，要解甲归田的，还有我们平时用的衣锦还乡啊、叶落归根啊。这些成语，说的都是中国人想要回到家乡回归田园的心理。而这种心理呢被大家广泛的接受和喜爱，甚至被认为是最理想的生活。
林语堂说，中国人觉得回归自然，能够多地避免一些城市生活带来的退化，比较健康。他举了个曾国藩的例子，说曾国藩在给他的儿子和侄子写信的时候啊，不断地告诫他们不要养成奢侈的习惯，建议他们种菜、养猪、给农田施肥。他明确告诉孩子们要勤俭持家，这样家族的繁荣才能持续下去。看来啊曾国藩是深谙这种上上下下规律的，中国人坚守着田园生活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好像是因为我们知道短暂的幸福是靠不住的，返璞归真，宠辱不惊才是最切实的保证。
还记得林语堂总结的中华民族稳定的两个重要因素吗？家族制度、阶层流动，还有他们所导致的田园理想。其实啊这三个已经多多少少是互相交织的，无法分离开来。在田园生活的模式下，家族得以延续，民族也得以稳固。
5. 年轻的民族
前面提到，中华民族保持的稳定和活力，源远流长了几千年，那它呈现出来的特点是不是古老的，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呢？林语堂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中国人虽然文化上是古老的，但种族上是年轻的。他曾说，中华民族虽然活了几千年，但生命力啊，就像儿童一样，还保持着儿童的适应性和灵活性。也就是说，林语堂所说的，年轻是我们这个民族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就像瓷器花了几千年时间才发展到技术的顶峰，中华民族的发展也会持续很长时间。
Chapter 2：中国人的性格
第二章啊，林语堂用了一整章来讲中国人的性格。一开始呢他列了很多词语，但他认为最突出最具概括性的特点是 “meliness”。在牛津词典里啊，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颜色、声音的柔和丰富，又或者食物口味的顺滑醇厚。用来形容人的话呢则是指一种温和放松的状态，还有比如说因为年龄和经验而表现出来的成熟和理智，所以翻译过来呢叫做 “圆熟”，也有人翻译成 “老成温厚”。
林语堂认为啊中国人的大部分品质都体现了一种安贫乐道的理性和成熟，有着镇定的力量，而不是那种年轻人的活力和浪漫。当然了，林语堂是持环境决定论的，他觉得 “老成温厚” 这种性格并非自发产生，而是某种环境影响的结果。比如说呢，在美国长大的中国人身上就没有这种气质，而相反在中国上学的学生就通常被认为比同龄的美国学生更加成熟，可能会更早地考虑婚姻啊、家庭啊、父母啊这种成年人的事物。
林语堂说，这种来源于理性的责任感让人冷静下来，并明智地思考生活。为什么中国人年纪轻轻就会有理性成熟的老成温厚呢？林语堂提了一种观点，那就是中国社会啊轻视甚至很鄙视青年人的热情。比如家长总是会教育年轻人在长辈交谈时不要插嘴，但这样虽然会导致年轻人少犯错，却可能让他们觉得做事不能冒冒失失的行动。所以他们学会了不要光凭热情就去支持某项规划或者社会冒险，而是会先考虑这件事情失败的可能、存在什么困难，也许啊顺便说说风凉话。
林语堂举例说，一个有大家庭要抚养的青年，通常不会去追求理想、进步、变革，而是会设法高升，让自己飞黄腾达，受到家庭成员的尊敬。所以这样来说啊，贾宝玉就是一个例外的个例了，因为他把理想放在了责任之前。但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重视责任而不是热情，是一种理性思考后的抉择。中国人很早就学会了这点，自然也就变得圆熟了。
除了 “圆熟” 这个概括性的特点，林语堂又说了中国人另外三个特点，分别是 “patience”“indifference”“old robery”。翻译过来呢，可以说是遇事忍耐、消极避世和老化超脱。当然了，这些词可能不那么精确，我们可以借着再细说。
“patience” 是指忍耐。但林语堂认为啊，中国人的忍耐力特别强，有时已经到了太过于极端的程度。他在书中说，中国人忍受了比任何西方民族都要多的暴政、动荡和腐败的统治，他们似乎将这些视为自然法则的一部分。如果不是穷途末路啊，中国人一定不会造反。我想到了《水浒传》里的林冲啊，他就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人。高太尉的义子调戏他的妻子，他忍耐下来了。高太尉设局陷害，让他蒙冤发配沧州，他也忍耐下来了。刺配的路上，押送的官差故意折磨虐待他，把他烫得脚底起满水泡，又给他穿粗糙的草鞋，林冲还是忍下来了。官差要用绳子捆住他，让他无法反抗，林冲同意；等到官差想要杀死他，他无法抵抗时，他也只是乞求，最后闭上眼睛等死。如果不是鲁智深出手相救啊，林冲可能就因为遇事忍耐死在野猪林里了。
那么中国人这种忍耐力是从哪里来的呢？林语堂觉得与环境有关。过去的中国人口稠密，生存空间小，经济压力大，而我们呢，又生活在强大的家庭制度下，时时刻刻要和许多亲戚朋友来往，避无可避。因为要跟他们来往，就必须要好脸相迎。但生存空间又小，就难免产生摩擦，可摩擦又不能说出来，因为谁都得罪不起。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啊，让我们从小养成了忍让的性格。
第二个特点，“indifference” 被翻译成消极避世，是形容一种不关心的、冷淡的、不感兴趣的态度。简单来说呢，就是不爱掺和公共事业，尽量少管闲事。林语堂举了一个例子，他说在英国小说《汤姆・布朗的求学时代》里，母亲临终前嘱咐自己的孩子：“你要抬头挺胸，坦率地回答别人的问题。” 但一个中国人的母亲可能会更倾向于这样嘱咐自己的孩子：“不要管人家的闲事，不要干预公众的事情。” 即使是现在的我们，应该也能感同身受。这种从很早以前就流传下来的民族习性，在过去那种法律不健全、个人权利难以被保障的时代里啊，中国人形成了冷淡消极的性格，其实是一种自保的方式，少掺和就不会惹祸上身了。
但林语堂也说，虽然行为和观点上很保守，但却不代表中国人不追求正义，恰恰相反，中国人非常喜欢具有侠义精神、关心社会公众、为百姓主持公道的人。所以我们很爱读啊，写豪侠的小说，很多人爱读《水浒传》里鲁智深的故事，而我们现在呢，也有很多人喜欢金庸还有古龙。
最后一个特点是 “old robery”。“robbery” 这个词啊不太常见，意思啊接近于狡猾、诡计、恶作剧。“old robery” 的话呢，可能有点像老滑头、老油条的意思，但这个滑头啊不是外在层面，而是内涵层面的。比如林语堂说，一个 “old robery” 是有许多生活阅历的人，他是务实的、冷淡的，对进步是持怀疑态度的。这种性格的最大优点呢，是能使人圆滑而和悦。假如生活能教给人们什么的话，那应该就是和蔼善良。中国人总结出这条经验，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任何宗教上的认可，而是因为他们深刻地观察和了解了生活的变迁。
林语堂说，我们的很多诗歌谚语啊都体现了这种老化超脱的精神。比如有个典故，唐代有两个僧人，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有一天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则奈何？” 拾得回答道：“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就是老化超脱的态度，保持善良不妄为，温和地等待他自己的结局。
林语堂认为啊，孔子的儒家是实证主义的，是入世的；而道家呢，则是他所说的这种老化超脱，是出世的。他说，几乎所有的中国人在成功时都是儒家，在失败时都是道家。我们内在的儒家精神负责建设和奋斗，而内在的道家精神负责观察和微笑。
接着林语堂谈到了 “pacific”，原意就是和平主义、反战主义的意思。林语堂认为中国人是世界上最不爱打仗的人。因为我们是聪明的种族，老老少少都知道，无论国家还是个人，打仗总有死伤。所以啊中国人爱好和平，相比起爱冒险、爱闯荡的欧洲人，我们对于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日子更感兴趣。中国人为了这样平和安宁的日子，可以做到坚韧不拔、锲而不舍，保持冷静的头脑，并且承担责任。所以，即使在最艰苦的环境下，我们也能找到幸福，更好地去享受平凡的生活。这种和平主义啊，从消极来看是一种逆来顺受的不作为，但积极来看却是一种自得其乐的生活智慧。
