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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在一个信息爆炸却多半无用的世界,清晰的见解就成了一种力量。
历史不会因此就对你更宽容。就算你因为忙着让孩子吃饱穿暖而缺席这场有关人类未来的辩论,你还是躲不过最后的结果。
我的第一本书《人类简史》概述了人类的过去,审视一种几乎微不足道的猿类怎样成了地球的统治者。
当然,有70亿人口,就会有70亿个想讨论的议题
要综观全局,其实是一种相当奢侈的想法。在孟买贫民窟里艰难养育两个孩子的单身妈妈,只关心下一顿饭何在;地中海难民船上的难民只会眼巴巴望着海平面,寻找陆地的迹象;而在伦敦某个人满为患的医院里,垂死的病人拼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只为再吸进下一口气。对这些人来说,他们面临的议题要比全球变暖或自由民主危机更为迫切。
他们的问题绝不是任何一本书所能解答的,我对处于这些情境中的人也提不出什么高见,反而可能要向他们学习。
对于处在生死关头的人来说,气候变化可能根本不是他们关心的议题,但是最终,气候变化可能会让孟买的贫民窟完全无法住人,让地中海掀起巨大的新难民潮,并且让全球的医疗保健陷入危机。
这些议题不会告诉读者什么简单的答案,而是希望引发进一步的思考,协助读者参与到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重要对话中来。
一些章节颂扬人类的智慧,另一些章节则聚焦人类的愚蠢。
特朗普上台,意味着什么?假新闻横行,我们能怎么办?
笑死了,那时候的尤瓦尔可能不知道特朗普又上台了。
哪个文明主宰着世界,是西方、中国,还是伊斯兰?欧洲应该向移民敞开大门吗?民族主义能否解决不平等和气候变化的问题?我们该如何应对恐怖主义?
相反,我要强调一点,在当代各种重大变革与个人的内在生命之间,其实有着重要的关联。
恐怖主义要发挥效用,靠的是按下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按钮,劫持数百万人的想象力
但在这个科学家、企业和政府都想侵入人类大脑的时代,这套老生常谈却远比以往更邪恶。
全球化的世界给我们的个人行为和道德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每个人都被困在许多无所不包的蜘蛛网中,这张网一方面限制了我们的活动,另一方面也把我们最微小的举动传送到遥远的地方。
某些发生在单个人身上的事可能会出人意料地引发全球性事件,例如突尼斯小贩穆罕默德·布瓦吉吉的自焚事件引发了政治运动;美国的几位女性讲出自己遭到性骚扰,便点燃了“#MeToo(我也是)”运动
然而,这些目标真的能实现吗?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远远超出我们的眼界、完全不受人类控制、所有的神祇和意识形态都遭到质疑,我们又怎么可能找到稳固的道德根基?
20世纪结束时,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和自由主义之间发生的巨大的意识形态斗争最后似乎是自由主义暂时胜出,
历史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继法西斯主义崩溃和共产主义受挫之后,现在自由主义也陷入了困境。
是因为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的双重革命,让人类这个物种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从而对自由主义逐渐失去了信心。
大数据算法可能导致数字独裁,也就是所有权力集中在一小群精英手中,而大多数人不只是被剥削,还面临更糟的局面:如草芥般无足轻重。
虽然科技带来了许多美好的承诺,但我想特别强调的却是威胁和危险。
但对于社会学家、哲学家和像我这样的历史学家,却想尽快拉响警报,指出所有可能酿成大错的地方。
本书第一部分点出我们面临的挑战后,第二部分将探讨各种可能的响应
脸谱网(Facebook)工程师能否使用人工智能(AI)建立起一个维护人类自由和平等的全球化社会?或许是否应该扭转全球化的进程,让民族国家重新掌握权力?又或许,我们需要更进一步,从古老的宗教传统中找寻希望和智慧?
虽然科技挑战前所未有、政治分歧激烈紧张,但只要我们控制住恐惧,虚心面对自己的想法,必能成功应对。
第三部分的内容包括如何应对恐怖主义的威胁、全球战争的危险,以及引发这些冲突的偏见和仇恨。
我们究竟对全球化发展有多少理解,又是否真能明辨是非?智人真的能够理解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吗?现实与虚构之间,是否还有明确的界线?
生命的意义在今天究竟是什么?
