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秋天,年仅19岁的川端康成因为厌倦了高中的寄宿生活,独自一人到伊豆半岛旅行。途中,他结识了一群江湖艺人,并与他们结伴而行。艺人们淳朴善良,带来人情温暖,让自幼失去亲人的川端康成体会到了人情的温暖,特别是其中一名纯真而美丽的舞女与川端康成暗生情愫。虽然这段朦胧感情温婉难忘,随着旅途的结束最终无果而终,但是这段经历在多年之后依旧温婉难忘。川端康成也由此创作出了伊豆的舞女这篇只有一万多字的中篇小说,成为了川端康成的代表作,被称为“世界第一初恋”。这部小说不仅在日本影响了几代人,甚至还被编入了中国多个版本的中学语文教材。对于中国官方历来反对早恋的教育观念而言,这是极其少见的。小说曾经先后六次被搬上银幕,特别是1974年由山口百惠主演的版本,使得舞女的形象成为了文学史和影史上最著名的女性形象之一。
大家好,我是三好。年前的最后一个视频我们聊了《雪国》,获得了很多同学的谬赞。所以新年的第一个读书视频,我们就如约聊一下《伊豆的舞女》。书中的“我”是一个20岁的高等学校的学生,正走在伊豆山路上。暴雨从山下向我追来,但是催促我赶路的却不是雨水,而是一群江湖艺人,准确的说是一位美丽的舞女。这是我独自到伊豆旅行的第四天,在此之前已经两次偶遇舞女一行人。舞女容貌舞姿印象深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着,既然路线相同,今天应该可以在路上再次碰到舞女。果不其然,我在山顶的茶馆碰到了在此休息的艺人们。
舞女见到我之后,马上让出了自己的坐垫,并把它翻过来推给了我。我因为紧张,连谢谢都没有说出口,就顺势坐了下来,慌张地掏出了一支香烟。舞女主动让出坐垫递烟灰缸,见状又把同伴的烟灰缸推到了我的面前,我这才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舞女,她看起来十七八岁,梳着舞女发髻,显得鸭蛋脸庞更加的小巧可爱。舞女的同伴还有四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婆,两个年轻姑娘,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没一会儿,茶馆的婆婆就把我领到了另一个房间去烤火,可是屋外很快就传来了艺人们收拾东西要离开的声音,我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但是又没有勇气立刻跟他们一起走,心里想着女人的脚步不快,过会儿应该还可以追上。我就问茶馆的婆婆,那些艺人今晚住哪里呢?婆婆鄙视艺人职业,用鄙视的口气回答道,那种人谁晓得住哪里,哪里有客人就住哪里,江湖艺人无固定住所。这个回答让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那今晚干脆让舞女住到我的房间。没过一会儿我就扔下五角硬币,准备追赶艺人们。结果婆婆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诚惶诚恐地非要送我一段路,再三表示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招待我。
摆脱了盛情的婆婆之后,我很快就追上了艺人,但是又不好意思慢下脚步,只能是假装冷淡地超过他们。还好艺人中的荣吉和我打了招呼,于是我就顺其自然地和荣吉聊起天来,然后就一起走了。晚上到了旅店之后,旅店的婆婆就与我道别,荣吉赶紧解释道,我要与他们结伴一起走。于是婆婆说道,旅途靠伙伴,处事靠人情。我们这种人正好能帮您解解闷,请上来休息一下吧。
放下行李之后,舞女赶紧端茶给我喝。舞女懂恋情,羞涩紧张,羞得满脸通红,手也颤抖不止,结果茶洒榻榻米上,婆婆看到之后赶紧扔了毛巾过来,然后说道,这孩子懂男女之事了,心里面有恋情了。听了这句话之后,我之前被茶馆婆婆那句话挑起来的非分之想,非分之想消失无踪。
晚上的时候,艺人们被旅店对面的餐馆叫过去表演,每当有鼓声传来,我的心里就会感到一阵舒畅,因为那说明舞女还在宴席上。鼓声传则舒畅,停则焦虑,每当鼓声一停,我就会陷入无尽的焦虑,担忧舞女被玷污。
第二天,荣吉邀请我一起去泡澡,闲聊的时候,荣吉突然说,女人们在河对面的浴场好像看到我们,正朝着我们笑呢。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光着身子的舞女突然跑了出来,展开双臂朝我们这个方向招手,浴场招手。我望着她那梧桐般双腿和洁白的裸体,心头如清泉流过,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原来她还是个孩子,舞女天真未性启蒙,只是因为看到了我们就赤裸地跑到阳光下,我的大脑好像被泉水冲刷过一样,脸上久久地荡漾着笑容。