比如大家都知道苏东坡，他的为官之路很坎坷，曾经多次被贬，越来越偏远。不过虽然他被贬后的生活很艰苦，但他还是苦中作乐，尽量的去享受生活。比如他被贬到惠州的时候啊，不敢与当地权贵争抢好的羊肉，就私下嘱咐杀羊的人给他留下一般没人要的羊脊骨。他拿回家之后呢，却想办法把羊脊骨啊炖出了美味，就这样创造了“羊蝎子”的先进吃法。所以你看这种不与人冲突的和平主义啊，是一种智慧。林语堂写道，和平主义是中国人最主要的品质，而且它还衍生出了宽容大度这个特点，这正是当时的欧洲所缺乏的。
比如说英国人有句谚语是 “不打已倒之人”，但他们这么做仅仅是出于尊重公平比赛的原则。但中国人的谚语是 “不要欺人太甚”，这里面体现的是一种文化素养，是一种内在的修为。林语堂说，和平主义是中国文化最伟大的品质，也是所有成熟后的世界文化中最伟大的品质。因为和平主义是建立在人类对于生活的高度理解之上的。
中国人爱好和平，也就意味着我们不好战，倾向于保守主义，这也是中国人的性格特征之一。林语堂认为保守主义不是一种贬义，它是一种对自己文化的自豪。比如啊虽然近代的中国在政治上经历了不少挫折，但中国人普遍还是很自豪于中国源远流长的文化。
对生活感到满足、容易满足，这也是中国人的性格特点之一。原文中用了 “contentment” 以及 “满足”“满意”，换成我们熟悉的词呢大概是 “知足” 或者 “知足常乐”。书里讲了一个中西方对比的例子，说 19 世纪初期到中国内地的外国人，几乎都认为中国人过着十分苦难的生活，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评判苦难的标准是一种欧洲标准，在林语堂看来是一种扭曲了的欧洲标准。他们的标准是什么呢？他们认为，没有暖气、烧得过热的房间、没有收音机，一个人就无法幸福地生活。但按照这种标准，现在冬天还没有暖气的中国南方岂不是没有幸福的人了？所以啊林语堂说这种判断方法是扭曲的。
关于幸福和满意的标准啊，中国人常常不会划定一条物质条件的线来说，这条线之上的人就是幸福的，之下的就是不幸的。中国人不这样，中国人知道幸福的多样性，追求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强调的重点似乎在于 “知足” 两个字，但其实 “常乐” 也是我们的特点之一。这个 “常乐” 换句话说就是幽默。
说起来 “humor” 翻译成 “幽默”，其实还是林语堂首创并推广开的。其实啊当初 “幽默” 这个翻译一出，文坛上就引起了一些争议。比如鲁迅呢就持反对意见，他觉得 “幽默” 会让人想到 “静默”，跟 “humor” 的本意相去甚远，显得有点严肃。但林语堂解释他这么翻译的原因是这么说的：“凡善于幽默的人，其邪趣必于幽隐；而善于鉴赏幽默的人，其欣赏在尤于内心静默的体会，有不可与外人道之滋味。与粗鄙显露的笑话不同，幽默愈幽愈默而愈妙，故译为幽默，以意义言，似乎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最终啊中国人的联想能力还是很强的，“幽默” 一词啊还是被广为流传，一直沿用至今的。
林语堂说，幽默产生于现实，它可能是对现实的讽刺，或者是对现实的延伸，又因为中国人很重视现实生活，所以中国人也很懂幽默。不过，中西方的幽默却又不同，他说，中国人的幽默呢，多见于行为，少见于口头，而西方人呢，则正是相反的。
这是为什么呢？林语堂是从语言学的角度来分析的，他说，西方很早就有 “幽默” 这个词，而中国没有这个词。我们表达类似意思的时候啊，用的可能是 “滑稽”“逗乐”，但是和 “幽默” 想表达的意思不是完全相同的。对于某一概念，一种语言中有没有对应的词，以及对应的词语有多少，是表示了语言使用者对这个概念的注视程度的。比如艾斯基摩人的语言中啊，就有许多表示 “雪” 的词。这样看来，中国人在语言上并没有那么经常讨论幽默，但在行为上，林语堂说中国人很幽默。
他这种说法其实是他作为中国人的一种自嘲。他说啊，中国人对于水旱灾救济啊、新生活运动啊和纪念委员会这些重要的变革和运动啊，常常采取满不在乎的态度，觉得这样也可以，那样也可以。林语堂认为啊，有的时候我们有点太幽默，太闹着玩了，对待很多政治上的事情也都严肃不起来。如果抱着这种态度啊，重要的变革和运动可能会进行不下去。而且如果对生活抱有一种滑稽的认知，则可能产生一种狰狞的幽默。
什么是狰狞的幽默呢？我举个例子，比如在职场或者校园里会发生的霸凌，施暴者经常以开玩笑为幌子，他们对人进行语言攻击和冒犯，但到头来啊可能会轻描淡写的说一句，“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那么认真干嘛？” 这种行为啊，实在是让人咬牙切齿的。该严肃的事情就应该严肃，不应该以嘲讽的态度来掩饰。不好笑的、带有痛感的所谓玩笑，就是一种冒犯，狰狞的幽默也不应该存在。林语堂在书里也说，还是希望我们该严肃的时候也严肃一些。
鲁迅与林语堂的纠葛
到这里啊，中国人的性格特征其实就说完了，下面我们轻松的分享几个小逸闻。首先是鲁迅，鲁迅啊他认为 “幽默” 的翻译不好，但其实啊他跟林语堂两人之间还有很多有趣的爱恨纠葛。林语堂跟鲁迅呢曾经关系非常要好，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办杂志。但后来有一次啊，鲁迅不小心把烟头掉在了林语堂的蚊帐上，把蚊帐的一角啊给烧了，两人就吵了起来，产生了隔阂。还有一次呢，两人在一场饭局上因为误会起了冲突，然后两人回去啊各自在自己的日记里说对方的坏话，友谊呢也就从此破裂了。
两位大家难道因为一席蚊帐和一次口角误会关系就破裂吗？其实啊可能不是，他们渐行渐远啊，也许是因为两人在理念上的不和。比如鲁迅更有战斗和反抗精神，希望通过文字来推动社会变革，而林语堂呢，比较保守主义，对于社会变革持更温和的态度。不过两人虽然在感情破裂后相互批判，但其实呢他们并没有实质上的出于利益的个人恩怨。鲁迅去世的时候，林语堂还写了一篇《鲁迅之死》，里面写道，“吾始终信鲁迅，鲁迅顾我，我喜其相知。鲁迅弃我，我亦无悔。”
Chapter 3：中国人的心灵
虽然这一章的标题啊是 “心灵”，但我觉得这一章更接近于讲述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林语堂首先谈到的是 “智力”（intelligence），原意是智理、智慧的意思。林语堂认为啊，中国人尊敬学者，但东西方对于学者的看法是不同的。西方的教授们对自己所研究学科的献身精神似乎给人以更深刻的影响，尽管这种精神，有时近乎于一种病态的骄傲与职业的妒忌。而中国人对学者的尊重，基于一种不同的理念，因为他们尊崇那种能够增长实用智慧、日常事务知识，以及危机时刻判断力的教育。
可以看出啊，中国人的学者并非是那种在某个领域死磕研究、异常深入的人，而是一种在日常生活中就很有智慧的智者和领导者。我们觉得只要跟着他做，他干嘛就跟着干嘛，这样就好了。
比如说孔子啊，他的学生和追随者就是通过跟随他学习和实践，通过他的言传身教来获得知识和智慧的。更多呢是用体验而不是理论来学习孔子的。学生们相信啊，通过模仿孔子的行为和思想，可以成为有道德有能力的人。
但林语堂也说，中华民族的这种有些偏向实用的智慧倾向，很多时候并不影响他们在学术上的成就。比如在欧美大学里啊，中国留学生的学术成绩往往会更好。这可能是因为在国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做过很多学术讨论了，基础是比较好的。林语堂在书里大胆预言，随着科学方法的引进，随着研究设备的完善，中国会在下一个世纪创造出伟大的科学家，为世界科学做出重大的贡献。如今看来，我们有了发现青蒿素的屠呦呦等等科学家，所以啊他算是预言成功了吧。
前面提到了中国人的智力，那么中国人是如何思维的呢？林语堂说，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更加综合的、具体的、感性的，比较依赖直觉的，这种特点在语言上体现得尤其明显。比如我们会用两个具体的形容词啊来表达一个抽象的概念。你看我们用 “大小” 来指代体积，用 “长短” 表示长度，而用 “宽窄” 表示宽度。比如我们会问你啊 “你的鞋子大小如何”，而不是问 “你的鞋子体积如何”。体积是抽象的，而大和小呢却是更加直观。换句话说啊，中国人思维上更倾向于使用形象的而不是抽象的概念。