我们辩论生命的意义已有数千年之久,不可能让这场辩论无限期延续下去。
或许最重要的是,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正让人类拥有重塑和重新设计生命的能力。
哲学家很有耐心,工程师的耐心要少得多,投资者则是最没耐心的。
除非你愿意把生命的未来交给季度收入报表来决定,否则你就应该清楚地了解到底生命有什么意义。
面对现代社会的种种挑战,自由民主是人类迄今最成功也最灵活的政治模式。
面对新挑战,我们有必要了解自由民主的局限,并讨论该如何调整和改善目前的自由民主制度。
虽然他们很乐于讨论自由民主有何问题,却几乎容不下任何针对他们自身的批判。
?非民主政权的一个特征是很难做到言论自由。而随着这些政权的扩张,要对人类物种的未来进行批判性思考也就越来越危险。
如果不批评自由主义,我们就不可能修复其缺点或有所超越
后真相时代:谎言万世永存
不断有人提醒我们,现在是一个全新而骇人的后真相时代,我们身边充斥着各种谎言和虚假,相关例子简直唾手可得。
2014年2月下旬,一批没有佩戴任何标志的武装人员进入克里米亚。俄罗斯政府一再否认这些武装人员属于俄罗斯,说他们是“自卫团体”,大概是他们自己去军用品店买了看起来像俄军的装备。听到这种言论的时候,谁都知道这是在说谎。
为进入克里米亚提供正当理由的崇高理想是“维护神圣的俄罗斯民族”。
对于许多俄罗斯民族主义者来说,要说乌克兰是一个独立于俄罗斯的国家,根本是个弥天大谎。相较之下,普京正在推动重建俄罗斯这项神圣任务,在此过程中如何措辞无关紧要。
要说乌克兰不是一个现存的独立国家,第一漠视了诸多历史事实,例如,在号称俄国一统的千年里,基辅和莫斯科其实只有大约300年属于同一个国家;第二也违反了俄罗斯过去曾经接受的许多国际法和条约,其中对于乌克兰独立的主权和边界都有规定;而最重要的第三点,它还忽略了几千万乌克兰人对自己的看法,难道他们竟然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没有决定权?
这世上有两种关系是不能讲道理的,一是家庭关系,二是国际关系。家庭关系中,不听话你也不敢下死手,你是谁,你说了算。国际关系中,不听话就真敢下死手。你是谁,我说了算。
俄罗斯民族主义者说有些国家其实是“伪国”,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当然也会同意,只是对他们来说,该算伪国的绝不是乌克兰,而是在俄罗斯无端介入克里米亚之后,为了掩饰其行径所成立的“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Luhansk People’s Republic)和“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Donetsk People’s Republic)。
不论你支持哪一方,看来我们都确实生活在一个可怕的后真相时代:被伪造的不只是某些特定的军事事件,就连整个历史和国家都可能被伪造。
如果这真是后真相时代,那个曾经一度幸福美好的“真相时代”到底是什么时候?是20世纪80年代、50年代,还是30年代?而且,是什么让我们走向了后真相时代?是互联网、社交媒体,还是普京和特朗普上台?
简单回顾历史就会发现,政治宣传和假信息由来已久,甚至就连拒绝整个国家的存在、刻意创造“伪国”的习惯也源远流长。
1931年,日军就是假装自己遭到攻击,以此为借口而侵略中国,接着又建立伪满洲国,以合理化自己的侵略。英国殖民澳大利亚,援引的法条是认定澳大利亚为terra nullius(拉丁文,意为“无主地”),等于把澳大利亚长达5万年的原住民历史一笔勾销。
在20世纪初期,犹太复国主义最爱谈的口号就是要让“没有土地的人民(犹太人)回到没有人民的土地上(巴勒斯坦)”。至于住在当地的阿拉伯人,那就不用太计较了。
在当前的政治正确尤其犹太人掌控话语权的时代,很敬重作者敢于举这样的例子在书里面
1969年,以色列前总理果尔达·梅厄(Golda Meir)有句名言,说巴勒斯坦人从来就不存在。就算到了今天,这种观点在以色列仍然非常普遍。但这样说来,过去几十年的武装冲突岂不就是为了击败一些“不存在”的对手?