山口百惠在出演舞女的时候其实只有15岁,但是因为舞女的发髻和装扮,我们很容易误解她已经是成年的少女。书中的“我”一开始也以为舞女已经十七八岁了,所以对舞女产生了一些生理上的非分之想。他之所以会产生这个想法,有两个原因,一是书中的“我”已经20岁了,在两性方面已经是成人状态,不像天真的舞女,竟然光着身子跑到阳光下来打招呼,完全是一个尚未性启蒙的孩子。而另一个原因才是更重要的,艺人社会地位非常低,舞女的社会地位甚至不如妓女,舞女地位不及妓女,妓女还有一个相对固定和安全的营生场所,营生场所差异。但是作为江湖艺人的舞女,在当时的社会认知中,只要支付一定的金钱就可以留下来过夜。
所以书中的“我”虽然被舞女的美貌所吸引,但是内心深处还是瞧不起舞女这个职业的,所以他才会因为茶馆婆婆的一句话产生了让舞女睡到他房间的想法。当舞女赴宴表演的时候,他才会担心舞女可能会被玷污,因为他也认为舞女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职业。但是当我看到舞女为自己倒茶时那羞涩而紧张的样子,特别是婆婆说“这孩子有恋情了”,我才明白在舞女的心里已经是喜欢上我了。特别是当我发现舞女其实还是一个孩子,我更加确定舞女是天真而纯洁的。我也就平等对待舞女。也正因为如此,我才露出了长久的微笑。
按照约定,第二天早上我要与艺人们一起前往下一站。当我来到艺人入住的小旅店的时候,艺人们却还在睡觉。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舞女见状满脸通红地捂住了脸,赶紧缩回了被窝。荣吉则是与年长一点的姑娘睡在一个被窝。我这时候才知道他们俩原来是夫妻,他们向我解释道,本来打算今天动身,但是今晚临时有一场宴会,所以决定推迟一天,艺人们推迟一日动身,并邀请我,如果没有急事的话,还是明天结伴一起走,于是我决定也推迟一天再走。
随后荣吉就与我一起散步聊天,并向我介绍了一行人的关系。他自己叫做荣吉,大一点的姑娘叫千奈子,是他的老婆,刚刚经历了早产婴儿夭折,孩子出生一个星期就去世了,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年长的婆婆是他的岳母,14岁的小舞女薰子是她的亲妹妹,还有一个17岁的姑娘叫百合子,是雇来的。艺人亲属关系清晰,荣吉叙说这一切的时候十分伤感,荣吉不愿妹妹做艺人,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
当天艺人们到我的旅店来找我玩,没一会儿艺人们就邀请我一起去浴室洗澡,我考虑到有三个姑娘就没好意思一起去。没过一会儿,舞女一个人回来,再次转述了大家的邀请。我没有去洗澡,而是和舞女下起了五子棋对弈。舞女棋艺佳,专注投入,我因为不需要承让,也下得很开心。一开始舞女还远远地伸手下棋,下着下着就完全没有了顾虑,一心扑在棋盘上。一头秀美的黑发几乎碰到了我的胸口,她发现了之后凑近看棋满脸通红,然后放下棋子跑了出去。
晚上我去了艺人所在的旅馆,正好碰到一个卖鸡肉的大叔,叫艺人他们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大叔拍了一下舞女的肩膀,婆婆就生气地对大叔说,不要碰这个孩子,舞女是黄花闺女呢。但是舞女却央求大叔念书给她听,可是大叔没一会儿就没有耐心地走了,舞女又不好意思央求我念,就跟婆婆嘀咕着,似乎是想要婆婆来请求我念书给她听,我就自己拿起书念起来,舞女立刻就把脸凑了过来,都快要挨上了我的肩膀。她的神情十分认真,邀看电影,神情认真,眼睛里面闪烁着光芒,眨都不眨,那秀丽光亮的大眼睛是她全身上下最美丽动人的地方,双眼皮的线条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等我半夜离开的时候,舞女帮我摆好了木屐摆放,还把我送出了门。舞女对着天空的月亮说,明天就要到夏田城镇了,你带我去看电影好吗?舞女说的夏田是一个城镇,对于江湖艺人来说就像是故乡一样。
次日,我与艺人们一起前往夏田,我们选择了抄近道,走了乡间小路,因为道路崎岖不好走,我干脆一鼓作气压快了脚步。艺人们被我落下了好远,但是舞女却一个人追上了我。舞女追行,保持距离,但是她就在我后面跟着,离我两米远,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我回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微笑着站住回答我,我不走的话,她也不动。我们断断续续聊了很多事情,再邀夏田看电影,舞女再次提出到夏田去看电影。
到达山顶后,舞女先把鼓放下,然后突然蹲到我的脚边,给我掸了掸裤脚,然后弓着身子把我周身都掸了一圈,随后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快坐下吧。我随口说了句真渴啊。舞女立刻去找水了,可惜最终空手而归了。舞女为我掸裤脚找水,随后其他的艺人们也陆续追了上来。