而在这种综合具体的思维方式之下，过去的中国人可能就相应地缺少一些分析能力。比如在中国古代，研究数学的、研究自然科学的人啊比较少，更多研究文学和历史的人就很多。再加上我们有非常厚重的历史，非常丰富的经验，所以我们会更习惯于依赖经验来解决问题。如果中国人去翻国外的一些科学论文，可能会感到瞠目结舌。林语堂在书里说，没有一个中国人会愚蠢到去写一篇关于冰淇淋的博士论文，并在一系列的观察和分析之后，得出令人瞠目的结论，说糖最重要的功能是使冰淇淋发甜。或者说对四种洗涤方法的时间和运动方法比较进行研究之后，很高兴地下结论，弯腰提取物件的动作是很累人的。或者说对棉质内衣的细菌含量研究之后得出结论，细菌的数量随着衣物穿用时间的增加而增加。还有芝加哥大学的一个学生，在对各种印刷方法的效果做了比较研究之后，发现线条越黑越引人注目。
此外啊，在很多中国人的逻辑里啊，真理是不能被证实的，真理只能被感知。而这就导致很多古代的学者写作的时候，不会告诉大家他的结论是怎么推导出来的，他更多的是把自己的观点列出来。古代流传下来的很多随笔或者叫做笔记体的作品啊都是这么写的。我们能知道他的观点，但我们作为读者没法了解他的整个论证和思维过程。我们会说 “会心于忘言之境”，会说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会说 “道即真理，不知其然”，这些句子其实是在表达真理不能被证实、真理只能被感知的思维倾向。
我想起了《岳阳楼记》，这篇文章是中国最伟大的散文之一。范仲淹告诉我们，要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要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但他只是告诉我们要这样去做，而我们读他文章的人呢，也自然觉得应该这样去做。范仲淹并没有通过推理演绎去论证为什么这样做是好的，是对的。我们读者呢，似乎也没有要求他这样论证。对于这样的结论，我们会依靠内心的直觉相信它是对的。
好了，我们继续说回书里的内容。林语堂进一步说啊，在判断一件事情、一个道理的时候啊，中西方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西方人呢可能是要求逻辑正确，有因有果，即使结论很荒诞啊，也会认为它正确。但对于中国人来说啊，正确的结论不但需要合乎道理，还是要合乎人情，加起来就是得同时合乎情理才行。所以啊中国人与其说相信冷冰冰的道理，不如去遵循符合人性的情理。道理是抽象的、分析性的、理想化的。而情理呢更现实、更人道，与实际联系更紧密，更审时度势，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逻辑。
在 “心灵” 这一章的最后啊，林语堂说到了中国人的 “imagination”（想象力）。以前很多中国人是相信鬼神的，但似乎呢又不全信，而是抱着某种矛盾的想法。孔子说 “祭神如神在”“敬鬼神而远之”，他似乎并没有否定鬼神，但不认为他们在生活中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而是认为他们应该成为人们生活中的帮助。林语堂的书里举了一个韩愈的例子，他说韩愈在潮州做太守的时候啊，那边闹鳄鱼灾，人民叫苦不迭，所以韩愈就来解决这个问题了。他怎么解决的呢？韩愈写了一篇《祭鳄鱼文》，在文章里啊劝鳄鱼搬迁，后来鳄鱼啊就真的撤离了，于是韩愈呢就治理成功了。韩愈是一个好官呀，他也是出于对民众的帮助在做这件事，但鳄鱼真的是因为这篇文章而撤离的吗？似乎是有些不可信，那么韩愈他自己相信这回事吗？林语堂说，你问韩愈，韩愈可能会回答你，“我怎么知道真有其事，但你又怎么知道这是假的呢？” 他可能认为啊，做了总比不做好。而且从结果来看，超自然力确实帮助了大家，这样就可以了。
对于超自然的鬼神，书中这样写道，中国人靠想象力所创造出的最有特色的人物是漂亮的女鬼。这些都是中国学者们凭空想象出来的。比如《聊斋志异》中的那些人物，这些具有浓厚人情味的小说是受中国人欢迎的。因为中国的鬼是那样惊人的通人性，而女鬼呢，又是那么惊人的可爱，她们爱别人，也有嫉妒心，她们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林语堂说，这就是中国人的典型想象力，我们会给这些幻想的鬼怪啊赋予人性，给他们人类独有的感情和悲伤，而不是让他们变成恐怖的怪物。一种典型的鬼怪是美丽娴静的妙龄少女，她在书生昏昏欲睡之时来到书房，给书生带来金钱，帮助他摆脱贫困，而且总是贤惠、痴情、忠贞的。读到这儿，你有没有想到《白蛇传》中的白素贞，或者是《倩女幽魂》中的聂小倩呢？
其实在《倩女幽魂》的故事原型 ——《聊斋志异》里的《聂小倩》这一章中，聂小倩就是这样一个按照那个时代的标准世俗化来的女鬼。她不仅照顾宁采臣的母亲，照顾得非常周到，婆媳关系很好，最后啊甚至给宁采臣生了两个儿子。这样看来啊，即使是传奇故事，角色的世俗性也是极强的。
林语堂说，中国人对于鬼怪既承认想象，也承认现实，他不期望一个完全能够得到解释的完美的理性世界。所以中国人的鬼怪有人情味，西方则不然。你印象中西方的鬼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是那种吸血鬼、狼人、丧尸，又或者来自地狱的撒旦、被诅咒的恶灵？他们通常啊就是简单的残暴和危险，与中国的鬼有很多差别了。
Chapter 4：人生的理想
在接下来的这一章啊，章节名叫做 “人生的理想”。但我读下来呢觉得他更像是在讲中国人的三观和处世的方法。你看他分别写了人文主义、中庸之道、宗教这三个方面。虽然乍一看呢没什么关系，但仔细想，人文主义是代表我们认为与人相关的事情最重要，是一种价值观；中庸之道是让一切保持平衡和调和的处世哲学，是一种方法论；而宗教呢在这里则是指对世界的总体的认识和理解，也就是所有现象之下的底层框架，就是指世界观了。清楚了它们属于什么范畴啊，我们再来一个一个聊。
关于人生目的的话题啊，古往今来无数人讨论过。每个人都会在某天深夜 emo 时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有些人认为呢意义啊在于获得成功时的欢乐，有人认为“此生是为来世”，或者也有像尼采那样认为人生来就没有什么意义的。林语堂说似乎西方人更在意去获取和创造，而中国人呢则重视享受自己目前拥有的东西。
讲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林语堂提到了自己进学堂时学的第一首诗：“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 淡淡的云啊在天上飘，风儿吹拂着我的脸庞。此时此刻已接近正午，我穿行于花丛之中，沿着绿柳不知不觉来到了前面的河边。当时的人不理解我此时此刻内心的快乐，还以为我在学年轻人的模样，趁着大好时光忙里偷闲呢。
在人教版的高中教科书里，也有一篇叫做《侍坐》的小文，摘自《论语》。他说道：“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两段文字的情景中啊都提到了天气很好，心情舒畅，风景很美。这些虽然都是日常的小确幸，但也正是中国人追求幸福的最终目标。这就是林语堂所总结的中国人的人文主义，感受日常幸福，感受开心，感受自然和平安。
对于那些高远的理想啊，中国人并不排斥。很多中国人也有明确的人生理想，并会为了它付出实际行动。但对于结果呢，书中表示啊中国人主张 “尽人事，听天命”，不实现也没关系，也不影响我生活中享受快乐。做不了官也可以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嘛。当然了，“听天命” 的背后啊也暗含了一丝无奈，通过对成功不抱期待来避免受到失败的伤害，其实是个不得已的做法。既然我降低了期待，假装不在乎，那么对坏的结果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不至于太难过。而万一美好的事情发生了，就有了惊喜，这也是中国人文主义的一部分。