2016年2月,以色列国会议员阿娜特·伯科(Anat Berko)就在国会上公开质疑巴勒斯坦人民的现实和历史是不是真的。她有什么证据呢?她说,因为阿拉伯语根本没有“p”这个字母,所以怎么可能有“Palestinian”(巴勒斯坦人)?(可阿拉伯语的“f”就是“p”,巴勒斯坦在阿拉伯语中为“Falastin”。)
事实上,人类一直活在后真相时代。智人就是一种后真相物种,创造并相信虚构故事的能力越高,就越能发挥更多的能力。
事实上,智人之所以能够征服地球,最重要的因素就在于创造并传播虚构故事的独特能力。
只要每个人都相信同样的故事、遵守同样的法律,就能有效地彼此合作。
几千年来,人类社群网络里许多的“新闻”和“事实”其实都是虚构的,讲述着奇迹、天使、恶魔和女巫的故事,是无畏的记者从地狱最深处给我们带来了第一手报道。
然而就是有几十亿人相信这些故事,一信就是几千年。有些假新闻,就是能够长长久久。
我知道,我把宗教等同于假新闻,可能会让许多人很不高兴,但关键正在于此。如果只有1000个人,相信某个编造的故事,相信一个月,这是假新闻。但如果是10亿人,相信某个编造的故事,相信1000年,这就成了宗教信仰,而且会警告所有其他人不准说这是“假新闻”,否则就会伤害了信徒的感情(或是引发他们的怒火)
我认为:无论好坏,虚构故事都是人类威力最强大的一个工具。
虽然《圣经》的许多部分可能是虚构的,但仍然能够给几十亿人带来喜乐,也仍然能够鼓励人类体贴、勇敢、有创意,一如所有的小说作品,例如《堂·吉诃德》、《战争与和平》,以及《哈利·波特》。
如果你是一个用科学思考的基督徒,可能会认为虽然《圣经》有各种错误和虚构,但《圣经》本来就不是纪实作品,而是一个藏有深刻智慧的隐喻故事。那么《哈利·波特》不也是如此吗?
如果你是基本教义派的基督徒,则可能坚持认为《圣经》的字字句句都绝对真实正确
《圣经》就是上帝这个真神不可能出错的箴言,然而这样一来,面对《塔木德》、《摩门经》、《吠陀经》和埃及的《亡灵书》,又该怎么解释?难道你不觉得,这些文本就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精心写出的虚构故事?看到罗马皇帝奥古斯都和克劳狄乌斯号称有神性,你又怎么想?罗马元老院声称自己有权力把人变成神,接着又要帝国的子民去崇拜这些神,那不是虚构的故事吗?
历史上至少就有一个例子,让某个假神亲口承认自己是虚构的
日本军国主义从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早期,十分依赖对天皇神性的狂热信仰,及至日本战败,裕仁天皇只好公开承认这并非事实,他终究是人,而非神。
《人间宣言》,全称《关于天皇人间化的宣言》,1946年1月1日由昭和天皇裕仁发布。
同样,这并不代表这些虚构的故事必然没有价值,甚至会造成伤害,它们仍然可能既美丽又鼓舞人心
到1290年,全英格兰的犹太人都被驱逐出境。
甚至到了2016年的假新闻故事,还有人盛传希拉里是某个儿童贩卖网络的首脑,将儿童作为性奴关在某个知名比萨店的地下室。有很多美国人相信了这个故事,从而对希拉里的选举造成影响,
至于林肯镇的休,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但他最后被安葬在林肯大教堂,被封为圣人。据称他已经施行过各种奇迹,而且在所有犹太人被逐出英格兰几个世纪过后,其坟墓仍然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朝圣者。
谎话说一次仍然是谎话,但说一千次,就成了事实。
即便政治宣传手段再出色,如果没把一项基本原则牢记在心,也无法成功——宣传时必须只锁定几个重点,然后不断地一再重复。
苏联的政治宣传机器对真相的操弄也不在话下,大到整场战争,小到几张个人照片,历史都同样遭到重写。
他在1938年被处死,成为斯大林统治时期的几百万受害者之一。
从那一刻起,葛丽亚·玛克丽佐娃就消失了
苏联政治宣传机器效率极高,对内成功掩盖灾祸,对外则粉饰太平。
除了宗教和意识形态,就连一般企业也得编造故事、制造假新闻。仅是品牌塑造,常常就是把同一个虚假的故事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民众信以为真。