下山的时候,我和荣吉在后面边走边聊,舞女急匆匆地从山下又跑上来,告诉我们山下有泉水。等我们到了之后,才发现女人们都没有喝,在等着我们。婆婆说,请先喝吧,在女人后面喝不干净。路上,我和荣吉看到路边有很多竹子,随口说可以当做拐杖来用。随后舞女就拿着一根比她还高的竹子追上来递给我。荣吉赶紧说,偷拿粗竹,这么粗的竹子一看就是偷的,竹子需归还失主,赶紧还回去。
舞女赶紧又把竹子还回去,然后又跑回来。这时拿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竹子给我,接着就累的倒在了田埂上。我和荣吉一直走在姑娘们前面,我依稀听到舞女和千代子在讨论我,舞女说是个好人啊,千代子说是像个好人,舞女又说确实是好人,好人真好。就这么几句话让我感到内心治愈。能够被看作好人,实在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
这里说的好人对于我和舞女来说其实是有着不同的含义。舞女与千代子的对话里出现了四世好人千世,舞女说我是好人,千代子说我像个好人,而舞女立刻强调我确实是个好人,而且还说好人真好。舞女不仅自己认为我是一个好人,而且要说服千代子也认同我是个好人。舞女之所以认为我是好人,不仅是因为她心里喜欢我,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始终平等的对待他们。这群江湖艺人,在书中,即使是茶馆婆婆这样社会底层的人,也同样瞧不起江湖艺人,更不要说沿途遇到的其他人。甚至每个村镇路口都会放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乞丐与异人,不得入村。可见艺人平时习惯了受人冷眼,即使是他们自己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而仅有14岁的舞女,内心深处还没有彻底接受这样的命运,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我这个高等学校的学生,在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天之骄子,而我却始终平等的对待舞女以及她的同伴,这更加激起了舞女内心情感的涟漪。
而对于我而言,虽然我在社会地位上是高于江湖艺人的,但是书中也说我的性格被孤儿根性扭曲了,我是不堪忍受内心的郁闷才来一次旅行的。因为这本书是以川端康成的亲身经历为背景创作的,所以书中的我很大程度上就是川端康成本人。川端康成自幼父母双亡,姐姐和祖父母后来也先后去世。他15岁就彻底成为了孤儿,也因此形成了他感伤和孤独的性格。川端康成曾经说过,不论是谁,只要对我表示些许好意,哪怕是那么一丁点,就像甘露一样润泽我的心田,使我感激涕零,成为我感情生活的滋养。川端康成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感情的弃儿。所以当这样一个孤儿被别人,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认为是一个好人,内心就会有种说不出的感激。同时艺人们虽然社会地位很低,但是在这次旅行途中,她们却向我展示了他们真诚淳朴的一面,可以说我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我的内心得到了治愈。
到达了夏田之后,我因为盘缠耗尽,就说学校有急事,明天就得返回了。晚上我邀请姑娘们去看电影,千代子和百合子都说太累了,不愿意去。舞女就央求婆婆同意她和我一起去看电影,但是婆婆就是不答应,就连荣吉也跟着求情,可是婆婆还是没有答应。舞女失望的在门口摸着小狗的头,似乎连看我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舞女和我一起看个电影怎么就不行了,然后只好一个人去看电影,看电影这个事情舞女一路上请求了我很多次,应该说舞女是十分期待的。百合子和千代子或许是因为不愿意当电灯泡才不去的,就连哥哥荣吉也希望舞女可以在我返回学校之前一起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但是婆婆就是不答应,书中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我也没有多想,只是一笔带过了。