林语堂还在书里提出过一个问题，如果说享受生活即人生意义，那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西方人悟不出来，整天想着要在理想中自我实现呢？林语堂说，中国人这种享受淳朴生活感情的缘起是儒家学说。儒家学说脚踏实地，中国人便也更多的着眼现实。而作为儒家学说中心思想的中庸之道，就很大程度上奠定了中国人的处事方式。中庸之道是一种保持平衡和调和的处世哲学，凡事主张追求平衡点，达到和谐一致的状态，争取让大家都满意。这也导致了传统中国人更加在乎灵活变通的人道，不喜欢僵直冰冷的法治。进一步呢这导致了当时中国社会缺乏制度的问题，普通人不习惯于遵守制度，而上位者制定制度以后呢，也只有那些硬心肠、铁面无私的人能够执行下去。但进一步说，铁面的人在中国又是不太讨人喜欢的，于是在过去的中国缺乏制度，中国人也缺乏纪律。当然了，这是林语堂在 90 年前的观点，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了。
讲完了价值观、人文主义和它的实践方式以及方法论中庸之道，这其实啊解释了大部分问题。但我们想，不管是价值观还是方法论都是偏上层的，底层啊还是没有说到。我们这样有着中庸思想的人文主义，就能满足中国人所有的内心自洽的愿望吗？林语堂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论证说，中庸之道是儒家思想，但如果儒家一个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道家和佛家又怎么会在中国有立足之地呢？
他说，儒教可能是适合中产阶级的道德，对那些穿官服的人以及给穿官服的人磕头的人是有效的。但是啊还有一些人是没有穿官服也不愿意磕头的人，他们还有更深一层的天性，儒家思想未能触及，因为严格意义上的儒家思想啊过于高雅、过于合理、过于正确了。
但人类有一种隐藏着的放纵的欲望，于是啊那些放浪形骸、崇尚自由的人可能就会转向道家。对比儒教啊，道教似乎是更加浪漫，更加自然。它宣传回归田园、逃避尘世，而且里面有儒教不齿的怪力乱神，这就为向往奇幻浪漫的中国人啊提供了一方桃花源。而至于佛教呢，则是三者中唯一由外国传入，并且成为中国社会重要组成部分的宗教。它主张帮助黎民百姓摆脱困境，普度众生，比较平民化。另外，佛教的轮回说也使信徒重视行善积德，以让来世过得更好。佛教的影响很深远，我们熟悉的有佛教元素的中国文化，无论是在小说、绘画、影视作品，还是在现实生活中都能看到。前段时间，很多年轻人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上香，寺庙成了旅游的热门打卡地，也可见佛教延续至今的巨大影响。
我们总结一下儒释道三教，我觉得总体来说啊，儒教是偏唯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它给了我们中庸之道，让中国人享受世俗安稳的生活。而道教呢给人自由浪漫，慰藉中国人的心灵。佛教呢拯救黎民百姓、普度众生，又以轮回说使人行善。到这里啊，我们就看完了《吾国与吾民》的前四章，从性格、心灵、人生理想等方面整体了解了中国人。而下面呢，我们就进入了本书的第二部分 —— 中国人的生活。让我们深入到具体事物中去看中国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Chapter 5：妇女生活
林语堂先讲到的是妇女生活。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古代啊，妇女的地位是相对比较低的，对妇女呢也有非常多的约束。林语堂说其实在最早期的中国啊，妇女是没有后来这么多束缚的。那个时候大家甚至还能自由恋爱，比如《诗经》里就有很多描写自由恋爱的诗歌，我们耳熟能详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歌颂了男女之间纯洁美好的爱情。还有《郑风・褰裳》中的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通过描写一个热恋中的女子有些直率的埋怨，来表达女子在恋爱中的主导地位。
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妇女地位的一落千丈呢？林语堂认为啊，是从儒家学说中对于性别角色的定义开始，人们才有意识地隔离两性，而最后呢就形成了对妇女的幽禁。什么叫幽禁呢？就是尽量不让女性出门，并把她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家庭内部。其实啊，这种对女性的幽禁倾向，也从一种无意识的角度影响着中国人的观念。一个典型的案例啊是中国人心中的理想女性形象。在我们的传统观念中，推崇的女性特质更多是那种贤静、温婉、贤惠、懂事的，带着点遥远的模样，而不是那种反叛、活泼、亲切的样子。
林语堂提出了一个让人挺震惊的观点，他认为传统文化推崇的这些特质的倾向啊，可能是来源于长期对妇女的幽禁；而西方人的审美倾向呢，他们更加推崇健美的、活泼的、有生命力的女性形象，就有点像断臂的维纳斯又或者安格尔的画作，这个形象啊是距离人比较近的。而且西方人会把女性的肉体啊当作缪斯，当作灵感的来源，而中国就不会。别说描绘女性的肉体了，古人甚至觉得连女性的脚都是一种隐私部位，不能随便被人看到。所以《水浒传》里啊，王婆撺掇西门庆去跟潘金莲调情，告诉她要捏对方的脚。而这种禁忌背后的扭曲观念，其实也是缠足出现的一种内在原因。书里说缠足自始至终都代表着一种性意识的畸形存在。我们现在会把缠足的恶习啊理解为妇女被幽禁、被压制的象征。为了让妇女无法走远，为了更彻底地幽禁，他们甚至刻意为之。
书中提到了一个例子，宋代的大儒家朱熹非常热衷于在福建南部推行缠足的习俗，作为传授中国文化、提倡男女隔离的一个手段。这种陋习相当可怕，它的盛行正是对女性物化、财产化的体现。
林语堂是批判这种幽禁的，不过当幽禁成为了两性交流的障碍已成现实后，他却发现真正的感情无法被抹杀。相反，它在受到阻碍后会变得更加热烈，更令人向往。而因为幽禁呢，也造成了爱而不得的情形，这也就让中国的爱情诗歌中充满了哀怨郁闷的情调，形成了中国文学中比较独特的一个部分。比如李白的《怨情》：“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还有女子自己写的诗，比如李清照的《一剪梅》，展现了离别时的思念：“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子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书里啊，林语堂总结道，“爱”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充满了眼泪、悲伤和渴望。
不过，那些因为幽禁而成为怨妇的女子，是不是一辈子只能处在从属地位呢？林语堂并不这么认为。他说，中国妇女可不是那种易受压迫的妇女，她们尽管被剥夺了许多权利，但她们在家里是统治者。比如儒家会说 “夫死从子”，但在《红楼梦》里啊，贾母是他们家里地位最高的，贾政啊绝不敢违逆她。年轻一点的凤姐呢也很有影响力，能说得上话，有时啊甚至贾琏都得听她的。说女子在家里是统治者，其实多少有点以偏概全了，毕竟啊，在家庭中有权利的女子只是少数，贾母、凤姐是个例。但其实啊，林语堂并没有否认妇女的悲惨命运，他觉得有些女性即使在家里有权利，大部分也都是 “媳妇熬成婆”，上了年纪才会有。在旧时代的家庭里，媳妇儿要承担对公婆和丈夫的义务，她们的生活往往很艰难，只有等待自己熬成当家人的那天，才可能获得一些荣誉和权利。
额外补充一句，林语堂之所以持女子在家庭中有一定权利的立场，可能也有一部分来自于他和妻子的相处方式。在施建伟所著的《林语堂传》中提到，林语堂跟他的妻子廖翠凤是互补的性格，林语堂像个顽童，而廖翠凤呢，扮演了他母亲和二姐的角色，像拉住一个气球一样拉住了林语堂，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是他俩家庭生活中的实际掌权者。