想到可口可乐,你的脑中浮现的是什么画面?是一群健康的年轻人一起快乐运动,还是一群超重的糖尿病患者躺在病床上?大口灌下可口可乐并不会让你变年轻,不会让你变健康,也不会让你变得像运动员一样,反而只会增加患上肥胖和糖尿病的概率
事实上,智人从来就不是那么在意真相。
衡量真相的标准和自己的利益休戚相关
在实际运作上,人类合作的力量取决于真相与虚构之间的微妙平衡。
于是,“马及马及起义”(Maji Maji Rebellion)就此展开,最终却失败了。因为在战场上,德国的子弹并没有变成水,而是无情地打在起义者缺少防备的身上。
如果不依靠某些神话,也就无法有效组织群众。只依靠现实,并不会有太多追随者
其实树立一个外在的“假想敌”或真正的敌人,也能让国家的群众团结一致,利用他们的愤怒,仇恨,来让国家内部安宁,让群众的精力释放于外部。
事实上,如果讲到要团结人心,虚构的故事天生就比事实更具优势。如果想测试群众是否忠诚,与其要求他们相信某个事实,还不如要求他们相信某件荒谬的事。
但如果头头表示“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只有真正效忠的属下才会愿意鼓掌。
这个指鹿为马的故事,让人想起一句话“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
可能有人会提出异议,认为至少在某些情况下,依靠协商达成共识也可以有效组织人力,而不一定非要通过虚构的故事或神话。
如果是某宗教典籍,真正相信这个宗教的信徒会说“我相信这本书是神圣的”;但如果是美元,真正相信美元的人只会说“我相信其他人相信美元是有价值的”。
显然,美元虽然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的货币,但全球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人类不能放弃所有的神话和虚构故事,都用像美元这种协议而成的制度或体系来合作呢?
虽然宗教典籍和金钱乍看之下完全是两回事,但事实上概念却十分相似。
其实这只是一张没用的纸,只是因为别人觉得它有价值,所以我可以拿来用
如果是宗教典籍,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也是先长期接触那些认为《圣经》《吠陀经》《摩门经》神圣不可侵犯的信徒,自己才开始认为这些典籍确实神圣
这样说来,实际上“知道某事物只是人类制度”和“相信某事物本身有价值”之间并没有严格区别。
并不在于它拥有的建筑、雇用的员工或服务的股东,而在于由立法者和律师所编织而成的错综复杂的法律概念。
模糊虚拟和现实的界线,有助于达到许多目的,从单纯的好玩儿到严肃的生存都有可能。
要享受踢足球,就得接受比赛规则,至少在90分钟之内先忘记足球赛只是一项人类发明,否则,22个人莫名其妙追着一个球跑,岂不太荒谬?
推荐阅读作者的《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对历史问题、宗教、现代世界等全方位视野清晰的阐述,对我们自身的生存就会有全新认知。值得一读。当时微信还没上架我看的是纸质书。
记得以前小学学英语的时候有一个阅读理解就是这个小笑话:一个奶奶不理解自己的孙子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去抢一个篮球,让孙子跟他回去给他买一个球
当时在课堂上,因这事儿让我笑惨了。回过头来看,小小的老子在当时已经被灌输了这么多不经意的这个世界的规则。
人类就是有这种了不起的能力,能够同时既“知道”又“不知道”。或者说得更精确些,人类如果真的好好思考,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但大多数时候,人类就是没去想,所以也就不知道这些事。
谁又在意足球是什么呢?
真相和权力,这两者虽然可以携手共度一小段时光,但迟早得分开。
如果想要看清世界的真相,到了某个阶段之后就只能放弃对权力的追寻,因为你得承认某些真相(例如自己手中权力的来源),而真相可能会让盟友愤怒,让追随者伤心,让社会和谐受到破坏。
或者找个普通的小伙子,问问他对于父权的看法,就很清楚了。
究竟是要让所有人相信同一套故事而团结起来,还是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就算因此成为一盘散沙也在所不惜?