但是在电影中,婆婆却对荣吉说出了她不答应的理由,因为舞女不可以爱上一个学生,那只会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更多的痛苦,虽然作为读者,我们希望舞女能够和书中的我一起去看电影,特别是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婆婆说的也确实是事实,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第二天一大早,荣吉就在路边等我了,为了送我,她还专门换上了礼服,但是却没有看到女人们的身影,具体的说就是没有看到舞女,我的心也一下子冷了一截。荣吉说,她们昨晚睡得很迟,早上没人起得来,大家都邀请我冬天的时候过来做客。随后,荣吉还送了香烟、柿子和一盒熏牌口服清凉散给我,她还专门强调他的妹妹就叫薰子。我就脱下了头上的便帽送给了荣吉,然后重新戴上了学生帽。等我们到达码头的时候,却远远的看到舞女蹲在岸边。我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只是一动不动的低着头。荣吉替我去买票的时候,我问了她很多话,可是她只是望着大海一言不发,默默的点点头。这时候一个工人打扮的男子委托我把一个老婆婆带到东京,婆婆的儿子儿媳在这里做矿工都生病死了,工友们只能决定让婆婆带着孙子孙女回老家,希望我可以照看一下婆婆,并帮忙买一下换乘的票。我立刻欣然答应了下来。
我在上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舞女,她似乎想要和我说声再见,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对我又点了一下头。直到船已经开远了,舞女才开始挥动着手里白色的东西。等到船远离了海岸,我关照了一下婆婆之后,就走进了隔壁的船舱,枕着书包躺下来,眼泪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旁边一个少年关心的询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不幸的事情,我不在乎别人看到我在哭泣,非常直率的回答他,我刚刚与她分别了。我任凭眼泪滚滚流淌,我的脑海仿佛一泓清泉涓涓流过,最后空无一物,只剩下甘美愉悦。
伊豆的舞女作为川端康成的成名作和代表作,与其后期的雪国、千之鹤等书不同,这篇小说几乎没有采用所谓的新感觉派和意识流写法,书中也没有太多隐晦难懂的文字。很多人解读这篇小说都是从物哀这个角度来分析,但是我个人并没有觉得这本书是川端康成物哀的代表作。实际上,我觉得这本书虽然描写了一个没有结局的初恋故事,但是却并不哀伤,甚至全篇给人润物细无声的温暖,即使最后我与舞女无言分别,也是哀而不伤,即使是当事人的我当热泪流下的同时,脑海中也只剩下甘美的愉悦。
而这篇小说之所以能够广为流传,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描写的是关于初恋的故事,而且是一段无果初恋。我想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曾经有过一段美好却没有结果的初恋。是无人知晓的暗恋也好,是含蓄平淡的柔情也罢,我们东方传统文化的初恋更多的是像伊豆的舞女中那种淡淡的、感伤的却难以忘怀的情感。初恋因不完美而更加迷人,也因其留有遗憾而深深扎根在我们内心的最深处。而初恋这种人人皆有的情感,却并没有太多优秀的文艺作品加以体现。西方人的初恋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的代表作我首先想到的是怦然心动和恋恋笔记本。那种初恋虽然也很美好,但是却没有办法让我感同身受。所以我不知道欧美的读者能否感受到伊豆的舞女中书中的那种美好。
当然这本书之所以有如此的影响力,也要感谢电影的传播,它先后六次改编电影,而且每一部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因为只要按照原著的描写来拍摄,选择合适的演员几乎不可能得到差评。这里我不得不再次提到,山口百惠主演的1974年版舞女最后挥舞手帕告别的场景,几乎可以说是永远定格在了每一位观众的脑海里。
至于书中所描写的舞女熏子,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深入人心。川端康成并没有花费太多的笔墨对她进行正面的描写,而是通过神情、动作和为数不多的言谈对其进行了侧面的描写。即使是这样一个纯真羞涩、可爱又迷人的舞女形象还是跃然纸上。熏子其实和雪国中的驹子有很多相似之处,无论是性格、职业还是生活的环境都很像,特别是他们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更是难得。熏子即使是身处逆境,也依旧是向往读书和爱情,向往美好的事物,没有被残酷的现实生活磨灭了内心的美好。正如奥斯卡·王尔德所说,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也在这里把这句话送给观看这个视频的朋友们,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今天视频就到这里,喜欢的话可以点个关注。我是三好,我们下期再见。