说完了家庭里的女性啊，林语堂又提到了家庭之外的女性群体 —— 妓女。他首先说到了这个群体形成的原因，是因为古代中国的社会文化对男性几乎没有性约束，而这呢甚至比基督教下的西方男性啊还要更加自由。但这些没有性约束的男性在婚前面对的都是被幽禁的女子，无法接触到她们，便寻求其他的途径，这个途径呢就是妓女。和秦淮河相关的意象，我们可能会在很多诗中听过。林语堂继续说道，这些受压迫的群体 —— 妓女，在中国的爱情、文学、音乐、政治等方面很重要。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都知道以前啊推崇 “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男人不会让闺阁女子，比如他们的女儿或者妻子去学习才艺，但他们又向往红颜知己，希望女性伴侣在文学和艺术上有造诣。所以在那个年代啊，追求名妓反而变成了一种很常见的事。
秦淮河上的女子因此有机会读书写字、弹琴画画，比如董小宛、苏小小、陈圆圆等等。其中的著名歌妓李师师还和北宋最后一位皇帝宋徽宗有很多故事，在中国文学和戏剧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虽然在古代中国追求名妓是常见的事，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很荒唐的。林语堂说这导致了这样一种结果：普遍的对女子的幽禁，使得妓女比家庭妇女更加有学识，更独立，也更会处理男人的社交。虽然这是一种阴差阳错且依然很悲惨的经历，但从现在看来啊，她们因为有机会受教育，反而得到了一些思想解放。林语堂在最后提到了上世纪 30 年代之前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一些进步。比如他说 1911 年辛亥革命后承认男女平等，新文化运动批判了“寡妇守节”与 “吃人的礼教” 以及男尊女卑，1919 年秋天，北京大学第一次招收女子入学等等。林语堂总结道，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妇女解放最需要做的就是使得妇女不再被幽禁，拥有接受教育、追求健康活力的权利。
Chapter 6：社会生活与政治生活
聊完了妇女生活，林语堂在下面一章谈到了中国人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我们常说中国人是个非常集体主义的民族，但林语堂却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他觉得这种集体主义是有一定边界的，它被限制在家庭内部。人们确实关心集体，但关心的是自己所在的小集体，对于外部的公共社会啊，其实是没有那么关心的。正是因此，传统中国的社会观念比较淡，很多社会工作在一些人看来就好像是在管别人的闲事一样。因为啊，只要 “扫好自家门前雪” 就足够了。他在书里说，家庭和朋友们构成了一座有围墙的堡垒，在其内部为最高的结合体，且互相帮助，但对外部世界则冷漠无情并加以防御，最终家庭变成了一个围墙堡垒，而城墙之外的一切都成了合法的掠夺目标。
那我们反过来想想，在中国历史上，有没有 “我就是要管闲事”，或者 “我就是关心公共事务” 的人呢？有。林语堂说，这些少数者被我们称为 “侠”。他在书里说，中国历史上总是有一些超乎寻常的人，他们被称为豪侠。不过从本质上来看，他们总是属于强盗或者流浪者阶层。他们未婚，是一些四处漂泊的单身汉，随时愿意跳入水中去救一个不认识的溺水儿童。豪侠里啊也有一些已经结了婚的，他们往往一贫如洗，死后呢也要让妻儿遭受苦难。这段话让我想到了林觉民，林觉民是中国近代的革命家、政治家，也是辛亥革命的重要领导者之一。为了参与革命事业，他牺牲了很多家庭生活。在被判处死刑之前，他写了那封著名的《与妻书》。他在信中说，“吾牺牲百死而不辞，而使汝担忧，非吾所忍”。这封信一方面表达了他对国家的忠诚，对革命理想的执着，但同时啊也表达了他对家庭、对妻子的愧疚和歉意。
我们继续说回刚才的话题，中国人不太关心社会事务啊，是因为家庭制度的根深蒂固，它有好的一面，比如提供社会稳定性，提高个体的抗风险能力，便于社会的管理。但同时呢它也有坏的一面，最典型的一个缺点啊就是由家庭制度所滋生出来的裙带和腐败。你想啊，因为家庭制度很紧密，所以我们自然而然就想要提携自己的亲朋好友。如果家里有一个成功者，那么他大概率会把最好的差事啊分配给自己的亲戚，让他们去挂闲职啊，去吃空饷啊等等。裙带关系就是这么形成的。而有的时候呢，这种外溢的家庭观念可能导致大家模糊了公有物产权的定义。比如说啊，一个人总是把公司的本子和笔带回家给孩子做作业，或者是当草稿纸来用，这种行为啊是不是还挺常见的？但仔细想想，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把公司的物品挪为家用，那其实对公司来说还是不太好的。当然了，这个相对来说都已经是比较轻微的事情了。
我们继续说回家庭制度，在家庭里为了便于管理啊，我们会形成一种等级观念。晚辈呢听长辈的，儿子听爸爸的，弟弟听哥哥的，这跟我们在《礼记》中说的 “五伦” 很像啊。而当这种等级观念扩散到整个社会里，也就催生出了特权阶级。林语堂举例说，比如当时的官吏、军阀，还有统治阶级啊，都是特权阶级。他说中国人会对特权阶层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而特权阶层呢则会利用自己的特权反过来压榨普通百姓。当然了，这种现象几乎在任何国家都是必然的，不单中国这样，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林语堂说，中国人把社会分成 “士农工商” 四等，除了当官的 “士” 阶层以外，其他各阶层几乎没有什么冲突，大家各安其位，自己过自己的。但我觉得更有可能啊，表面上是 “士农工商” 四个等级，其实可能只有 “士” 和 “农工商” 这两个等级，农工商啊都是依附在 “士” 之下的。谈到特权阶层，林语堂认为啊中国最典型的特权阶层就是 “官绅富”，也就是衙门里面当官的、地方上的豪强以及有钱的财主，而他们往往是相互勾结在一起，压迫着普通民众，他们就像是爬到树顶的寄生虫，毫不费力地吸取着整个大地的营养。林语堂管 “官绅富” 叫做 “阳性的三位一体”，这很好理解，但为什么说它们是 “阳性的三位一体” 呢？因为他还写了 “阴性的三位一体”—— 面子、命运以及恩惠。这三者啊从观念上对民众进行着束缚，随时禁锢着人们的行为。
林语堂啊先讲了 “恩”。恩惠是什么呢？就比如说有一个地方官，他对百姓比较好，那么百姓呢就会感念他的恩惠，把他当做父母官，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好。林语堂犀利地指出啊，尽管实际上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对百姓好确实是地方官本来就应该做的。但是因为旧时代好官不是那么多，所以这种恩惠呢就不是随处可见。那么当恩惠成为了当权者和被保护者的私人关系的话，它就威力十足，甚至可以取代法律了。所以很多人家里出事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诉诸法律，而是去求恩人。林语堂举了个例子，他说当时有两位安徽的大学教授不小心说了几句不当说的话，虽然不是什么大罪过，但还是因为得罪了国民政府当局啊被关了起来。
这两个教授的亲戚呢没什么办法，不知道该通过什么正规渠道解决问题，最后只好跑去找安徽省的最高军事长官，祈求对方的恩惠，好把教授们放出来。林语堂在书中写道，人民没有宪法保护，任由地方长官摆布。如果这位长官是仁慈的，那么他的仁慈就会受到赞赏，因为这是不惜报酬的，已经有成千上万的案例。比如村民们围着即将离任的长官的轿子跪在地上，眼中含着感激的泪水，这就是中国人感恩戴德的最好的证明，是中国官吏所施恩惠的最好例子。因为人们只知道这是恩惠，不知道这是中国官吏们应该做的事。
所以在过去啊，很多人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通过找人。比如《水浒传》里杨志他想要恢复官职，就上下使银子，找了各种各样的人。但找人呢也需要人帮他，如果找对了人，这个人是如何帮他的呢？靠他的面子。一旦某个恩人的面子足够大，那他的问题啊就可能会顺利解决。而这就要说到 “面子” 的概念了。我觉得林语堂对于面子的阐述啊是特别犀利，特别醍醐灌顶的。他说啊面子不是一张面孔，可以洗或者刮摸，但却可以得到，可以失去，可以争取，还可以作为礼物来赠送，这就是面子。面子虽然能给人带来实际利益，但却不等同于实际利益。它虽然是无形的，但却能够展示给人看。虽然没法用钱买，但却能够给人带来实质上的自豪感。