对人类这个物种来说,喜欢权力过于真相。
所以,如果你理想中的社会是以真相为上,无视各种虚构的神话,智人社群大概只会让你大失所望,还不如去黑猩猩社群碰碰运气呢。
人类的痛苦常常来自相信了虚构的故事,但无论如何,痛苦本身仍然真实。
在所有的虚构故事中,名列前茅的一个就是否认世界有多复杂,一切只以绝对的纯洁和极端的邪恶来思考。
我还是会选择丘吉尔,而不是斯大林。
所有人都该负起责任,花些时间和精力找出自己的偏见所在,验证自己的信息来源是否可信。
这里我想先提供两个重要的黄金法则。
第一条黄金法则:如果你想得到可靠的信息,必然要付出昂贵的代价。如果你总是免费得到信息,有可能你才是整个商业世界的产品
假设有个神秘的亿万富翁向你提议:“我每个月给你30美元,而你要让我每天给你洗脑一小时,在你心中植入我想植入的各种政治和商业偏见。”
理智的人大概都会拒绝。这个神秘的亿万富翁稍微改变了一下提议:“你让我每天给你洗脑一小时,而我为你提供的这项服务完全免费!”忽然之间,全球就有几亿人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我们可别把这些人当榜样。
第二条黄金法则:如果觉得某些问题似乎对你特别重要,就该真正努力阅读相关的科学文献
如果你觉得科学界对某些事情的看法有误,这种可能性绝对存在,但你至少该去弄懂自己到底在否定怎样的科学理论,也要找出实证来支持自己的想法。
沉默不代表中立,只代表支持现状。
然而,同样该受到重视的是通过科普书籍,甚至运用艺术和小说,向大众传播最新的科学理论。
这是否代表科学家该开始写科幻小说呢?事实上,这并不是个坏点子
在塑造人类对世界的看法上,艺术的表达其实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在21世纪,科幻小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文学种类,塑造了大多数人对人工智能、生物工程和气候变化等的看法
我们需要好的科学,但从政治角度来说,一部好的科幻电影,价值绝对远超刊登在《科学》(Science)或《自然》(Nature)杂志上的论文。
教育:改变是唯一不变的事
人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各种变革,所有旧故事分崩离析,至今也还没有新故事足以接续。
很遗憾,正因为没人知道2050年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景象(2100年就更不用提了),我们并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旦技术让我们能够设计人类的身体、大脑与心智,所有的肯定都会被推翻,就连过去以为永恒不变的事物也不例外。
让我们回到1000年前的1018年,当时的人对未来懂得不多,但相信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在未来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1018年你住在中国,会知道到1050年可能出现朝代更替,辽国可能从北方入侵,也可能发生瘟疫,让几百万人丧命
但你也很清楚,就算到了1050年,大多数人仍然是农民或织布工,皇帝还是要靠人来组建军队和朝廷,男人的地位还是比女人高,预期寿命还是大约40岁,而且人体构造也绝不会有什么不同
在1018年的时候,宋朝的穷人家会教小孩如何种稻或织布,有钱人家则是教男孩读经写字、骑马射箭,教女孩三从四德,当个好妻子。毫无疑问,这些技能到了1050年还是很重要。
相较之下,对于中国或世界其他地方到2050年会是什么样子,我们实在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那时人类如何谋生,不知道军队或政府会如何运作,也不知道两性关系会是什么模样。
目前有太多学校的教学重点仍然在于灌输信息。
这在过去说得通,因为过去信息量本来就不大,而且就连那一点信息,也不断受到各种审查制度的阻隔
如果你住在1800年墨西哥的某个偏僻小镇,就很难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那时既没有收音机、电视机,也没有报纸或公共图书馆。就算你识字,也能进入某家私人图书馆,书架上多半也只有小说和传道小册子,因为西班牙帝国严格审查当地印刷的所有文本,而且也只允许极少数通过审查的出版作品由外界输入。如果你当时住在俄国、印度、土耳其的偏僻小镇,情况大致也是如此
现代学校出现,所有孩子都能学到读写技能,了解地理、历史和生物的基本事实,这其实是个极大的进步
但是,在21世纪,我们被大量的信息淹没,而审查机构甚至都没有去阻挡信息的打算,反而忙于散布错误的信息,或是用不重要的事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一方面,现在没有任何政府有能力隐藏它们不喜欢的所有信息;另一方面,现在如果想用各种互相矛盾的报道、无关紧要的话题来影响大众,完全是轻而易举。
在这样的世界里,老师最不需要教给学生的就是更多的信息。学生手上已经有太多信息,他们需要的是能够理解信息,判断哪些信息重要、哪些不重要,而最重要的是能够结合这点点滴滴的信息,形成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出于对集权主义的恐惧,自由派的学校特别害怕教学生宏大叙事(grand narratives),认为只要给学生提供大量资料和一点自由,学生就会构建自己的世界观。
实际上,有宏大叙事也消化不了世界观
