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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
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人生亦是,从外打破是压力,从内打破是成长。如果你等待别人从外打破你,那么你注定成为别人的食物;如果能让自己从内打破,那么你会发现自己的成长相当于一种重生。
不破不立,方得新生。
德语原文:Der Vogel ringt aus dem Ei, das Ei ist die We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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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ird fights its way out of the egg. The egg is the world.
文前
“他永远能找到他的读者,读者也永远能在他100年前写的书里找到我们当代的生活。”
“他十几岁就不想活。一战之后他又不想活。50岁的时候,也就是一战和二战之间他还是不想活。”
“技术在不断革新,我们的生活方式随之不断发生变化,但人本身从来没有变过,人性没有像技术一样得到进化,我们的善恶从来没有改变。”姜乙说,“所以一代一代人总能从黑塞的作品中看到自己灵魂的影子。”
在一个精油商人家中,在那座圆形建筑一层的正中,她看见一头牛,周身洁白如雪。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屋顶照在它身上,极其神圣
译者对作家的情感比较复杂,某种程度上,翻译一本书的过程是跟作家进行的一场非同寻常的交流的过程。
姜乙并非德语专业出身,她本科就读于中国音乐学院的歌剧演唱专业,后留学德国。也许是因为她有声乐专业的学习背景,也许因为自己的时间里她也写诗,她翻译的语言尤其流畅、富有音乐性。
翻译也如同歌唱,节奏在变化,气息从不间断,这才能让读者有“阅读的快意”
黑塞的语言接近于音乐的本质,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至今仍有许多作曲家受到启发,将黑塞的诗谱成歌。有些诗歌甚至被不同的作曲家配乐十几次。”
黑塞把少年悉达多比作“隼(Falke)”,她研究“鹰”与“隼”的区别,前者有一部分凌厉的气质,后者才更贴切地形容轻盈、迅捷且年轻聪明的状态。她将其翻译为“鹰隼”而不是“雄鹰”或“猛禽”。
我还相对是个新手,还对翻译充满好奇和冲动,还没有幸成为‘翻译界’的一员,至少我自己认为我没什么资格
德语本身迂回曲折,思辨性强。德语的特征反映在德语文学中,就是重视精神性,轻视情节展开,对一些读者来说缺乏吸引力,不能像英美文学那样流行,但另一方面,它又深深地吸引着一部分读者。
黑塞的例外还不止于此。一百年来,他的作品在全世界发行了一亿两千五百册,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作品被翻译次数在德国作家中仅次于格林兄弟和马克思。
“黑塞热”在欧美和日本已经持续数十年。“他作品中的动机和主题引起反传统文化的年轻读者的强烈共鸣:避世,远东的精神性,反叛庸众和呼唤个性。
嬉皮士们把他的长篇小说《荒原狼》推崇为反主流文化的圣经。“狼潮”传回德国,这部小说成了德国青年人必读的书。
文学评论家的黑塞不是读者的黑塞,在文学世界,事情常常如此。评论界的轻视无法影响迄今世界各地读者喜爱黑塞。
一位日本青年给黑塞写信:“我越是读它们(黑塞的作品),越发现自己在这些书中。现在我相信最了解我的人在瑞士,他总在注视着我。”
姜乙旅行至瑞士蒙塔尼奥拉,到访黑塞住了四十三年的瑞士居所,走他散步的路线,看着他的画作、眼镜、雪茄盒。她对作家留下的痕迹感到亲切。
坐在黑塞博物馆内的银幕前,作家近在咫尺,他穿着西装,身影消瘦,步态蹒跚,挎着篮子,在他房前的花园里照看植物。
“在蒙塔尼奥拉,我度过了悲欣交集的难忘的一天。”姜乙在《德米安》译后记中写道。黑塞近在咫尺,在银幕上平静地微笑着看着一百年后的年轻人。
“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若要诞生,就必须毁掉世界。”
“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若要诞生,就必须毁掉世界。”
黑塞教导我们如何建立一种真实可靠、无法被意识形态学家剥夺的与源头的联系,那就是:忠于自己。
黑塞认为他是一切强权和一切控制的受害者,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说,他是一个永恒的反叛者。
在这个意义上,他永远血气方刚,永远是年轻人,年轻人的朋友,反叛者的朋友。
他的父母是不慈爱的,他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就非常暴躁。他从家里给他安排的这条道路里跑出来了…
黑塞是一个能感受到“世界之苦”(Weltschmerz)的人。但这个词要翻译成“人间痛苦”又太单一了。“苦”不仅是痛苦,也有怜悯、悲悯、疼惜和同情的意思。
因为他的眼睛永远是向内的。他愿意透过表象世界,不仅去观察别人的内心,也望向自己的内心
他叫父亲“尊敬的先生”,称自己是父母活着的孤儿,就为了让父亲感到羞愤。
悉达多里面他儿子也是这样对悉达多说得,原文如下
“这天,小悉达多爆发了。他公然反对父亲。父亲派他去捡柴,他却不肯踏出茅舍,他傲慢恼怒地站着,用力踏地,紧攥拳头,仇视而轻蔑地朝父亲吼叫。
“你自己去捡柴吧!”他大发雷霆,“我不是你的奴仆!我知道你不会打我,你根本不敢!我知道你要用你的虔诚和宽容来惩罚我,羞辱我。你希望我像你一样虔敬、温顺、明智!可是我,你听着,我要让你痛苦。我宁愿做扒手、杀人犯、下地狱,也不愿做你!我恨你。你不是我父亲,哪怕你做过我母亲十次的姘夫!”