林语堂举了几个非常生动讽刺的例子，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他描述的画面。比如在旧时代啊，市里某位很有面子的高官在开车的时候啊，超速驾驶，规定速度呢应该是 30，但他开到了 60。撞到人以后啊，警察拦住了他的车，这个时候高官会怎么做呢？他一言不发，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非常文雅地对警察笑了一下，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这样就说明啊他的面子比警察的大。但如果警察不愿意给他面子，假装不认识他，不让他走，那高官可能就会说了，“我爸爸是省里的某某某”，然后大手一挥让司机继续往前开，那他的面子就更大了。如果警察还是不给面子，非要拉着高官的司机去警察局，那么高官可能就会给警察局长打电话，让警察局长下命令，最后警察还是要把司机放走。那么这么一来，高官的面子就是特别特别大了。这种情况啊中国人是很能理解的，一听就懂。
而且不单是中国人，整个东亚文化圈的人都能懂。比如日本人、韩国人也能懂。但西方人的话呢就不一定懂了，他们啊可能更倾向于追求实际利益，不去追求体面和面子上的好看。所以啊中西方的宫斗剧其实差别还挺大。记得吗？在《叶卡捷琳娜》里啊，宫斗他们只要斗赢就行，并不会管自己的名声是好是坏。但在中国的宫斗戏里啊，比如说皇后要害其他妃子生的皇子，她会在表面上维持体面，可能会偷偷下毒手，但在表面上她一定要是一个贤惠大度的好人。
“阴性的三位一体” 啊，除了面子、恩惠，还有命运。林语堂认为啊因为生活中的痛苦太多，所以中国人会用命运的概念来安慰自己，规劝自己，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相信一切自有定数，相信安分守己，听天由命。负面的事情是命运，正面的事情也是命运，是好是坏都是命。林语堂举了《儒林外史》中的例子，某一天平平无奇的范进突然中举了。于是他和他的妻子，他的屠夫老丈人，他们的命运就立刻都改变了。林语堂说，屠夫搬进了城市里的新豪宅，心情愉快，完全忘掉了之前他一直在欺负女婿，反而说他一直相信女婿。屠夫现在准备放下屠刀，靠女婿安度余生。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啊，女婿就不会再被欺负了。我们羡慕屠夫，但我们不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因为我们称之为命运或者运气。
林语堂认为啊宿命论不仅仅是中国人的思维习惯，儒家传统意识啊也同意它。所以孔子会说 “五十而知天命”。在旧时代中国人的观念里啊，很多人认为如果一个人得到了很多好处，成为了特权阶层，这是因为他命好。如果一个人受到压迫，那可能是命不好。种种不平等的存在都是因为命运，而不是因为社会结构有问题。林语堂在书中写道，这种宿命论是每个中国人个人力量和满足感的重要来源，可以用来解释中国人为什么心灵是那样平静。既然没有人能够总是拥有好运，而好运又不会同时降临到所有人身上，因此人们很愿意容忍这种不平等，认为这是一种天然的法则。
这样整体看来啊，“阴性的三位一体”—— 面子、命运、恩惠，是比 “阳性的官绅富” 更加有毒，更加需要革除的。因为它们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人们的观念，改变着人们的行为，甚至可能使得司法系统都失效。
但当然林语堂也承认，要想改变它们并不容易，因为大家都习惯了这三件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它们能带来一种舒适感和安全感。而且因为在旧时代司法系统失效了，所以日常生活中呢，人们不愿意和衙门打交道。一是古代政府的治理效率太低，二是我们对权威有种天然的惧怕感，总觉得衙门里水太深，进去以后不会有好事儿。比如啊《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比如《水浒传》里遇到事情总是要上下打点，事儿还不一定能办成。既然衙门靠不住啊，那遇到事儿找谁评判呢？林语堂说，人们会找村子里的长者，比如族长啊、大家长啊、长老之类的。他们经验丰富，熟知各种案例，可以以此来帮人们解决问题。人们通过这种乡村制度来实现自治，可能反而比衙门更加高效。
林语堂的这个在 1935 年提出的观点，让我想到了费孝通在 1948 年出版的《乡土中国》这本书。他在其中提出了 “差序格局” 的概念。差序格局是什么呢？就是指在中国的社会关系中啊，人们的社会格局是以自己为中心的一个圆圈。它的社会关系啊就像水波纹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越远越稀薄，并且这个圈子会随着个体所在的时空的不同而发生不同的变化。在中国的乡土社会里，人和人的关系呢是这么一套以亲属和家族为主轴的水波纹的关系。但在其他社会啊，比如西方社会里，他们的社会关系的主体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而不是一小撮这样的亲属。
Chapter 7：文学
接下来的一章啊，林语堂谈到了中国人的文学生活。不过要想聊中国文学，还得先说说中文语言的特性。当然了，因为生活年代较早，林语堂这里说的主要是中文的文言文。他觉得文言文有两大特点，第一呢是稳定性强，继承性强。什么意思呢？就是几百几千年前的中国文字啊，我们现在依然能够看懂，能够大致明白一段文字在说什么。而这种强稳定性、强继承性，一方面使得我们能够很好地保留先祖的文化和历史，另一方面呢也使得我们的思维变得比较保守。
汉语的第二大特点是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非常凝练并且十分有韵律，为什么呢？林语堂认为啊，这是因为汉语是表意文字，它的文字和口语是相分离的，它不像英语那种表音文字。比如啊我们有很多方言土话，但是却几乎不影响中文的写作，因为我们的口语和文字是分开的，于是啊这就在某种程度上保留了中文的纯净性。当然了，林语堂也提到了文言文的局限，他认为文言文不够精确，往往是泛泛而谈的，是模糊不清的，一段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这就导致啊用文言文精确地表达某个概念、某种思想是比较难的。此外中国人比较重视文学的形式美，青睐词藻漂亮的文章，而这就可能会产生一种忽略文章内涵的倾向。所以啊过去才会有韩愈的唐宋古文运动，才会有重视内涵而非形式的白话文运动。而林语堂个人呢也是提倡大家能用白话文来替代文言文写作，提倡大家准确而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
说完了语言，再来说说文学。在文学方面，林语堂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他认为中国文学整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教化的，是 “文以载道”；一种是娱乐的，用来抒情。教化呢就是指那种功利的、有用的、正经的文字，比如啊四书五经啊、科举文章啊等等。而娱乐呢就是指个人化的、抒情的、主观的，比如说小说啊、诗歌等等。林语堂在书中说，中国人都声称前者比后者具有更大的价值，因为它能够陶冶人的性情，提高社会的道德。从这个角度来看啊，他们看不起小说和戏剧，认为它们是雕虫小技，不配进入文学的大雅之堂。可事实上呢，中国人都偷偷地读小说和戏剧。比如官员们可以在文章中只写仁义，但在私下的交谈中啊却发现他们对《金瓶梅》或者《品花宝鉴》中的男女主人公非常熟悉，而这两本呢都是涉及两性的小说。
此外啊林语堂说中国的教化文学总体质量很一般，为什么呢？一是前面已经有了《论语》这样优秀而全面的作品，后来人已经没有办法超越了。二来呢是可以讨论的内容也比较有限。古代人对那些自然科学类目不太看重，所以教化文学啊都是在讨论仁义道德啊、治国之道。但这些道理反复讨论了 2500 年，已经翻来覆去，没什么可说的了。而且大家也不敢在正经文章里胡乱发挥，怕被骂是旁门左道、歪理邪说。于是这么一来啊，文人们憋了一肚子的创作欲啊，就全都发挥给见不得人的娱乐文学了。所以中国的娱乐文学啊特别优秀。我觉得有一种可能啊是娱乐文学的产销都很自由，有点像自由市场，大家竞争买卖，而不是受上头的命令干预，自然啊就越写越好了。林语堂觉得，一切有价值的反映人类心灵的文学都发源于抒情，只有发自人们内心的观点才会留存于世。所以如果说文学是人类心灵的反照，那么一个民族的文学就是这个民族精神的反照。