西方自由主义教育的理想几百年来一直如此,但时至今日,甚至许多西方学校也从未实现这个理想。教师只是把资料硬塞给学生,再鼓励学生“自己思考”。所以不要认为只有中国的教育是这样的,全世界性问题,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有时我们看到只是表象,并没有去思考其实质。
就算这一代学生还没办法打造出一个有头有尾、有意义的故事,未来也总有时间让我们好好消化这一切。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在未来这几十年所做的决定,将会影响生命本身的未来,而我们只能依据自己目前的世界观来做出这些决定。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无法对宇宙有整体的认识,生命的未来就只能依赖随机的决定。
除了太强调提供信息,大多数学校也过于强调让学生学习一套既有的技能,例如解微积分方程式、用C++ 语言写计算机程序、识别试管中的化学物质或是要外国人学着讲中文
我们可能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教孩子如何用C++ 语言编程、学说中文,但可能到了2050年,人工智能比人类更会写程序,谷歌翻译应用也能让只会说“你好”的外国人,近乎完美地用普通话、粤语或客家话来交谈。
去理解事物的本质,“道”即所谓的核心、本质。
最近在读《如何找到想做的事》,里面也提到了这一点。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职业出现,而我们所从事的行业可能会走向衰颓。个体又将如何面对?技术进步和时代的变迁是必然的趋势,不必为这一点过于焦虑。认清自己所追求事物的本质,实现的方式千千万万。
更久远的书中也提到过,那些被奉为经典的,为什么传承了千年仍旧适用? 内心的平和可能也源自于此,有些不变的东西,在平衡着永恒的、变化的、混乱的一切。
那我们该教什么呢?许多教育专家认为,学校现在该教的就是“4C”,即批判性思考(critical thinking)、沟通(communication)、合作(collaboration)和创意(creativity)
最重要的是能够随机应变,学习新事物,在不熟悉的环境里仍然保持心智平衡。
这三点都是在工作中学到的,也是公认作为定义高潜力人才的必备质素(People agility, learning agility, self-motivation, resiliance)。学习方式就是结合环境变化,学以致用。
期待学校教育这些不切实际,象牙塔是很难开展这种教育的,缺少对社会变化的感知和实践机会。反而终生学习的理念,应该在社会普及。
想跟上2050年的世界,人类不只需要发明新的想法和产品,最重要的是得一次又一次地重塑自己。
除了经济会改变,就连“作为一个人”的意义也可能不同。
早在1848年,《共产党宣言》就声称“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all that is solid melts into air),只不过,马克思和恩格斯当时讲的主要是社会和经济结构。而到2048年,物理和认知结构或许也会烟消云散,或是散成大量数字信息
1848年,几百万人失去了乡间农场的工作,迁移到大城市去工厂里上班。但他们到了大城市之后,性别并不会改变,也不会忽然多个第六感。而且只要在某间纺织厂找到了工作,就能在这个行业待上一辈子。
但到2048年,人类可能要面临的就是迁移到网络空间、流动的性别认同,以及计算机植入装置所带来的新感官体验。
就算他们找到了一份有意义的新工作,如为3D虚拟现实游戏设计最新的流行趋势,但可能短短10年内,不仅是这个职业,甚至是所有需要类似艺术创意的工作都会被人工智能取代
你在25岁的时候,交友网站上的自我介绍可能是“25岁的异性恋女生,住在伦敦,从事时尚业的工作”
但到了35岁,就变成“年龄调整中,非特定性别,新大脑皮层活动主要发生在‘新宇宙’虚拟世界,人生的使命是要前往其他时尚设计师未曾踏足的领域”。
到了45岁,就连“约会”和“自我定义”都成了过时的概念,只要等待算法帮你找到(或创造)完美的另一半就行了
现在算法的作品已经比你的作品强太多了,如果再去回顾你在10年前最满意的作品,只会让你无地自容,再也没有半点自豪的感受。而且,你也才45岁,后面还有好几个10年,等着你发生巨变。
如果某个人向你描述21世纪中叶的世界,听起来像是一部科幻小说,那么他很可能是错的。但如果某个人向你描述21世纪中叶的世界,听起来一点儿都没有科幻小说的意思,那他肯定是错的。
从远古时代开始,人的一生分为两个阶段:学习阶段和工作阶段。
就算在15岁的时候没去上学,而是在自家田地里工作,你仍然是在“学习”:学习怎样让水稻长得更好,怎么和大城市贪婪的米商谈判,以及怎样解决和其他稻农之间抢水抢地的问题。在人生的第二阶段,你依靠累积下来的技能闯荡世界、谋取生计,贡献社会
当然,就算到了50岁,你还是会在种稻、谈判、处理冲突这些事情上学到新知,但都只是对已然千锤百炼的能力做点微调而已。
但到了50岁的时候,你不想改变了,大多数人也都放弃了征服世界的梦想。这辈子能看的、能做的、能买的,好像也就那样。这时的你更喜欢稳定。
这件事可以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解释。虽然成年人的大脑并不像我们过去以为的那么僵化,但和青少年的大脑相比,可塑性还是差了一截儿。要让神经元重新连接、突触重新排列,实在是难如登天。
如果还想死守着稳定的身份、工作或世界观,世界只会从你身边嗖的一声飞过,把你远远抛在后面。因为人类的预期寿命应该会更长,有可能你有几十年的时间,只能活得像一个无知的化石。
等到改变成为新常态,个体或人类整体过去经历的参考标准都只会慢慢降低
如果“不确定性”已经不再是例外,而是常态,又要怎么过下去?