他愤怒又悲伤,粗野又恶毒地咒骂父亲。之后夺门而去,深夜才回来。
次日一早,他不见了。随之无踪的还有小船和盛放船钱的树皮编织的双色篮篓,里面有些铜板和银币。悉达多发现小船泊在对岸,孩子已逃走。”
摘录来自
悉达多
赫尔曼·黑塞
他在更小的时候把一枚铁钉塞进嘴里,不顾劝阻:“我不在乎!如果我死了被埋进坟墓,我会带几本画册下去。”
他在14岁时决心,“要么成为诗人,要么什么也不是。”
六年后,黑塞出版第一本诗集,把它当作生日礼物寄给母亲。母亲回信问:在你的诗里,上帝在哪?第二封信是更直接的指责:“向神祈祷,别如此不检点!”黑塞愤怒地烧了所有母亲的信。几年后的母亲葬礼,他拒绝出席。
他质疑工作的意义,觉得一个人“总会从少年时各种狂乱的热望进入一个组织严密、僵化的世界里,而且会屡屡失望”
“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若要诞生,就必须毁掉世界。”黑塞后来在《德米安》中写道。
应该译成 :鸟不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
黑塞的祖父曾在印度当传教士,他的母亲也出生在印度。
“我努力去探索一切信仰和一切人性虔诚形式的共同之处,超越一切民族差别之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作家自述。
“我很愿意是爱国者,但首先是‘人’,倘若两者不能兼得,那么我永远选择‘人’。”
在一战达到高潮的三年里,黑塞筹集超过50万本书,让10万名德国战俘能读到母语写成的作品。《德米安》《悉达多》也抚慰了在战争中心灵受创的欧洲年轻人
悉达多的故事算得上圆满,但那尾声里的宁静没有降临到黑塞的世界里。他的精神危机没有停。
“如果不是在悬崖边缘行走,感受到无底深渊,那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
姜乙:《德米安》《悉达多》和《荒原狼》里都能看到荣格的心理学的影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写作,他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作家,很少有作家会用心理学里的东西直接来创造他的人物。
所谓的自性,我的理解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是统一、组织和秩序的原型。
我们应该去找寻那个原来的自己。这就是黑塞一生通过他的文学所做的工作。
39岁的黑塞再次依赖年轻时给他安慰的三样东西:文学、酒精和自杀的念头——他一生中都怀着青年式的激情想象死亡,想象着摆脱现实的痛苦。
遭遇变故:父亲去世,小儿子病重,当时的妻子玛丽亚患上精神分裂,去疗养院的路上失控殴打孩子。
玛丽亚生了三个孩子,黑塞每次都在妻子怀孕或刚生下孩子不久后去长途旅行,有一次还抛下一栋装修到一半的房子。
“没有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黑塞在第二次婚礼前谎称得了传染病,一再拖延。
第二任妻子看到作家身体里有“一千个小灵魂”互相冲撞。两人在三年后离婚。露特在离婚诉讼中说,“被告在他的书中详细描述了这些特点……他自称为隐士和怪人,一个神经质者、失眠者和精神病患者。而原告年轻、热爱生活,喜欢社交和亲密的家庭。”
如果双方有爱情并且黑塞愿意做出改变。也许热爱生活的妻子会带着他走出部分阴霾,但是显然黑塞过分沉溺于个人世界。我有些怀疑,他除了自我的世界,在现实世界中有没有实践?