中国文学还有什么重要组成部分呢？那就是诗歌。林语堂认为啊中国人比外国人更热爱诗歌，一方面呢是因为汉语有天然的优势，就像前面说到的，汉语具有独特的韵律美，特别适合用来写诗。而中国人的思维啊又是很具体、很综合、很富有感性的。所以中国人也格外擅长写诗，每朝每代的文人都会写诗。林语堂甚至觉得诗歌已经融入了中国人的血液里，它对我们的意义和影响甚至不亚于宗教对于外国人的意义。他在书中说，诗歌能跟宗教一样来净化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感知宇宙和人生的神秘与美丽，帮助我们抒发对同类或对其他生物的体贴与怜悯。通过诗歌，中国人获得了悲天悯人的意识，对大自然充满深情，也学会享受简朴生活，将中华文明的圣洁理想继承下来。
除了诗歌呢，林语堂也聊到了戏剧。他认为中国的戏剧啊比起 “drama”（莎士比亚的话剧），更像是 “opera”（歌剧）。因为中国人不是去看戏，而是去听戏的，比如《西厢记》《牡丹亭》《空城计》等等啊，哪怕情节都滚瓜烂熟了，大家还是喜欢反复去听。当然了，和西方歌剧相比，中国的戏曲还是有显著的不同。林语堂理解到，在西方，歌剧是上层阶级的特权，他们走进剧院常常只是为了借助歌剧彰显自己的社会地位，或者进行人际交往，而不是真正地去欣赏音乐。但在中国，戏剧却是穷人们的精神食粮，与其他文学艺术相比啊，戏剧要更加地深入人心。中国戏剧创造了丰富多彩的人物形象，满足人们各种想象。同时啊还能寓教于乐，教给大家历史知识、民间传说、文学传统，甚至对人们产生道德上的影响。所以你想古代的普通人，他们会从这些戏剧故事中构建自己的善恶观，有时啊甚至会和主流相反。
比如他们会在戏剧中喜爱惩恶扬善的好汉和大侠，喜爱反抗的孙悟空，喜爱飒爽有力的穆桂英这样的女性形象。我想，教化所禁止的，却因为人性而流传。
最后啊再来说说小说。在古代小说的地位很低，属于不正经的文学。所以小说家呢都要匿名，什么兰陵笑笑生啦，什么抱瓮老人啦，为什么要匿名呢？因为他们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竟然堕落到去写小说。正是因为这种 “不正经” 啊，他们写小说也就不是为了获取名利，而是为了满足创作欲，去追求写作的快乐。他们心中有一个故事，必须要讲给人听才行。有趣的是啊，林语堂在书中还向外国人介绍了自己读过的那些小说，列了个书单。他把小说划分了不同类型，每种类型呢都附上了他觉得不错的一本。在这里跟大家分享一下：侠义小说《水浒传》、神怪小说《西游记》、历史小说《三国志》、爱情小说《红楼梦》、情色小说《金瓶梅》、社会讽刺小说《儒林外史》、理想小说《镜花缘》、社会现状小说《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
毫无疑问啊，小说是非常重要的，为什么呢？林语堂说，总的来说，中国小说的节奏很好地反映了中国生活的节奏，它是巨大的、丰富多彩的，从不匆忙的。小说天生就是为了让人消磨时间而创作的，当读者有足够多的时间消磨，不急于赶火车时，那便没有理由匆忙读完，中国的小说应该慢慢地、有耐心地阅读。“不劳既有闲花草，水管行人闲摘花” 呢。
Chapter 8：艺术生活
文字说完了，下一章讲的是艺术。林语堂聊了中国的艺术家、中国的绘画、中国书法以及中国建筑。他说从整体上来说，中国的艺术跟西方艺术有很大的不同，中国艺术更加追求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这跟我们性格里的底色也是一以贯之的。既然要自然，所以中国的艺术更加宁静、和谐又富有自然美。中国艺术家的身上呢也有一种特殊的宁静感。他在书中说，中国艺术家是这样的人：他能和自然和平相处，他摆脱了社会的束缚和金钱的诱惑，他的精神深深地沉浸在了山川和其他的自然景物之中。最重要的是啊，他的胸怀里没有邪念与恶意，因为我们坚信一个好的艺术家必须是一个好人。
相比而言呢，西方艺术就更加奔放，更加喜欢表达欲望，追求自我。林语堂化用了一个尼采的概念来形容东西方艺术的不同。他说中国艺术啊是太阳神的艺术，而西方艺术是酒神的艺术。太阳神精神呢强调外观形式上的美，追求崇高、构建和谐；酒神精神呢则是疯狂的、忘我的、放纵欲望、打破束缚的。所以啊中国艺术是教化的、崇高的、社会的，西方艺术呢则是欲望的、放纵的、个人的。我们可以想想，东西方的画家是怎么分别表现春天的呢？中国画家一般着眼于花草树和大地、山水或者动物，把它们作为春天的象征，比如赵少昂的《迎春图》、关月山的《迎春图》；西方的画家呢则通过人体或者人来象征春天，比如意大利画家波提切利的那一幅《春》，还有印象派大师莫奈的《春天》。
中国的绘画作品哪怕放在整个世界上都是非常独特的存在。它喜欢留白，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它不会完全照搬现实，但也不会让人理解不了，是忠于生活但又不同于生活的。此外啊中国人都有比较强的集体无意识，所以画家呢会运用一些大家都能理解的形式符号，让观看的人都能心领神会，不管是谁啊都会觉得挺美。但西方人的绘画就要更加自我一些，经常有内容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看懂的画。
说了画，再来说说书法。我们常说 “书画”，书法又是一种怎样的艺术呢？林语堂说，书法为中国人提供了一种美学基础，影响了其他的艺术门类。他在书中说，通过书法，中国文人被训练出了欣赏线条美感的能力，比如力量、柔软、韵律、精密、敏捷、简洁、厚重、粗犷、克制或自由。而在形式方面，他也要学会欣赏和谐、比例、对比、平衡、长短、紧凑，有时甚至是松散或不规则中的美。因此啊，书法艺术孕育了一整套的审美欣赏术语，我们可以把这些视为中国美学的基础。
林语堂在建筑方面也有论述，他认为中国建筑的最大特点是追求与自然保持和谐，所以中国建筑的基本精神呢是和平和知足。当然了，他说的是中国传统建筑，而不是后来的现代建筑。他说中国人设计建筑的时候啊，不但注重建筑本身，也注重建筑和周围风景的协调性，会把周围环境也一起考虑进去。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过故宫啊？如果你去的话，一定要挑晴天的时候去，为什么呢？这是一位建筑师啊跟我说的，他说故宫在设计的时候啊，就是把蓝天也考虑进去了。你想有了蓝天白云，再加上红墙黄瓦，红黄蓝这三原色啊便都有了。而它们搭配的比例呢，在行人看来是最和谐最好看的。除了在设计思想上贴近自然，中国建筑物还会融入很多与自然相关的元素。比如小鸟啊、麒麟啊、蝙蝠啊，各种鸟兽形状的图案雕塑被放在房檐上、屋脊上、门上、柱子上，装饰在各个角落里。
Chapter 9：有趣的活法
在最后一章 “人生的艺术” 里啊，林语堂聊了点比较轻松的话题。所谓 “人生的艺术” 呢，他想说的是中国人的业余休闲生活。林语堂写了中国人平时是怎么消遣娱乐，是怎么玩的。林语堂说中国人都特别擅长玩，你可能会问，人们那么忙，农活都干不完，哪有时间玩呢？
但林语堂却非常风趣地列举了 66 项中国人的日常娱乐项目：他们吃螃蟹、喝茶、品泉水、唱戏、放风筝、踢毽子、斗花草、糊纸盒、猜谜语、打麻将、赌博、典当衣服、聊人生、看斗鸡、逗小孩、浇花、种菜、嫁接果树、下棋、沐浴、闲聊、养鸟、午睡、吃饭、猜拳、看手相、摇八卦、听戏、打锣鼓、吹笛子、练习书法、吃鸭子、腌萝卜、玩核桃、放鹰、喂鸽子、和裁缝吵架、朝圣拜佛、逛寺庙、爬山、看赛舟、斗牛、喝春药、抽鸦片、街头闲坐、看飞机、骂日本人、围观白人、批评政治家、读佛经、练深呼吸、举行佛教聚会、请教算命先生、捉蟋蟀、嗑瓜子、赌月饼、办灯会、烧香、吃面条、猜灯谜、养花、送寿礼、磕头、作揖、生孩子、睡觉。在生活中啊，中国人显现出了亲切和蔼、活泼愉快的特点，是那么的富有情趣，又是那么会玩。