想在这样的世界过得顺风顺水,需要心态非常灵活、情感极度平衡。人类将不得不一再放弃某些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并要学会与未知和平相处。但麻烦的是,教孩子拥抱未知、保持心态平衡,比教他们物理公式或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起因要困难许多
人的韧性光靠读书听课是培养不出来的。现在的教师多半也是旧教育系统下的产物,通常他们自己的心态也都不够灵活。
工业革命让我们对教育的想法就像一条生产线。
城镇的中心有一座大型混凝土建筑,里面分成许多大小相同的房间,每个房间都配有几排桌椅。铃声响起,你就和另外30个一般大的孩子一起走进某个房间。每个小时都会有一个大人走进来说话,而且政府付钱叫他们这么做。有一个人会告诉你地球是什么形状,另一个人告诉你人类的过去如何,还有一个人告诉你人体是什么样的。我们很容易对这种模式嗤之以鼻,而且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就算这种教育模式在过去取得了一些成就,现在也已经破产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出可行的替代方案。至少,这种替代方案不能只适用于加州市郊富人区,而是要能够扩大规模,即使在墨西哥乡村也可以施行。
不要太依赖大人。多数大人都是一片好意,但他们不太懂现在这个世界。
但21世纪不一样。变化的脚步越来越快,你永远无法知道,大人告诉你的到底是永恒的智慧,还是过时的偏见。
技术本身并不坏。如果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技术能帮助你达成目标。但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它就很容易为你塑造目标,控制你的生活。
有没有看过街上的行人像僵尸一样在游荡,脸几乎贴在手机屏幕上?你觉得是他们控制了技术,还是技术控制了他们呢?
大多数人就像《头脑特工队》里的莱莉,其实并不了解自己,打算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时,很容易遭到外部的操控。
随着生物技术和机器学习不断进步,要操控人类最深层的情绪和欲望只会变得更简单,于是“跟着感觉走”就会越来越危险。
你必须下定决心,了解自己这套操作系统,要知道自己是什么、希望在人生中达到什么目标。本书中所提出的诸多建议里,这绝对是历史最悠久的一条:认识你自己。
不是侵入你的手机、你的计算机,也不是侵入你的银行账户,它们想黑进的就是“你”,以及你的生物操作系统。
算法现在正看着你,看着你去了哪里、买了什么、遇见了谁。再过不久,算法就会监视你走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凭借大数据和机器学习,算法对你的了解只会越来越深。而等到这些算法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就能控制你、操纵你,而且你无力抵抗。你会住在母体里,或是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到头来,这就是个简单的经验问题:如果算法确实比你更了解你身体内部发生的一切,决定权就会转到它们手上。
但是,如果你还想为自己的存在、为人生的未来保留一点儿控制权,就得跑得比算法、亚马逊和政府快,在它们之前就认识你自己。如果要跑得更快,就要轻装上阵,把过去的所有幻想都放下吧,它们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尤瓦尔赫拉利果然是“怪才”,历史的意义恰在于摆脱历史的羁绊,这次果真要摆脱历史的羁绊了。如果要跑得更快,就要轻装上阵,把过去的所有幻想都放下吧,它们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