如果我不是一直在悬崖边缘行走,感受到无底深渊,那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我也写不出所有的诗,包括那些看似愉快友好的
痛苦不堪的黑塞做了数十次心理治疗,那一阶段的创作也反映出荣格的多重人格等思想对其的影响。
在《悉达多》这个看起来圆满的故事之后,黑塞完成了《荒原狼》。在主人公哈里·哈勒身上,来自文明社会的“人性”和带有原始欲望、创造力的“狼性”相冲突,两股力量牵引他在世俗的市民生活和纯粹的精神世界之间徘徊
书中的女性角色赫敏娜则是荣格理论中的“阿尼玛”(女性),是主人公的女性镜像。哈里·哈勒首字母缩写“H·H”昭示着角色与作家的密切关联。所有角色都是黑塞灵魂的影子。
黑塞用两种音乐展示自己精神上的冲突:熟悉的旧日欧洲文明变得衰弱,而新的秩序还未建立。
“我改变不了什么。我能做的只是稍稍安慰那些和我一样的人,那些尽力在所思所为中都不追逐权力和政治的人。”黑塞说。
“多年来我已经放弃了审美方面的野心。我不再写诗,我只是在自白,就像溺水者或中毒者不会关心自己的发型或声调,只是大声喊叫。”
“我决定过上一种超越不息的生活……如同音乐不断演进,从一个旋律到另一个旋律,从一个拍子到另一个拍子”
他是无比分裂的一个人,他永远在想望古典,但同时他身上具有典型的现代人的问题。黑塞这个人以及他的作品,所体现的就是现代人面对自己的心灵、以及瞭望这个世界、瞭望整个现实的时候,我们内心的各种问题。
你们觉得他幸福吗?我个人觉得他非常幸福。他一直向内,充满勇气地把他灵魂的矛盾、把他的危机展示给大家,这成就了他的文学。
他花大量时间除草,发现“双手重复劳动的时候,脑子会表现得比枯坐着苦思冥想要好”
《玻璃球游戏》就是在他除草时构思出来的。这是黑塞用12年完成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几乎和希特勒“第三帝国”从成立到覆灭的时间同步。在这部小说里,黑塞用了小说、诗歌、传记等文学手法,把他研究的东西方文化整合起来,构筑一个“近未来”的社会。他的自我探索更进一步:不再仅仅关注个人的灵魂,而是把自我投入生活整体的洪流中。
花园外的世界永远喧嚣。批评黑塞的声音一直都在,直到他81岁时,《明镜周刊》还毫不客气地在头条新闻里讽刺他是“花园侏儒”,“不断重复未解决的青春期问题这个单调主题,令人厌倦”。
黑塞对儿子开玩笑说:“这家报纸的传统就是每周屠杀一位名人。现在轮到我了。”
1946年,他先是获得法兰克福市颁发的歌德奖,他借领奖的机会劝人们对技术狂热和民族主义狂热保持警惕
因为最终会引来各种不可预料的苦难,不仅是个人,还有全人类。比如美国的《寂寞的春天》——环保主义力作。
黑塞说:“你并不理解我对这个愚蠢的奖项和周围一切闹剧的看法。”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
“愚蠢的”诺贝尔文学奖,我这样表达并不是断章取义,而是总有人以为有些奖项就是绝对的真理,殊不知有些声誉,在一些人眼里是皇冠的同时,在另一些眼里实在是无足轻重或者不值一提。
重返花园的生活也不再安宁。一年中有成百上千人拜访黑塞的居所。那栋房子入选当地的旅游指南。还有人直接翻进篱笆墙在葡萄园试图跟着他。他在门口立了“请勿拜访”的牌子,有人试图把牌子上的“请勿”刮掉。
他一生写了超过4万封信,其中大部分在回复读者
好有意思啊,老头子嘴上骂骂咧咧,手中的笔倒是一点儿没放下哈哈哈哈哈
眼疾发作时,黑塞想到死亡,感到安慰。
永不厌倦,永不休眠,永远清醒,永在当下
这是一种人生进行时的生活哲学。我愿称之为专注当下/享受当下哲学。
黑塞的硬化症加重,血液有时无法正常流过他的大脑。很多声音都听不见了。他更加安静了。
我觉得活到55岁就够了,人一旦变老烦恼只会多于幸福。我自己经常做事用力过猛,我知道这会折寿,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生命的密度和烈度远比长度重要
树枝弯折,枯干高悬,在风里唱着它的歌……它的歌硬实、坚韧,执着却也隐隐不安,还会响一个夏天,再响一个冬天。
参考资料
纪录片《赫尔曼·黑塞的漫长夏日》
这部纪录片在B站可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