说个题外话，其实林语堂自己在生活中啊也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他曾经有个最大的人生乐趣，那就是想要发明一台中文打字机。我们都知道英文啊很早就有打字机，但中文因为汉字实在太多，打字机开发起来非常难。但林语堂呢就是想要钻研这个，为了这个人生乐趣啊，他付出了特别大的心血，数十年里不断摸索，甚至为此倾尽家财，负债累累。最后啊他终于发明出了明快中文打字机，1952 年的时候还在美国取得了发明专利权。不过遗憾的是，因为这台机器的成本实在太高，所以没能批量生产。但是啊，林语堂在明快打字机里采用了一种独特的检字法，叫做 “上下检字法”。也就是把一个字啊拆成上下两部分分类检索，类似于现在字典的偏旁部首检字法。这一检字法被应用到林语堂自己编写的中英文词典里，进一步证明了它的实用性。
虽然当时明快打字机啊没有被大量生产和流传，但这台机器还有这种检字法，对后来的中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是中文打字和输入法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回到书里啊，林语堂着重谈了中国人的兴趣爱好是住宅、庭院和饮食文化。他说中国人在闲暇时候啊特别喜欢布置自家的宅院，哪怕房子不大，没有恭王府、醇王府又或者贾府大观园那么豪华、那么复杂，中国人啊都是很喜欢布置自己的小家的。我们尤其讲究 “移步换景”，大家在课文《小石潭记》里应该学过，不同的角度看，会有不同的风景。所以传统中国人布置自家宅院时是非常非常用心的。林语堂还特别提到了沈复的《浮生六记》，他在书里给穷书生们提供了小住宅的设计方法，同时也很适用于大户人家的花园设计。《浮生六记》这本书啊也很好看，林语堂还曾经将这本书翻译成英文在外国出版，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读一读。作者沈复呢是个很有情趣的人，对生活里的各种繁琐小事都充满了怜爱之情。
他在书里记录了他和妻子芸娘的日常生活，怎么布置宅院啊，怎么种菜做饭啊，怎么去各地旅游啊，苦中作乐啊。而且书中描写的和芸娘的感情也非常的细腻动人。沈复和芸娘啊也是我国文学史上非常让人称羡的一对夫妻。林语堂在书中说啊，这两个天真的人物，一个是穷秀才，一个是他富有艺术气质的妻子，看看他们是如何试图从贫穷和悲伤的生活中挤出最后一滴幸福，却又总是提心吊胆，害怕他们的幸福可能不会持久。
最后啊就是饮食了，可以说啊没有哪个国家比中国人更擅长、更在意、更懂得怎么吃了。林语堂说很少有别的国家这么在意吃，英国人啊甚至不承认他们自己有口味。但是我们中国人就不一样，我们不仅有口味，而且对待吃啊格外认真，甚至已经到了有仪式感的程度。林语堂这样写道，在我们吃到某样特别的食物之前，我们早就在心中思念它了。我们会盘算个不停，盼望着与我们最亲近的朋友一起享受这个美食。我们会这么写请柬：“我的侄子刚从镇江带来了一些香醋，还有一只老油家的正宗南京板鸭。” 又或者这么写：“马上就要到 6 月底了，如果你不来啊，那就要等到明年 5 月才能再尝到鲥鱼的美味了。” 大家有类似的经验吗？
在外工作的时候啊，经常怀念家人做的一道拿手菜，又或者只是为了吃到正宗的特色美食啊而专门去一座城市旅游，比如为了油泼面去一趟西安，又或者为了螺蛳粉而去到柳州。因为美食而出发，对我们来说也都见怪不怪了，足以看出我们中国人对待吃啊是多么在意。
林语堂说呢，中国人吃东西啊在意的是口感，是食物的组织肌理。我们擅长调和色香味，能够处理好食材和调料的味道，这一点比西方人厉害得多。比如我们会把白菜和鸡肉啊一起烹煮调制，使得白菜的甘甜呢慢慢渗入鸡肉，而白菜自身呢又能汲取鸡肉的鲜美，二者的味道相互融汇调和，最后啊就都变得非常美味了。林语堂举了个有趣的例子，他说如果中国人在西方人的宴会上看到菠菜、萝卜都要被分开煮熟，然后丢进盘子里搭配猪肉、烧鹅一起食用，他们肯定会嘲笑这些西方人是野蛮人。
除了吃以外啊，中国人也很在意饮品。日常生活里，中国人最喜欢的是喝茶，我们有很多与茶相关的专门著作，比如陆羽的《茶经》啊，宋徽宗的《大观茶论》啊等等。中国的茶艺知识也很多，比如怎么挑茶叶，怎么选泉水，用什么瓷器，全都很有讲究。
总的来说呢，林语堂认为中国人是生活艺术的大家，他们对生活有一种全心全意的关注，对生活有确切的热情。这种热情和西方人一样强烈，甚至比西方人更加醇厚，更加深沉。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 中国人对于生活抱有一种具体而实用的态度。我想相比起理想国中的烦恼，我们更在乎生活本身。
再来说说作者林语堂
到这里啊我们就大概看完了《吾国与吾民》，我们再来说说作者林语堂。这位学者在美国旅居了 30 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加入美国籍。他说他无法做到对着美国国旗宣誓会效忠于美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根属于哪里。在林语堂生活的那个觉醒年代，他没有像鲁迅、李大钊等人那样热血和激进，但他用他的文学精神和国际影响力，也同样切实地帮助了中国前进。
在施建伟的《林语堂传》中，有这样两则故事，讲述了林语堂身在国外时的抗日贡献。第一是关于西安事变的。当时啊张学良和杨虎城对蒋介石实行兵谏，但欧美新闻媒介啊称西安事变为 “绑架”，带有负面的含义，所以新闻标题呢大多数是 “张绑架了蒋”。而另外啊，“张”“蒋” 两个字，英文拼写仅有一个字母的差别，“张” 是 “Chang”，“蒋” 是 “Chiang”，很容易被读者混淆。林语堂看出了欧美媒体啊在报道时候的偏差，于是啊他先用自己的语言学知识为两个字的读法做了明显区分，后来呢又向美国人介绍了张学良软禁蒋介石的目的是为了抗日救国。通过这样的沟通啊，林语堂及时纠正了美国民众对于中国抗日活动的误解。
第二则故事啊则发生在七七事变，日本全面入侵中国之后。林语堂在《时代周刊》啊发表了《日本征服不了中国》一文，表达了他对中国必胜，日本必败的坚定信念。后来啊他又多次撰文批评了当时美国社会中对中日冲突保持虚伪中立立场的 “中立家” 们。而这些海外活动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为中国在国际上争取到了理解和同情。
另一本著作：《生活的艺术》
在《生活的艺术》一书中啊，林语堂曾经总结中国文化中最高的理想人物，是一个对人生啊有一种鉴于明慧悟性之上的达观者。他说这种达观产生宽宏的怀抱，能使人带着温和的悲悯心理度过一生，丢开功名利禄、乐天之命地过生活。这种达观也产生了自由意识、放荡不羁的爱好、傲骨和漠然的态度。一个人有了这种自由的意识以及冷漠的态度，才能深切热烈地享受快乐的人生。
在《吾国与吾民》的最后啊，林语堂用一种 “秋的精神” 来形容中国人，他写得非常美。他说，我们现在正处于民族的秋天，在我们的生活中，无论国家还是个人，我们的生命都被初秋的精神所弥漫。其中绿色和金色混合，悲伤和喜悦混合，希望和回忆混合。在这个时刻，春天的纯真成为记忆，夏天的繁荣如同逝去的歌曲，只在空气中留下微弱的回声。
当我们展望生活时，我们的问题不在于如何成长，而在于如何真正地生活；不在于如何奋斗和劳动，而在于如何享受我们拥有的宝贵时刻；不在于如何浪费我们的精力，而在于如何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好准备。我们有一种感觉，一种已经到达了某个目标的感觉，一种安定下来并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的感觉。我们有一种已经取得了成就的感觉。虽然当下可能和我们过去的繁荣相比微不足道，但我们仍将有所成就。就像秋天的森林，虽然失去了属于夏天的繁茂，但仍然保留了这片树林原本的荣光，并将一直闪耀下去。
春天很有生机，但是过于稚嫩。夏天万物繁茂，但却过于骄纵。林语堂说，所以我最喜欢秋天，因为它有金黄的叶子，有圆润的格调和斑斓的色彩，它略带悲伤和死亡的预感。它的金黄的浓郁不是属于春天的天真，也不是发自夏天的力量，而是接近高迈之年的柔和与善良。它知道生命力有限，但却也因此而感到满足。
在秋天清晨的山风吹过，把颤抖的树叶欢快地舞到地上，你不知道那落叶的歌声是欢笑的歌声还是离别的歌声，但这正是初秋精神的歌声，它平静、智慧、成熟，它会用微笑面对伤感的景象，会赞许眼前那精神焕发的清新凉爽的空气。其实中国人本来就应该配得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